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幼年玩伴

三日后。

林姝蹲在草丛中间,郑依怜和段祁升则分别蹲在她左右两侧,三人一起看向不远处的山匪据点。

“你确定偷你东西的人在这里?”段祁升手举一根树枝,问。

“对,”郑依怜道,“他们据点的人不多,你们等会就用那个……麻醉枪,把人都放倒我便可悄悄潜入。”

三人躲在草丛后商量行动计划的同时,有两个结伴的匪徒从树林中走出,低声交谈着什么。

三人赶紧往后缩了缩。

他们手里各拎着几样油纸包,似是刚从街市采购完。

高个的匪徒发问:“咱们今天就得搬走啊?怎么这么快,头儿不是说再等等吗?”

长胡子的匪徒咂嘴:“谁知道呢,头儿不一直这样么,说变就变。不过话说那帐子里的小子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从哪来回哪去呗!嘿,不过算那小子识相,知道在我们这白吃白喝不好,主动给了钱袋让哥几个加餐。”

“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点钱对他来说能算得了什么。诶,话说回来,你方才有没有偷摸着藏了几两银子……”

匪徒们闲聊着渐渐走远,林姝锤了锤蹲麻的小腿,放轻声音:“据点里还有其他人?”

段祁升点点头道:“但听起来,那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不远处平静的匪徒据点,林姝疑惑地眯了眯眼。

“这些匪徒有点奇怪啊,通常抓了人不是掳财就是害命,怎么到他们这里听着像在救人呢?还好吃好喝的给人供着。”

“我也觉得,”段祁升看向郑依怜,“老板你怎么说?”

郑依怜沉默片刻。

“计划不变,既然帐中的人没有危险,我们便不要节外生枝,拿到东西就立刻撤离。”

见郑依怜态度果决,林姝和段祁升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即答应下来。

林姝率先行动,段祁升紧跟其后打掩护。

据点不大,只有三两个帐子支在里面。林姝潜行至其中一个帐后,观察守卫的动向。

果然如郑依怜所说,据点里的人本就不多,守卫便更少一些,主帐前仅由两个神色散漫的匪徒驻守。

林姝抬起右手,指尖的小巧弯弓蓄起蓝光,精准瞄向两个守卫。

随着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林姝疾步进帐,开始仔细地搜索目标图纸。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一路翻找无果,林姝走到屏风后的床榻旁,蹲身准备察看床底有没有藏着箱子。

谁知她的头刚低下来,就猝不及防地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

林姝的身子猛地一抖,脑袋险些撞上床沿。

不等她缓过神,床下的人便主动钻了出来,站定在林姝的面前。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林姝?”

林姝闻言抬头,上下扫视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你是?”

“徐知礼。”

徐知礼似乎极为高兴,他理平趴皱的衣摆,面露笑意,不由自主地朝林姝迈近一步。

“许久未见,你过得还好么?”

听到这个名字,林姝一愣,随即再次打量起徐知礼的模样来。

记忆里,他的脸庞总带着几分怯懦,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他人分毫。

如今再看,男人的容貌气质清秀大方,丝毫不见从前那胆小孩童的踪影。

林姝讶然:“徐知礼?你怎么会在这?”

看来他便是那两个匪徒提及的“小子”了。

徐知礼不好意思地笑笑:“啊,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啊。”

一道懒散的声音忽然插入两人叙旧的气氛中,林姝回头,果然看见段祁升双手环胸,略显不耐地倚靠在帐门旁。

“我都搜完一圈了你还没出来,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呢,结果是林大小姐正临重逢旧友之喜啊。”

他阴阳怪气的调侃声幽幽漂浮在帐子上空,林姝挠了挠脸,无端心虚。

徐知礼默默扫了眼段祁升的衣着打扮,眉头蹙起。

发短至颈,甚是怪异。

徐知礼尚未开口询问两人的关系,就见一旁的林姝径直走向段祁升,低声与他交谈。

“怎么样,搜到东西了吗?”

“一无所获,”段祁升垂眸看她,哼笑一声,“我猜你也一样,所以赶紧离开这里吧,换个地方才能好好叙叙旧。”

虽然林姝很想问他刚刚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但眼下的地方的确不宜久留。

她望向徐知礼,问:“知礼,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徐知礼将两人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若是方便的话,就劳烦你们了。”

“当然方便。”

段祁升替林姝回话,干脆地转身掀开帐布离去。

林姝自然察觉出了段祁升那莫名冒出的火气,可她不知原由,便招呼身后的徐知礼跟着出帐。

帐外,据点寂静异常,空无一人。

林姝看了看周围,朝前面的段祁升问道:“怎么回事?匪徒呢?”

