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纵使应不凡没在看她，盛繁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
“十岁，夏天，被困电梯六小时。”他顿了顿，指尖捻住的花叶在抖动，“父母找到的时候我已经热脱水了。”
换做平常，她该慰问一句你还好吗，再八卦探寻前因后果，但那些插科打诨的不靠谱无影无踪。
噩梦再次反扑的此时，此刻，她只想说：“那你很棒。”
应不凡放下手，花叶颤动异常，看向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惊讶到眼睛睁大。
她明媚地笑，再重复：“应不凡，你很棒。”
“我十岁还玩泥巴呢，你十岁就自己挺过来了。”
“那你十岁泥巴应该玩得也很棒。”他浅笑，眼睛亮堂堂赛明月。
“那是！”
想一出是一出，盛繁登登登跑回客厅，抓一把陈皮糖攥手心，又登登登跑回去，费力隔着四十厘米的阳台间隙递给他。
应不凡不明所以，双手接下，“什么？”
她幼师上身，笑眯眼睛，“糖啊，奖励勇敢的小朋友。”
她的老天奶，能压应不凡一头的机会千载难逢，可不得牢牢抓住了。
应不凡没摁住笑声，糖纸在手里搓得哗啦啦，“给自己封老大，压我一头？”
小九九被揭穿太快，盛繁傲娇撇头，“切，没意思，这么快就发现了。”
“谢谢。”他声音像扑簌落下的樱花，洋洋洒洒落下一地灿烂柔软，“盛繁。”
盛繁扭回来，昂起头，自豪劲直戳他眼底，“看吧，我就说总有一天你也要求着我帮你。”
他嗓音微微扬起来，“对，你说的对。”
“盛繁。”
他唤得严肃，盛繁也不自觉挺直腰背等待下文，“怎么了？”
应不凡握紧糖果，“谢谢你。”
天气预报预计周内有小型台风过境，夜晚风声喧嚣拉满准备，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盛繁莞尔，“不用谢。”
*
手心躺卧的棕黑色糖纸包裹的糖，他迟迟舍不得拆开，供品般妥善安置在床头柜第二层。
风在敲打窗棂，心跳在震动胸腔。
他的心，想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应不凡摁住，被她紧握的右手猛然升起炙热，紧贴皮肤渗回心脏。
好不容易逼退的冲动再次升腾，将心脏浸得发酸发胀。
“喵。”
他回神，看小黑猫从善如流蹦上床头柜，小粉鼻头蠕动轻嗅正中央圆润的橘黄色甜橙，再心满意足地喵一声。
暖流如藤蔓缠绕，黑暗中失去温度心脏跳动。
他浅笑，从枕头下寻出另一部手机，发送短信：「不用找房子了」
现在就很好。
-
盛繁信誓旦旦许下的赌约离截止日期不到三天，紧赶慢赶抢时间她键盘冒火星，对着频繁卡壳的PR行三跪九叩大礼，总算把完整版视频这尊大佛请出来。
她不靠谱，但交友运气不要太好，当晚就有粉丝量可观的营销号搬运转发视频。
她喜滋滋等待热度一飞冲天，不上不下的一百多点赞量打散她美梦，毫不留情。
上班提不起劲，吃香喷喷大饼也没劲儿，她耷拉着脑袋等在电梯口，应不凡端了两杯咖啡款款走进，冰咖啡怼她脸前，一句话不吭。
盛繁连头盔都没心思摘，脑袋沉得可以坠地，抬不起头，冷气渗入毛孔舒服得她头皮舒展，她想都没想直接接下，仰头猛灌。
应不凡皱眉，“饭都不吃就喝？”
“你别管。”她烦了啥都乱吃。
王辰峻看热闹一流，遥遥喊他们，临走进还声量巨大夸她拍的视频创意新颖：“Fanny，视频好好玩！好少看见救助视频可以拍得这么欢乐的，我和我老婆昨晚笑得肚子都疼。”
“那个漫画也一绝！”王辰峻夸张竖起大拇指，“这画手有两把刷子啊，故事短，但是我老婆看着看着就眼睛红了。”
夸得头头是道，盛繁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搓搓咖啡杯上的水雾，“没有这么厉害啦。”
“有！”王辰峻手机塞裤兜里，双手并用要和她说道说道，“就我预计啊，一周内不说冲第一，那前几总算有的。”
说到热度她又蔫巴了，“可是快到一周的期限了，好像等不了一周后冲热度了。”
“会好的。”一直静默的应不凡安慰她。
电梯门打开，她没来得及回话，身体比大脑先反应，她先一个大步窜进去，把住电梯门冲应不凡喊：“来，进来。”
应不凡愣了愣，眼角噙笑意，微不可查地点头，“好。”
王辰峻跟在应不凡身后慢悠悠荡进电梯，狐疑瞅她两眼，又飘到应不凡身上，意味深长地笑，“Fanny，话说早了啊。”
“啊？”盛繁光顾着刷卡找楼层，头盔戴得紧没听清，“你说啥？”
王辰峻摇头挑眉卖关子，“以后就知道了。”
这些年纪大的人怎么都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盛繁撇撇嘴，“搞什么神秘。”
到工位，盛繁放下咖啡，头盔摘下，耳朵清明，又忍不住再点进去账号确认少得可怜的点赞数，再点开私信，没有一条和领养相关的消息，长长叹了口气。
她自言自语：“是不是得想点其他的门道。”
方圆放下包，拉开工学椅坐在她身边，边打开电脑边夸她：“Fanny，视频和漫画我看了，挺好的啊，辛苦了。”
夸得挺没情感的，盛繁没放心上，客套道谢，收拾收拾埋进工作，消灭干净剩余半杯咖啡。
-
