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陌不再声如蚊蚋，挺直腰板，一五一十复述：“她说她压根不想争总裁计划奖，也不想接项目，是你要她做，她被赶鸭子上架的。还有......”
“还有什么？”方圆眉头紧蹙，不耐烦写满表情。
“还有......她说你最近态度很差，她更不想和你推进项目了。”
林陌陌说完，咽了咽口水，眼珠飘荡找不到焦点。
方圆放下水杯，淡淡道：“回去吧，我知道了。”
结果似是而非，林陌陌不死心腆着脸追问：“方姐，那一茉的......”
“我没有权限批准你参加。”方圆指尖轻点咖啡杯壁，接力稍往桌沿推，“你最近推项目也熬了不少，咖啡还是你们小年轻喝吧，我喝茶。”
林陌陌杵在原地，眼眶泛红。
方圆视若无睹，装模作样地安慰她别灰心，“心意我领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外包转正的名额我在和HR要，别着急。”
林陌陌眼底发光，“真的吗？方姐？”
方圆脸不红心不慌地撒谎：“对。只不过最近公司开源节流，其他部门也在争headcount，我努力帮你争取，你好好干。”
打一巴掌给个枣，小伎俩虽老套，拿捏人心轻而易举。
林陌陌面颊红润，手放下也不是，举起想握方圆的手也不合适，最后在衣服上蹭掉满手冷汗，语气轻快地吃下大饼，“好的，方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咖啡你喝！我今天喝了好多，实在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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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繁午睡刚醒，被outlook的提示音吓得魂魄四散。
下午的一对一meeting被方圆提前到一点，她脑袋里那根弦呼哧绷紧，肌肉记忆火速调动，抱起电脑顶着个被屁崩乱的鸡窝头冲到会议室。
伸手不打笑脸人，盛繁二叔教她，“小繁，跟叔念！只要脸皮厚！万事妥妥的！”
脸皮厚啥干不成，脸皮又吃不了饭，她深以为然。
于是，她扒拉着会议室门，甜腻腻地唤方圆：“方方姐。”
方圆一改上午的冷淡，笑着拍拍座位，“Fanny，来坐。”
她坐下，傻乎乎地问方圆：“方方姐，会议怎么提前了，我怕我没准备好，等会耽误你时间。”
“没事。”方圆拍拍她肩膀，递给她脆香米，“主要是你听我讲，有个脑袋记着就好，我们俩开会你随意就好，不用太拘束。吃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盛繁手下意识伸出去，想缩回来已经晚了，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零食，“嘿嘿，谢谢方姐。”
沟通内容温馨到她以为盛蓝多给她生了个姐，盛繁在心里旋转跳舞，她有人性的领导终于回归地球了！
“Fanny，你不太想做一茉这个项目吗？”方圆在会议结束，忽然挑起。
盛繁下颚冻结，脆香米碎到一半，沾满她口水，在嘴巴里不上不下，她活像表情包里吃一半草被喊住的大水牛。
呆滞还能吃。
她捂着嘴猛嚼，挤缝隙口齿不清地说话：“不是啊，不是啊方姐，我没有说不想做，我就是觉得我做不到你的程度，我天天就跟在你屁股后面打杂，全都是花样子，真到要做了，全是漏洞啊，这不砸你招牌吗。”
说得太急，脆香米卡进喉咙，她咳得脸通红，肺差点没交代在会议室。
方圆看不下去，捞瓶水递她手里，“喝点带下去。”
她手握成拳头遮住嘴，边咳嗽边点头，接过水仰头一大口，皱着眉顺下去咳意，嗓子痒意没退，又忙慌辩白：“方姐，你让我好好做我肯定会好好做的，就是我真的很怕到时候拖你后腿。”
“方姐，我就和你坦白了吧，我毕业论文到现在模型都没跑完，我每天熬到凌晨三点，白天还要上班，我觉得我离崩溃就剩个吃不上饭了。”
提到论文，她悲从中来，捂住头发泄，“我以为实习很轻松的啊，哪知道上来整高难度，我才工作一个多月，让我负责大项目，干赔了我真赔不起啊！”
方圆被她逗乐了，“老板也没让你们全程负责啊，会议又迷糊了？说了是提案，后续推进还是直属leader负责。”
骤减的工作量，天大的好消息，盛繁不崩溃发癫了，“方方姐，你是说，我就写个计划书，和平时一样就可以了吗？”
方圆笑着点头，“对，只不过这次要更详尽，而且你是主汇报人，不能再躲当众演讲了。”
当众做pre哪有单独负责项目吓人，盛繁当然应下：“可！我接，我大接特接。”
方圆放缓语速问她：“Fanny，我最近态度有点冷漠，是不是？”
盛繁大惊，靠，她表现太明显了吗？
她心惊胆战，但说不出谎话实诚点头，“有点，但我觉得合理的，最近乱成这样谁来了都会烦的。”
方圆叹了口气，拇指按住太阳穴打着圈转，“最近我儿子起湿疹，长久不见好，我焦心，把情绪带入工作了，抱歉。”
盛繁收回表情，暗骂自己没良心，怎么还在背后和林陌陌说方圆小话，一贯温和的人态度转变绝对是出事了，她还迟钝揣测方圆。
“多久了啊？”她问方圆。
“得有个一星期了，吊水打针没用，就是不见好，人瘦了一大圈。”方圆说着捂住额头深叹气，“除了等着时间长了自动消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啊！”盛繁掏出手机，找到老爸的电话，等待打通的时间里，压低声音和方圆解释，“我小时候在广成每年都起湿疹，我爸说年年都找一个老大夫，次次周内见效，活蹦乱跳的。”
