郝建军要杀的是丝丝,所以才在花店买了花,私下调换了沈青的消毒喷雾。
沈青扔了花,那喷雾自然就没有用过,所以,导致郝依然死亡的Q化物并非出自沈青之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Q化物并不常见,所以,致死的那瓶Q化物肯定还是郝建军拿到的那瓶。
排除没碰过毒物的郝建军和没用消毒水的沈青,那有嫌疑的,就只剩下了于逸、郝文序和许文康。
郝文序只起到了调换永生花的作用,肯定也不是他。
于逸会因为彩礼的事儿杀她吗?郝依然不觉得,而显然,妈妈也不觉得。
所以,她第一时间将目标对准了从未露过面的许文康。
郝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颤动,在咕哝了好半天后,才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见……过。”
“在你见沈青之前,还是见沈青之后?”妈妈继续追问。
“之后,我把剩下的Q化物交给他,让他处理掉证据……”而后,郝建军又想到了什么,忍着身体的疼痛朝着妈妈的方向使劲儿地探去,“可就算他把那东西扔进垃圾桶,也该是整瓶去扔啊,怎么可能偏巧就拧开盖子将那东西倒在花上?”
郝依然在一旁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许文康确实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步骤,那可是杀人证据,他又不是疯了。
可下一瞬,妈妈立刻问道:“你的Q化物是哪儿来的?”
郝建军稍稍低下了头,道:“我本来打算转移重心,和朋友去干冶金,他那边有门路,现在已经初步成型了……就算最后拿不到公司股份,我也有别的出路。”
怪不得他要转移资金。
郝依然咬着下唇,想一拳打爆郝建军的头。
妈妈不同意离婚后,他做好了一切准备,转移公司账目,成立新公司,杀掉那个能成为他出轨证据的孩子,踹掉沈青,然后和妈妈离婚,拿到公司股份……
“那你直接转移公司账目去干冶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杀丝丝?”
“毕竟是别人的公司,能给我的利润不高,而且到手的利润和家里公司比起来差远了。”
“你还真是贪心啊,郝建军。”妈妈缓缓起身,似乎是蹲久了,起身的时候有了一瞬的踉跄,差点儿跌坐在地。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许文康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郝建军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之间,郝依然突然想起一件事。
循环还没开始的时候,妈妈那天夜里开车出去找沈青,结果出了车祸。
爸爸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其实是想给一个男人打电话的,那个人的名字……就是许文康。
所以,他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想到了很有可能是许文康那边出了问题?
可郝依然被接连得知的信息震傻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她看向了妈妈,她觉得,妈妈好像推演出了她的死亡真相,现在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种求证。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妈妈弯下腰,拿出了郝建军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许文康的电话,扔到了郝建军身侧。
“问他那个瓶子是怎么处理的,还有……”妈妈抚了一下胸口,强制按捺住心底的恨,压低嗓音吩咐着:“问他那天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妈?”
郝依然感觉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但真的知道自己死亡真相的妈妈该如何承受?
郝依然能明显感受到妈妈此刻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她想给妈妈一个暂时缓和的空档,让她有足够的力气和准备去承受接下来的事实。
但妈妈拒绝了。
“我没事,相信妈妈。”
“我相信,可……”郝依然的话被妈妈打断,因为,电话接通了。
“喂?爸?”是许文康的声音,郝建军本想喊救命,但被妈妈拿着刀横在脖子上威胁,愣是没敢说。
他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地问道:“嗯,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昨天让你处理的那个消毒剂,你扔哪儿去了?”
对面突然诡异地沉默了。
“怎么了爸?”
“让你说你就说!”郝建军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痕,语气也急了起来。
“我……我看那个瓶子还能用,我就拿回店里来了……最近医院出事儿了,钱紧……”
郝建军愣在了原地,他并不知道宠物医院出事儿了,平日里,他压根儿不怎么关心郝文序在干什么,那个医院就是他为了打发郝文序,让他找点儿事儿做、没事儿少烦他才同意开的,他……
“你就差那点儿钱了!!!”郝建军气急败坏,他没想到许文康竟然为了一个几块钱的瓶子,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眼睛一翻,差点儿就要背过气去,又被妈妈一刀扎醒了。
不得已,郝建军只能忍着痛,挤着嗓音继续问:“那你那天,是自己来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答:“和朋友,您知道的,于逸。他说要给他女朋友……郝依然……送花……我们两个走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垃圾桶里还有一束花,就简单地用那个瓶子对了点儿水,给那个花消了消毒……”
郝建军这次是真的要气死了,他眼眶通红,扯着脖子对着电话那边吼道:“那你们两个怎么没事!!!”
