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秦柯再找上门，江凡也就没那么大的厌恶对他恶语相向。秦柯注意到他反常的态度，问他：“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其实是个微服私访的王爷？”江凡不耐烦，“可惜我不在你家锅里吃饭了，你就是太子，也没什么用。”
秦柯笑好半天，“我巴不得你这样，至少不用像和我有多大深仇大恨似的。”
“下药这件事我可没误会你。”江凡点到即止，光凭这点，他对秦柯就有芥蒂。
“这个我认，我也不后悔。”秦柯一贯不要脸，“你就当我是在表白好了，我暗恋你四年，早就受够了，我只恨当时事情没成。”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报复程昱以及他自身经历的原因在，不过秦柯不打算告诉江凡。
江凡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被秦柯拽住，“行行行，不提成了吧，你这人。”
秦柯说他以后就留在北城工作不回粤城了，这次也是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他。他戏谑说：“当时你那一手，真地把我弄地挺惨。我小叔气地发飙，动用了家法，我爸妈把我当犯人一样看了好几个月。”
又是北城，江凡心想。不由自主想起程昱，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秦柯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人坐在你边上，你又想起谁了？”
“没谁。”
秦柯打量江凡细腻温柔的眉眼，“你把那小子放下了吗？我可一直在等你，和我试试有什么不好，我保证比他疼你。”
“疼个屁。”江凡往边上挪挪，离秦柯远点，“以后别再提这件事。”
秦柯黯然失色。
那之后，秦柯又来过几次粤城，几次叫江凡出去见见，江凡都拒绝，秦柯没辙还能上门围堵。秦柯没再提感情的事，只是他太过殷勤，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思。王宏还撞见过一次，背后提醒过江凡。
江凡对秦柯不咸不淡，他堵上门了，两人就到旁边的咖啡馆坐会。那几年，江凡的工作平庸无趣，也没交到什么朋友，也只有秦柯能给他说说职场上冲锋陷阵的事，听得他仿佛找回了当年的热情。除了工作上的事，再多一步江凡都不肯回应。他不喜欢男人，也不想给秦柯一丁点错觉。
那几年，江凡最大的成就就是自己凑了首付，又贷了点款在粤城新城区买了一套房子。户型不大，一百平出头，地段不错，主要是多层，他买的还是三层。江凡住惯了多层楼房，对摩天大楼天然抵触。
这年，江凡三十岁了。
赵凌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来到粤城要带江凡北上。江凡还是那句话，“程昱在北城，你要不怕我们碰上，再发生点什么，我就跟你走。”
“走，现在就走。你们要真有那个缘分，我雇八抬大轿抬你，给他送去。”赵凌对江凡的说辞已经免疫，“都五年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国色天香，让人念念不忘了，没准程昱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江凡再无借口，只能跟着赵凌来到北城。
到了北城，江凡发现他家又换了大房子，他爸的生意已经很成气候。江伟光在江凡很小的时候就到北城做生意，父子俩一年见不上一面。尤其是这些年江凡一个人在粤城，爷俩乍住在同一屋檐下，都有些生疏。
江伟光上年纪了，越发觉得亲情的可贵，赵凌在他耳边没少说江凡这些年吃得苦，更觉得对大儿子有愧。这次江凡北上，他极尽热情，又是给江凡买衣服，又是给他钱，嘴角咧的简直不像江凡记忆中不苟言笑的父亲。
终于在江伟光又给他一张银行卡后，江凡把赵凌拉到厨房偷偷问：“我爸是不是得啥绝症了？”
赵凌懵了半天，照着江凡的后背就开打，“你才有病，你爸好着呢。”
江凡挨了打，江城乐开了花。江城现在十三岁了，现在的孩子营养足，十三岁已经就长到一米七五。叛逆期准时到来，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对于江凡这个哥，江城感情并不深。哥俩年龄相差太大，他看江凡就像看一个糟老头子，还是没人要的那种。
赶上赵凌唠叨江凡相亲时，江城总要搭话，说他最好把自己的形象搞好点，不然很有可能一辈子没人要。现在的人一看脸，二看钱，前者他有基础但后天太差，后者他压根没有。
