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南郊。
疾跑许久的三人终于在一棵老树旁停下。
林姝和段祁升都有锻炼的习惯,没一会儿便喘匀了气。帷帽女子的状况就没那么轻松了,只见她扶着树干直接瘫坐在地。
“还好吗?”
林姝上前扶着她起来,“先别坐着,起来走一走气才会顺得快些。”
三人休息半晌,女子主动摘下帷帽,拱手朝林姝和段祁升执礼。
女子容貌清丽如浮水白荷,姿仪端庄得体,显然出身不凡。
她低眉:“我名唤郑依怜,方才情况紧急,二位非但不嫌依怜行止鲁莽还愿出手相助,依怜感激不尽。”
“小事,不必多谢,”林姝颔首,主动介绍,“我名唤林姝,这位是段祁升。”
段祁升同样颔首致意。
“我看郑姑娘衣着富贵,怎的被匪徒追赶?”林姝一边问,一边默默观察郑依怜的神色。
“实不相瞒。”
郑依怜无奈浅笑:“我是从家中出逃来宁郡的,我的父亲在得知我逃到宁郡的消息后,就雇了方才的那群人,想将我抓回去。”
林姝与段祁升对视一眼。
府上小姐出逃,动用家中侍卫追寻便是,何必雇佣匪徒?
“原来如此,”林姝点点头,不再多问,“前面过了桥便是万安山庄,郑姑娘若还有要事相托不妨随我们回到山庄后再详谈?”
“好。”
郑依怜拍了拍裙摆的草屑,跟上前方的两人。
——
三人来到飞羽楼二层,引路的弟子敲了敲雅间的门:“庄主,有客。”
“进来吧。”
门扉敞开,三人绕过飞鸟纹屏风,便见朱羡遥端坐在茶案旁沏茶。
热雾自壶口倾斜,三盏茶满,飘香盈室,朱羡遥抬眼朝他们招手:“过来坐吧。”
林姝自然地靠着朱羡遥坐下,段祁升跟在她的旁边,郑依怜则落座对面。
朱羡遥随口问道:“说说,你们俩今早跑出去吃面,怎么还带了位客人回来?”
“额……”林姝挠挠脸颊,不知从何说起,“算是碰巧在街上遇见的,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说来惭愧。”
郑依怜主动解释道:“我在躲避匪徒的追赶时,恰好撞见了他们二人,我看他们腰间皆挂有万安山庄的玉佩,情急之下,我索性拉起他们一同逃避,以此逼迫他们伸出援手。”
“万安山庄的名号无人不晓,我自知二位定不会见死不救——此番虽行事鲁莽,但事态紧急,依怜只为自救,并无他意。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庄主和二位海涵。”
短短几言,便将起事及动因述明,滴水不漏,言语分寸更是拿捏得当。
朱羡遥微微一笑,摆摆手,止住郑依怜欲起身的动作。
“不必多礼。姑娘如今也算是庄中的贵客,若有要事相托,直说便是。”
见朱羡遥直截了当地点明她的来意,郑依怜也不再做过多的虚礼,续道:“此次前来,依怜是想请庄主替我寻两个贴身的护卫,我在宁郡的这些天里,需要保证自己不会被父亲委派的人找到。”
“小事一桩,”朱羡遥道,“不过庄中一向不做赔本买卖,还望姑娘说清原由,尽可能不要有所隐瞒,如此才能更好地保护姑娘的安全。”
郑依怜沉默片刻,直言道:“我的父亲为梁郡富商郑氏,他想将我许给当地郡守的儿子,我不愿,便连夜出逃。”
“我的父亲不愿让我继承商铺,我从前经营的小本生意也皆被他斩断,好在我偷偷留下了一点东西,可令我的商铺起死回生。”
“我那东西前不久不小心让人劫了去,我请求庄主委派护卫,一是为保安全,二则希望他们能帮我把东西夺回来。”
“依怜不敢多有隐瞒,还望庄主替我好好甄选,价钱都好说。”
朱羡遥颔首:“原是如此。好,姑娘爽快,我这就为你挑几个武艺卓绝的。”
就在这时,林姝轻轻拉了拉朱羡遥的袖子。
“娘,我想接下这个任务。”
“你?”
见状,段祁升也附和道:“庄主,我也想。”
朱羡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少顷,她蹙眉:“盈盈,你的身体刚大好,学武起步也才几日,你怎么能确保自己的安危?”
“还有你,我记得你的武功也半斤八两,若是让你们二人结伴,别说保护郑姑娘了,你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怎么会,”段祁升道,“虽然我的身手确实不怎么样,但庄主你放心,我自保的手段多着呢,带上她们俩都绰绰有余。”
林姝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自保的手段多着呢,娘亲你就放心吧。”
朱羡遥依旧不肯松口,三人一时僵持。
半晌,对面的郑依怜开口道:“庄主,我看自己与他们二位还挺有缘的,让他们去也无妨。若庄主放心不下,便多派几人来护卫吧,我可以加价。”
看着他们统一的请求的目光,朱羡遥叹了口气。
她最后确认:“出任务不是儿戏,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林姝和段祁升不约而同地回答:“考虑清楚了。”
茶盏叩桌,朱羡遥终于答应了两人的请求。
“好吧,不过盈盈,”朱羡遥看向林姝,眼神里多了几分严厉,“你从今往后的习武时间得多加两个时辰,可有异议?”
林姝刚想高兴的神情瞬间瘪了下去。
“没有……”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事情落定,朱羡遥招呼门外的弟子带郑依怜前去安置。
林姝和段祁升也起身准备离开。
“盈盈,你留下。”
林姝刚迈出的脚步一顿。
朱羡遥的声音幽幽从身后飘来:“娘有事问你。”
段祁升也停步,朝林姝递了个眼色。
林姝摇摇头。
见此,段祁升以手掩嘴,小声道:“我去楼下等你。”
等到人都离开,室内仅余母女二人,林姝重新落座,神色忐忑。
林姝语气小心,尝试卖乖:“你要问什么呀,娘亲?”
朱羡遥没有立刻作答。
她以指轻叩桌面,盏中泛涟,朱羡遥静静地看了林姝片刻。
正当林姝想坦白前两日偷吃甜食的事情时,朱羡遥略显肃然的嗓音便在室内响起。
“一击则废,过不留痕——如此威力的武器,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林姝闻言一愣。
“我,”林姝抿唇,一时语塞,“娘亲,这个不太好说……”
朱羡遥一语道破:“与段祁升有关?”
“……是。”
“行,既然不便解释,那么娘就再问几个小问题。”
被盘问的紧张气氛削去几分,朱羡遥伸手握住林姝的掌心,眼中满是关切:“你得到它的时候有没有付出什么额外的代价?会不会伤害你自己?”
林姝眨眨眼,笑得轻松。
“没有,什么都没有。娘亲你放心,这东西对我没有任何危害,我用着还挺趁手的。”
“那就好。”朱羡遥点点头,松了口气。
“问题问完了,你早些回屋休息,去吧。”
林姝依言起身离去。
等到门扉重新闭合,朱羡遥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倒映水中的脸庞随波荡动、若有所思。
“仅利而无害……大抵是有人特意将‘害’削去,独自承担罢了。”
22章有微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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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帷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