段祁升随意地摆摆手,没有回头:“随便使了些小手段。快走吧,说不定他们等会儿就回来了。”

天知道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她人影的时候有多慌张,当即就用巨额积分买了个道具,把匪徒全部引开后他自己则迅速冲入主帐。

然后就看见了两人“欣然”重逢的一幕。

……呵。

段祁升在心中冷笑,步子越来越快。

一直在树林里等候的郑依怜远远就见段祁升黑着一张脸,她不明所以,又不想触霉头,索性朝他身后的林姝问。

“东西拿到了吗?”

林姝瞥了眼段祁升的神色,摇头:“没有。”

“怎么会……”郑依怜蹙眉沉思。

三人开始谈论起下一步的计划。

徐知礼静静等他们谈话完毕,方才上前作揖。

他朝着郑依怜和段祁升道:“在下徐知礼,初次与二位见面,多有打扰。”

郑依怜颔首,礼貌回应:“我名唤郑依怜,徐公子客气。”

段祁升面色淡淡,他微微点头,算是应下:“段祁升。”

“说起来,徐公子怎会在匪徒的据点里?”郑依怜问。

提起此事,徐知礼赧颜:“我来宁郡的路上遭歹人掳劫,我匆忙逃离时不慎与家仆走散,而后便恰巧撞见了这些匪徒。”

“他们非但没有趁机掠财,反倒向我伸援,我感激不尽,顺意在据点里待了几时。”

“原来是这样,”出于幼年情谊,林姝主动提议,“你可知道你此行的府邸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徐知礼闻言一改方才的客气疏离,语气里都多了几分雀跃:“可以吗?那就有劳你了。”

“好,”林姝应下,扭头看向段祁升,“我们兵分两路,你送依怜回山庄,我送他回府,行吧?”

段祁升喉结滚动,他强压心中的躁意,咬牙切齿道:“行,怎么不行?”

说罢,不等郑依怜发话,段祁升转身就走。

郑依怜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无奈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鸟啼横空,林姝踩过一地碎影,随口和徐知礼闲聊起来。

“自幼时一别,满打满算我们已有六年未见了吧?”林姝神色感慨,调笑道,“刚刚在床底你真是吓了我一跳呢,等我回过神来打量你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你来。”

树荫在徐知礼的脸庞摇晃,他浅浅一笑:“变化很大吗?”

“这几年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我要是还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定会错失许多东西的。”

“你呢?”徐知礼瞥了眼林姝红润的脸庞,真切的笑意在他的眼底蔓延,“我瞧你面色不错,身体可是大好了?恭喜。”

“前不久痊愈的,谢谢你。”

林姝欣然接下他的道喜。

她又问:“你这次来宁郡是为游玩吗?”

“嗯,一部分吧,主要是有些家族事务需处理。”

“家族事务?我记得小的时候都是你的兄长在处理吧,看来你如今很受重视啊,厉害。”林姝称赞道。

“谬赞。”

多年未见,徐知礼已然比林姝高出不少,他稍稍垂首,随手拾去她发顶的落叶。

那个脸庞总是苍白的女孩似乎在渐渐远去。

看她如今这般鲜活模样,徐知礼止不住地庆幸。

“是伯母终于找到了桃园神医为你医治的吗?”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原因。

林姝脚步一顿。

“不是。”

“那——”

“是方才那个人治好我的,”林姝双眸弯起,语气里满是控制不住的雀跃,“就是站在树的旁边、莫名其妙生着闷气的那个段祁升。”

谈及他,林姝的眼底骤然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

浅淡光影落在她的眼中晃荡,将那抹多出的情绪映得醒目。

徐知礼望着她,一时出神。

半晌,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样啊……”

那还真是,出人意料。

步行不久,两人抵达徐氏府邸。

“改日,若我想找你,”即将迈入府门前,徐知礼鼓起勇气,转身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姝果断答应:“我住在南郊的万安山庄里,你要是想找我就去那里吧。”

徐知礼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好。”

林姝朝徐知礼挥了挥手,目送他进府。

林姝走出府巷,檐瓦垂下的小片阴翳刮过她的鞋尖,她蓦然止步。

拐角处,段祁升正笑得开心,歪着脑袋朝她挥手。

他不知为何像含着糖果的稚童般,甜至心灵,一脸得意。

“林大小姐?动作挺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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