赵凌不厌其烦的唠叨，江城刀刀见骨的吐槽，让江凡烦躁不堪。终于在江伟光邀请他去自家公司上班时，江凡同意了，出去躲个清闲。
江伟光把他安排在广告部，像大多数有心历练自家孩子的老总一样，江伟光并未公开他和江凡的关系。江凡也再度燃起好好拼搏一番的热情，刚上班时着实兴奋了几天。
江凡对于部门领导安排的任务尽心尽责，还几度提出几个建设性方案。部门领导很满意，多次表示他的意见对公司的发展很有帮助，江凡很开心。
直到偶然间在卫生间，听到那个部门经理打电话抱怨。说最讨厌江凡这样的富二代，挂个名领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算了，还非得装作自己很有才华很有抱负一样指指点点。
江凡这才明白自己的定位，现在他也算个小富二代了，不需要再立勤劳肯干的社畜人设。他虽然第一次做富二代没经验，但是他见识广，有过和富二代共事的经历，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江凡不再提出自己的想法，对于领导安排的越来越少的工作量，也欣然接受。大半年时间下来，他连基本的上下班打卡都懒得装模作样，有时一整天都不去上班，整日里开着车在北城大街小巷转悠。
江伟光本来有心培养江凡，看他颓废成这样，又觉得他不争气。每次要教育，赵凌就拦着不让。说江凡这些年有多不易，他们现在既然有条件了，养着他又能怎样。何况他们还有江城，以后有江城继承江伟光的事业不也挺好，还杜绝了兄弟阋墙的风险。
江伟光一听也是，就放任江凡在公司里无所事事。江伟光对江凡的事业看开了，赵凌对江凡的婚姻可看不开。凭借这些年她经营下来的人脉，隔三差五催江凡出去相亲。江凡不去，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年赵凌进步颇多，以前买菜讲价都张不开嘴，现在脸皮厚到无坚不摧。只要能达到目的，没她不敢做的。
江凡拗不过她，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他从这个女人的桌上，拉到那个女人的桌上，像介绍一块猪肉一样介绍自己。那段时间，江凡心里荒芜到寸草不生。
他总在想，他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他的事业是怎么腰斩的？他的梦想是怎么没落的？他曾经以为的平凡的幸福为什么迟迟不肯到来？时间怎么就走的这么快，单单把他给抛下了？
江凡在这种日渐沉重的自省中，偶然间遇到程昱。
那天，赵凌安排他去相亲。她说女方是个温柔典雅的姑娘，她亲眼见过。赵凌把姑娘夸得天花乱坠，还说她有预感，江凡单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个姑娘的到来，俩人简直天生一对。
江凡被她说的还真信了，想着自己平凡的幸福可能还有机会实现，隐隐有些心动。为此，他特意去理了发，又在江城的参谋下买了一套衣服。从头到脚装扮一新后，难得得到了江城的肯定。
北方城市面貌和南方差别很大，路宽，巷也宽，但绿化不如南方的好。尤其到了冬天，光秃秃的，除了暗沉的松柏，很少在室外见到绿色。
刚到北城时，江凡对雪还很喜欢，一个冬天下来也无感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了巷子，约会的地方在巷子深处。雪花飘飘，走了没一会儿，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鞋也脏了。
巷子里是南方见不到的景色，江凡冷不丁想起一首诗：“红梅白雪共寒天，雪花活泼舞翩迁。” 好像没有比这句诗词更应景的了。
走到巷子中，看到一家茶馆。外面平平无奇，内里别有洞天。温度宜人，装潢以古典木饰为主，室内奇花异草，芳香扑鼻，仿佛回到南方。
江凡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穿着红色修身毛衣的女人，真的很漂亮。黑色的长发松散在肩头，侧脸的轮廓优美雅致，她往那里一坐，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忽略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江凡相信绝大多数男人都会一眼爱上她。
女人也看到他，试探着问：“江凡？”
“我是。”江凡在走到女人身边，“陈宁是吗？”
陈宁点头，江凡在她对面坐下。陈宁怀里的孩子看到江凡很好奇，扭着身子从她怀里转过身，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他。
