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另一端，陈其瑾轻描淡写，“小计划，人力总裁提过，觉得不错，就采用了。”
没有感情的官方回复后，她意有所指，“不凡，如果你现在在你哥的位置，所有的风声都会经过你再过滤到下面。”
“即使我不在陈澄的位置，至多三月后我也会在。我的管理团队已经陆续入驻，不可能他们也得不到消息。”
应不凡声音微沉，“妈，没必要。”
没必要防着他，没必要一再阻拦他做内部调查。
陈其瑾对阻挠他供认不讳，“不凡，董事会不是光陈家一家。你要改，观念和董事会不适配，照样通过不了。”
“所以疫情期间大量裁员，颁布促进内部竞争厮杀的所谓总裁奖？”他平静地反问。
他抢话，扔出野心，“您是想让我和陈澄一样只当您的助手，还是您的接班人？”
陈其瑾斩钉截铁，“继承人。”
应不凡：“那就麻烦您帮我拖住董事会，并且，相信我。”
陈其瑾问他：“不凡，话说出口，改不了，你想清楚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不会给你和你哥一样自由退出的权利。”
“没有，我也要。”利益为先，注定血本无归的all-in，他坚决不碰。
陈其瑾笑着轻摇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要抓在手里，不肯放手。”
她回顾往昔，他无动于衷，“如果Ash更适合，我会毫不犹豫交接给他。”
“我不准备让Ash接管公司，他的性格不合适。”她脱口拒绝，将烫手山芋焊死在他身上。
“我没有签卖身契的经验。”他也回绝，不让分毫。
陈其瑾笑笑，话里有话，“不一定。或许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签下卖身契，身心全部交由他人。”
假设太离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不会。”
“比如，爱上某人？”母亲笑意更深，“不凡，你该找个女朋友了。”
他蹙眉，“没必要。”
“有必要。”陈其瑾长吐口气，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就到这里吧，注意点身体，我后面有事。”
线上会议室只留他一人，照映出他茫然的双目。
隔壁欢呼声乍起，“YES！皇天不负苦心人！”
不经意的一瞥，他窥见屏幕里的自己。
他在笑，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的笑容。
卖身契。
他惊得合上电脑，踱步靠近的小黑猫吓了一跳，脊背弯成弓像弹簧发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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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繁要再大喊一句“天才！”，她简直是老天奶的幸运宠儿。
漫画发布一天，可怜的点赞量，竟然有人联系她，还是著名的宠物大V博主。
土豆墩墩墩：「hello，太太，请问小狗乐乐被领养了吗？」
白桃吃皮不吐皮：「没有！宝贝还在的，我把救助站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土豆墩墩墩：「好的！我马上去联系，谢谢太太。」
土豆墩墩墩：「太太你画得太好了！已转发！」
白桃吃皮不吐皮：「呜呜呜呜呜，谢谢谢谢，要哭了，呜呜呜呜」
她开心到想抱头痛哭，例行各群转发炫耀，盛繁冲到阳台扒着栏杆，仰脖子压住声音喊：“应不凡！应不凡！出来！出来！”
喊老半天没人，客厅也没亮灯，她收了声，准备转身作罢。
阳台门拉开，他脸上表情全无，身体绷得像插线板，问她：“怎么了？”
照他平时打压她那势头，她不得可劲炫耀，盛繁手伸长手机怼他面前，亮出聊天记录，骄傲得像孔雀，“看！有人来领养了！”
说着做作撩左边头发，发丝甩出漂亮的弧度，感叹道：“还得是我！天才！”
“天才，你马甲掉了。”应不凡半笑着说。
沉浸在自鸣得意中的盛繁脑袋没搭上线，应不凡重复她的网名，略带得意：“白桃吃皮不吐皮。”
“画家就是你自己。盛繁？”他轻歪头，眼里藏匿逗弄。
她大惊，手机没拿稳，他手快接住。
“应不凡，你不许告诉别人。”她眉毛眼睛挤成愤怒小鸟，拉满岌岌可危的威胁，“不准。”
她生气他不当回事，还挑衅她，手指滑动往上翻她聊天记录。
再惊半夜不敢高声尖叫扰民，盛繁只能咬着牙喊他名字威慑他：“应不凡！”
“嗯。”
“你不准翻！”
“我没翻。”他亮出手机屏幕，消息记录停在原地。
他扬起一边嘴角，“盛繁，把柄，我先抓住了。”
不光偷听还蔫坏儿，盛繁启动翻旧账**，“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那我要怎么样？以身相许吗？”他笑着问，脸色突然凝滞，丢包袱似的把手机用力扔回她阳台，“给你。”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在空中划成抛物线，擦着栏杆砸到她这边的阳台，咕噜咕噜转几个圈停下。
“啊！我的iPhone13 pro max！ 1TB！”
盛繁忙慌蹲下捡起来手机，吹掉嫩黄色手机壳上的灰，顺带拍拍手机安抚它受惊的心脏。
她斜瞪他，“应不凡，你又犯哪门子神经？”
他舔舔嘴心虚，眼珠子乱晃荡，又一句话没撂下，逃难似的钻进客厅的黑漆漆。
就剩她一头雾水杵原地，嘟嘟囔囔：“怎么每次都奇奇怪怪的，真没生病吗？”
光顾着安慰手机，正事给忘了。
她嗖地站起来，脖子伸老长对着阳台玻璃门后疯狂逃窜的背影喊：“应不凡！你不许和公司里的人说！一个字都不许！”
背影停下，后脑勺点点，继续往里跑。