每半月周三品牌部门大会雷打不动，从品牌总监大佬到实习生小喽啰一个不缺，这次临时改期周一，赶在周五下班前发布集体通知邮件，注明务必全员到齐。
品牌总监Leon坐在会议室主位，面无波澜听完季临汇报，再将凌厉的提问打向季临的四个下属。
盛繁坐在会议室后排，连个暗潮涌动的边都没探着，王辰峻私下搜罗起实习生的小群里的消息似野草疯长。
Alex：「所以Leon指对季临的工作不满意？想从除lulu外的三个里再提拔个高级经理？是这个意思吗？」
陌陌：「我感觉差不多了，两个高级经理现在另一个迟迟没补上，相当于Leon直接下属就季总一个，我是Leon也想着补上一个分权。」
陌陌：「而且你们没觉得季总现在做的事情越来越像品牌总监的事吗？」
陌陌：「好多都是Leon才可以拍板的，她就直接通过了。」
繁繁繁繁：「你们怎么听出来的？」
她扭头和林陌陌对眼色，林陌陌埋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盛繁眼瞅着她要发新的回复，应不凡一句话瞬间冷冻热火朝天的聊天房。
应不凡：「公司网络下所有消息记录可查，权限总监以上都有。」
王辰峻讪讪收回手，那键盘跟长虫似的扯老远。
Leon：“方圆，和一茉合作的线下项目进度到哪儿了？”
方圆指尖敲动，最新进度投放大屏，“和那边接洽成功了，第一次会议结束后整理的PRD在这里。”
Leon没看屏幕，轻飘飘一句，“后续交接给其他人负责。”
当场被老板卸磨，众人脸色各异，方圆自己也摸不着北，“Leon，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原因。”
Leon手肘抵住桌面，手指交叉放在颚下，扫聚在后排的他们一眼，“公司内部消息，后续会引入人才计划，表现突出的Z-世代员工会授予总裁特别奖，主要评定标准，很明显，项目。”
“其他品牌也在放权给初级员工项目，瑞沃也要做。”
“懂了吗？”
老板强硬的指令不容拒绝，方圆点头，态度平淡，“了解，稍后我会整理好邮件发送全部门，抄送给你。”
卢露插话，“老板，我们组也不少二十多岁的小孩子，就是我们新媒体也不太清楚能不能接下活动策划的活。”
“可以。”Leon手指有节奏敲击桌面，“渠道、数据、活动、新媒体Z-世代全体雇员都可以参加，安排好手上工作，最后内部比稿，留两稿和一茉再商讨。”
“截止日期，8月18日。”
-
大老板的消息放出，瑞沃营销部交头接耳这里一堆，那里一坨，茶水间上空飘荡的全是自诩特殊渠道挖来的机密。
王辰峻手遮住嘴巴，压低声量，“我听其他品牌说这个总裁特别奖，奖金得有三十万，全球Z-世代员工全都可以参与评比。”
林陌陌惊喜道：“三十万！真的吗？”
王辰峻认真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其他部门的总监会上直接说的，说是项目已经推进了，这两天邮件通知就会下来。”
“三十万。”林陌陌小声喃喃，“好大一笔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那你说！Matt听到心里那个恨啊，他就差几个月刚好够到Z世代的边，早几个月有这个项目指不定他也能争争，可惜咯。”
王辰峻双手摊开，幸灾乐祸，“只能我们这些年轻人争啦。”
“说到这次活动策划，Fanny你就是活动策划组的，到时候别光顾着近水楼台，方姐有啥小窍门，也得和咱分享分享不是吗？”
他说话没人接，一瞧，盛繁又扎手机里，对着视频皱眉叹气。
“Fanny？”
盛繁一门心思想着救助站的生病小狗，光站两人旁边当摆设，耳朵都没留。
她精神稍稍分出，给个不经心的问句，“嗯？你说啥？”
王辰峻马克杯啪唧拍大理石台面上，“我说，这次项目咱们得互帮互助，携手共进。”
“哦。”她好似心领神会点点头，半天没搜索到关键词对应记忆，问他，“什么项目？”
王辰峻拍额头无语，“Fanny，你也别太松弛了。我说这次和一茉的合作，还有总裁特别奖。”
堡莱Z-世代员工多如牛毛，凭啥她走狗屎运得奖，压根没想过，听过当没听过，还不如抓手上工作来得实在。
“我肯定拿不到啊，这么多人，轮不到我的。”盛繁伸伸懒腰，“还不如呢，安安稳稳当个小喽啰，没事摸摸鱼，快活得很。”
林陌陌不认同，还有些着急，“可这次机会难得啊。”
“难得啊。”盛繁给自己满了杯冰水，漫不经心。
她耸耸肩，“但和我没关啦。”
-
“不凡，这次项目你可以抓住机会。”应不凡的直属领导赵知正郑重嘱咐他，像是交给他件性命攸关的大事。
应不凡顺他心意，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了解。”
了解总裁特别奖绝无可能降临营销部，了解Leon旨在倒逼渠道、新媒体、数据、策划在他允许的范围内相互厮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了解各个经理将手下Z-世代的成果预先设定为自己的成就，好为他们在这场厮杀中添光增彩。
但对于母亲默不作声发布全球范围的人才激励计划，他费解。
晚上，他得以诘问：“为什么总裁特别奖我半点风声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