孩子长得很好看，小脸胖乎乎，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小嘴巴红扑扑的，吐着泡泡玩。“这是我女儿。”陈宁介绍。
“真可爱。”江凡下意识回答，一想不对，赵凌可没说这姑娘是二婚啊，疑惑地看向陈宁。
陈宁微微颔首，轻柔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用温柔如水的声音把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陈宁说她上大学时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很好。毕业后，男友为了她选择留在北城工作，因为她是北城人。北城工作机会多，两人很快都找到了心仪的工作，情谊愈加深厚。就这么又谈了三年，两人都觉得时机到了，就想着见见家长，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见家长的过程还算顺利，陈宁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很有教养。男友父母经济情况差些，但是朴实善良。双方顺利见过面，陈宁和男友高兴地开始准备结婚。这时，问题来了。
陈宁想留在北城，大城市发展好，她父母又在这里。男友却想回老家省会城市，北城物价太高，父母年迈又不方便照顾，更重要的是单单在北城买房付首付的钱就已经足够让男友崩溃。
深深相爱的男女因为一套房开始长达一年的拉扯。一年后，爱情被现实打败，两人和平分手。陈宁留在北城，男友回了家乡。
这样的故事每时每刻都在这座城市上演，江凡并没有很惊讶，“孩子是怎么回事？”
“分手后两个月查出来的。”陈宁说：“我不舍得打，就生下来了。”
“没告诉他？”
“没。”陈宁喝了口茶，氤氲的热气熏红了她白皙的脸，“告诉他，结局也是一样，只会让孩子更难堪罢了。”
江凡不置可否，短短三两句话，他没有立场轻易评价别人的感情。但他有资格对这场相亲提出质疑：“没听家里提过，你有孩子的事。”
“对不起。”陈宁再次道歉，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是我的问题。这两年，父母一直操心我的婚事，一直为我安排相亲。为了相亲顺利，每次都隐瞒了我未婚生女的事。他们说，孩子他们先养着，等结了婚再把实情说出来，或者干脆由他们一直抚养，只要我过的幸福。”
女孩坐的累了，挣动着四肢，扯着陈宁的头发玩。陈宁一边解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和江凡说：“但我很难受，我不想欺骗别人，也不想冷落我女儿。其实，我爸妈也难受，他们都是老师——”说到这，陈宁惊呼一声。
“怎么了？”
“她扯到我头发了。”陈宁抓着女孩的手，试图让她老实下来。女孩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扯得愈发使劲，陈宁疼的脸色都变了，不得已向江凡求助：“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江凡走过去，却不知如何下手。陈宁往一旁挪了挪，让江凡坐下，“你帮我抱着她，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动，我自己解开。”
江凡接过小女孩，柔软的小身子坐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江凡紧张极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小女孩不怕生，扑腾着小手要摸他。
陈宁又轻呼一声，“江先生，抓住她不要让她动。”
“哦，好好。”江凡抓住了小女孩的胳膊，小女孩一惊，跟着咯咯咯地笑。孩子的笑容就像天使，江凡也跟着笑，心里一放松，人都跟着灵活。
他好像天生就会哄孩子似的，挤眉弄眼地转移小女孩的注意力。小女孩被他吸引，一会惊诧瞪圆了眼睛，一会儿好笑笑弯了眼睛。不知何时，陈宁已经解开头发，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们俩，“你喜欢小孩？”
“喜欢，谁会不喜欢小孩呢。”江凡歪头对陈宁说，他带笑的眼睛突然僵住，视线从陈宁的脸上转到窗外经过的那人俊美的侧颜。
那人是，程昱？
“你干什么去？”陈宁接过女儿，冲着突然跑出去的江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