怪人，神经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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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盛繁煎饼肠粉加量加大各买一份，兴高采烈蹦跶到工位，乐呵呵把汪直的消息记录亮给方圆看，“方方姐！领养人已经找到了，咱们周六的活动继续推进。”
方圆瞟一眼消息，淡淡点头，笑意不明显，“不错，Fanny，辛苦你了。”
和应不凡说的没错，她成功推进理所当然，何谈建树。
盛繁蓄积起的一箩筐吐槽泄了气，她讪笑，“没事，本来就是我揽下的责任嘛，我也应该完成的。”
她自己先认罪，方圆却没安慰她，只转发给她新的邮件，“这是这次一茉的项目建议，我会带着你做。”
方圆嘴角上扬，眼睛弯下，眼底没有笑意，“Fanny，我们这次一起拿下项目，加油。”
前后不算两幅面孔，但也差不多了，方圆笑得瘆人，盛繁哪敢拒绝，乖乖点头，“好的，方姐。”
方圆前期带盛繁态度和煦到她敲锣打鼓炫耀自己有神仙上司，她出头一回，方圆态度十万八千里，盛繁昨晚大放厥词的喜悦没来得及上头，二十四小时不到就被击退下去了。
到午饭她还闷闷不乐，筷子直乱戳米饭，唉声叹气。
林陌陌：“Fanny你怎么了，今天不是吃到豉汁排骨了吗？”
她捧住脸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林陌陌米饭填一大口问她。
“我觉得方......”她话走一半，林陌陌猛抬头，冲她拼命摇头。
盛繁速速收嘴，饭吃太多昏头了！人来人往的食堂明目张胆说上司小话，真嫌命太长。
林陌陌死命咀嚼，狠劲咽下，就怕追不上盛繁随心驰骋的一张嘴，“Fanny，等会说。”
盛繁点头如捣蒜，也猛塞口饭，堵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嗯嗯嗯。
公司附近小公园阴凉地，两人手捧白桃星冰乐，盛繁的倾诉欲突突突比豌豆射手还勤快。
“陌陌，你说方方姐咋了？不是她前段时间对我可好了，就这周态度好差啊，我都有点不敢和她说话了。我以为今天她还会夸我，以前她夸我夸得可频繁了，我做好也夸，一般般也夸，好纳闷啊。”
“而且她最近气压好低，我坐她旁边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她说得脸红嗓子干，捧起星冰乐狠吸一口，叹好大一声，“我现在一想到下午还要和她单独开会对一茉的项目，我现在就提前胸闷紧张了。”
“救命啊，陌陌，我咋整啊。”
林陌陌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不过我要是方姐我估计态度比她更差，手下员工接连辞职转岗，本来带四五个人的，现在就我们两个，问hr要headcount迟迟没给，办活动当天还得找其他组分实习生协助。而且手里项目莫名还成全品牌的共享资源，谁来了能开心。”
“也是。”盛繁愁容不减，“但如果是这样，也不是我让她不开心的啊，她没必要把脾气发我身上，弄得我战战兢兢的。”
星冰乐化了大半，腻得齁嗓子，盛繁随手一扔，杯子抛物线落入垃圾桶。
她拍拍手掌，边用湿纸巾擦拭边抱怨：“还让我负责一茉，她来协助我。明摆着让我也去争那个什么总裁奖，可我不想争啊，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呐！我好几天没写了，真怕我一年打水漂了。”
越想越苦涩，盛繁叫嚷着给自己抱不平，“大佬们干架干嘛要带上我们啊。”
“Fanny你不想做一茉的项目？”林陌陌诧异。
“不想啊。”湿纸巾被团吧团吧也抛进垃圾桶，盛繁伸懒腰打个超大超圆的哈欠，“公司95年到09年出生的员工那么多，还有年纪轻轻就做到管理层的，压根不可能有我的份儿。”
“我也没能力运作起来一个项目，方方姐那么牛，谁能抢她项目出头啊，当她手下打打杂还还差不多，我就只乐意当她手下，她指哪儿我打哪儿，从来不担心会出错。”
“算了，越说越烦。”
广成夏日的正午，太阳辐射的燥热笼脑袋，困意自然袭来，盛繁眯了眯眼，揉揉头发，“陌陌，我困了，咱回去睡午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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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时间，方圆在公司十六层最角落的focu room处理工作，敲门声响起，她抬头确认来人。
林陌陌局促地对她笑，口型在喊她“方姐。”
方圆点头，示意她进来。
平常间隔着去食堂，只点便宜素菜的女生，今天端了星巴克的最大杯咖啡放在她桌前。
林陌陌轻推咖啡，极力掩饰讨好，“方姐，你最近工作蛮辛苦的，给你点了杯咖啡。”
无事不登三宝殿，方圆道谢，没动杯子。
“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林陌陌食指搅在一起，眼眸垂下，嘴唇蠕动，声音小得像蚊子。
方圆不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林陌陌食指不再打圈搅合在一起，深呼一口气，“方姐，我能参加一茉那个项目吗？”
咖啡塑料一次性杯还在往外沁水珠，方圆端起她疫情前去伦敦人肉背回的陶瓷杯，轻抿了口水，回她：“如果想争总裁计划奖的话，建议打消参加这次项目的念头，那个奖是堡莱正式员工的角逐。”
她没挑明，但林陌陌一定读懂。
林陌陌攥紧手心里的潮湿，指尖嵌进掌心，声音都湿漉漉的，“但Fanny说她不想做一茉的项目。”
方圆手一顿，“她怎么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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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