“没事?什么事?那消毒水出问题了吗?于逸那天要做些什么,怕被人发现,所以我俩带了口罩,是郝依然……”
妈妈一脚踩碎了还在发出噪音的手机,绝望地看向了郝建军。
此刻的郝依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其实确实死于一场意外,甚至死者本不应该是她。
但她就是稀里糊涂的死了……
被郝建军、郝文序、于逸和许文康,一人一点地将她推向了死亡。
她死得真憋屈。
郝依然撇撇嘴,心底有千万种不甘,在知道自己的真正死因后,最先涌上来的竟然不是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滑稽。
“杀了丝丝,你觉得沈青会如何对付你?她手里有你那么多的把柄……”
隐隐约约,郝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读懂了妈妈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杀了自己,妈妈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有老刘,火化之后换掉那孩子的骨灰,你就算找人验DNA也查不出什么……更何况,她妈还有几次手术,没了我的支持,她妈肯定活不了,反正,能威胁沈青的有很多。”
郝建军似乎冷静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如一开始急促,声音淡淡,带着些沙哑。
妈妈一开始只是在原地冷笑了几声,然后越来越疯狂,捂着肚子,眼泪顺着血渍的沟壑滑落,将她那染上了脏污的脸变得更加泥泞。
“郝建军,你永远也不知道一个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么程度,郝建军,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女人,你看不起每一个母亲。
正是一种身为母亲的本能,所以沈青才会在得知然然的死讯后,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即使死的不是她的丝丝!
郝建军,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会杀人,你以为向来被压在你脚下的我会被你轻松拿捏?
孩子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会懂那种牵绊,说白了,你自以为是地以为有了权有了钱就可以操控一切,你只会抢夺。但事实上,你空无一物的躯壳和外在的一切都毫无链接。
抢过来的东西早晚会离你而去,而没有了这些你什么都没有,你甚至都没有心。
郝建军,你只是个空心人而已。
哈,我以前竟然会惧怕你这种空心人……”
说到最后,妈妈踉跄着连连后退,郝依然连忙上前。
她知道,妈妈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随着她死亡的真相被揭开,彻底垮掉了。
“然然……”妈妈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郝依然,想要伸手触碰她,但那只手也只是从她身体上轻轻滑了下去。
郝依然蹲下身,在妈妈面前,不断重复着:
“妈,没事了,凶手已经找到了,我已经瞑目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抽噎着,反反复复重复着对不起。
“我就应该答应他离婚,如果那天我同意了,就不会出那么多事儿了!”
妈妈捂着脸,在阴凉的地下车库号啕大哭,带着她的不甘、后悔、自责、埋怨,在决堤的眼泪下,将她的过去彻彻底底地洗刷了一遍。
刚刚恢复正常的郝建军可能是回光返照,郝依然提防地回头时,发现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失了气息。
也好,他死了就死了。
郝依然早就明白过来这里已经不是所谓的现实世界了。
这么混乱又无序的空间,和同时出现两个的郝建军……
但不论这里是哪里,妈妈都还在她的身边,只要妈妈还在,郝依然就不觉得害怕。
就算让她一直待在这种奇怪又诡异的地方,郝依然也觉得没什么。
可妈妈却站了起来,和郝依然平视着,怜爱地看着郝依然。
郝依然警觉地伸开手,挡住了妈妈。
“妈,你想干嘛?”她直觉不对。
“不做什么,妈妈……想好好看看你……”又是不断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妈妈已经为自己流了太多的眼泪了。
“妈,郝建军已经死了,我们不要再去想报仇的事儿了,你和我就生活在这里不好吗?就算会循环也没关系,就算每次都要经历重复的一天也没关系,只要……”
“他没死。”
“什么?”郝依然不解地看着妈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没死,虽然这里有无数个他,但那都是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他,在这个时间、这个空间里的他,一开始,就随着救护车离开了。”
“那……那……”郝依然浑身颤抖,朝着妈妈迈进了一步,她疑惑地看着妈妈,想要流泪,想要抱抱她,想要问出那句她现在还不敢面对的那句话。
妈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可妈妈只是虚空地将她搂在了怀里,郝依然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味道,听着妈妈在她耳边,近乎呢喃的声音:
“然然,妈妈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