方圆眼里倏忽亮起一道光，盛繁冲她挑挑眉，比了个OK的手势。
电话接通，老爸咋咋唬唬，声量冲天：“咋滴老姑娘，啥事儿啊？”
“老爸，老爸，我小时候出湿疹住的哪家医院你还记得不？那老医生现在还坐诊吗？”
“又起湿疹了？让妈妈带你去，严重吗，哎妈，算了算了，我打电话给你妈，不行你干妈也行，等爸昂。”
无语，还把她当小孩子，生病不找医生先找妈。
盛繁叫停她爸不分青红皂白骚扰全员的操作，“爸爸爸，淡定淡定，你老姑娘我非常健康，我今天吃了两碗饭，四个菜，还喝了一大杯冷饮。”
“憋喝冷的！”
“爸你别打岔。”盛繁瞅一眼殷切等待的方圆，咳咳嗓子，“是这样，我朋友她儿子也得湿疹了，一直不见好，说挂了一周吊水，没啥用，我就寻思能不能找到那老大夫，给我朋友她儿子瞧瞧，小孩子受苦大人也不好受，对不？”
“奥这样啊，行啊！你让爸找找，我记得好像你妈妈有，我让她问一下，等会告你。”
要她和老妈说话，比杀了她还痛苦，盛繁好日子没几分钟，没想那么快死，“啊不不不不，爸爸爸，还是你告我，妈妈知道了又得念叨，光电话念叨不算，还要派小景来念叨我，我好累的啊，老爸，你心疼心疼我。”
“又和妈妈吵架了？”
老爸苦口婆心启动，“繁繁，妈妈也不是......”
“爸，就这样，我挂了！”她特意做作压低声量，神秘兮兮，“我摸鱼打电话的，不回去要被扣工资的。”
老爸也学她做贼，气音里掺话，“奥，好好好，你等等嗷，爸给你找，快快的。”
“妥了！还是我爸靠谱。”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爸。”
“得得得，我挂了。”
挂了电话，盛繁冲方圆嘿嘿一笑，“方方姐咱等两秒，我爸给我找去了。”
方圆有笑意，有艳羡，“好，谢谢。”
“没啥，小孩子苦了多难受啊，我这就打个电话的事儿，没帮啥。”盛繁收拾东西麻利腾地儿，“我去工作！绝对不拉你后腿，争取让你按时下班哈！”
走到会议室门口，方圆喊住她，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
盛繁眼睛骨碌碌转，“啊，你要说老医生的联系方式是吧，我爸一给我找到，马上转发给你。”
她俏皮甩甩手，“别担心，别担心。”
方圆微笑，轻轻摆头，“Fanny，视频做得非常出色，远胜于新媒体部的任何一份产出，画家的画也很有味道，你做得很棒，不是客套。”
盛繁咧嘴笑嘻嘻，“谢谢！我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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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誓旦旦接下项目的后果就是，她这周又没睡过超过6小时的长觉，客厅里垃圾桶渐渐长出霸王茶姬的杯子山，她每天晚上洗完澡一杯，不小心睡着一刻钟再来一杯。
晚上霸王茶姬作伴，白天咖啡穿肠过，咖啡因快把她浸透了，她头发丝儿泡水里，指不定就能整杯浓醇的咖啡，她再一口闷了好吊着精神。
连熬一周，周六还得盯小小心救助站的线下活动，送走最后一波家长学生，她午饭没吃，眯着眼晃晃荡荡钻进个空调屋，和小狗们抢睡觉地儿，抱住双腿靠着墙根，眼一闭，知觉消失。
金色的田野再次漫入梦境，白胡子老人又催她薅最满意的稻穗。
“说了八百遍了，我要最大的。”她气恼了，大声吆喝。
本来最近觉少，睡个觉还把她拽过来做选择题，麻烦。
老人家悠闲自得，“慢慢来不着急。”
艳阳高照的天空，她浑身汗毛竖起，打了个喷嚏，“好冷啊。”
搂紧自己搓肩膀没用，她蹲下来缩成个球锁温。
冷到要跑南极和企鹅肩并肩，空气里隐约飘起水雾，像长毛毯子毛茸茸地温暖。
没熟透的稻田奇异地烘出稻梗香气，扑进鼻腔，像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她松开手，双臂大张着倒在稻田里，在炫目的阳光里美美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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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盛繁吃饭的汪直和应不凡撞个正着，他问应不凡：“小繁呢，上周她说喜欢吃冷吃牛肉，今天特意点了外卖，累了小半月，也该吃顿好的了。”
应不凡轻手轻脚将门带上，“在睡觉，等会喊她。”
汪直热心道：“也是累了小半月了，不过这屋都是小狗，空调温度低，人在里面睡觉会着凉，我找个毯子。”
说罢，汪直抬脚要取毯子。
“我拿了。”应不凡回道。
话语没有情绪渗入，约有狂风暴雨静待爆发。
汪直顿感不妙，找借口撤退，“那就好，我去招呼其他志愿者。”
“汪直，你利用盛繁，还顺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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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稻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