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魏老师带江凡还有两个小同事一起出差，说是去会见项目甲方。那个项目他们能做的准备都做了，如今能够当面了解他们的诉求后，项目就能正式走上正轨，江凡很高兴。
他们去了中部一个城市，坐高铁三个多小时。高铁站下来以后，他们又转了客车，坐了两个小时以后来到了下面的县城，甲方有三个人接待。
时间正好中午，对方带着他们先去吃饭。几个甲方说话都带着口音，非常热情。中午吃饭吃了两个小时，魏老师陪着对方三个人喝了不少。两个小同事也没少喝，一个喝吐了，另外一个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江凡吃过秦柯的亏，打算戒酒，推脱说不能喝。
魏老师陪几个甲方在酒桌上天南海北地聊，江凡意外想到秦柯，这以前是他的工作。只是秦柯做的比魏老师漂亮，不着痕迹。饭局了了，江凡把魏老师和两个小同事送到酒店房间休息。
下午，双方简单开了个会，江凡和魏老师参加。面对几个甲方云山雾绕的项目规划，江凡并不能完全体会，几次提问都被对方打断。
最后魏老师干脆不让他说话，自己接过去，对甲方大谈最近的艺术趋势，国内外行业动向。哪个大佬又提出了哪种口号，这种口号对于引领社会变迁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可谓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几个甲方听得如痴如醉，心悦诚服。对于魏老师打算把最新的艺术风格用到他们的项目上，欣然同意，一拍即合。
开完会，又是吃饭，这次甲方又加了几个人，地点在一家会所。看那几个甲方和服务员说话的熟稔劲，显然经常在这里宴请宾客。包厢足有一百多平米，装潢处处透着富贵。
餐车和酒车同时推进来，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桌子。
边吃边喝，边喝边唱，气氛很快炒地火热。江凡对魏老师的钦佩又上了一个台阶，上能会议室大谈国际艺术潮流，下可会所里高唱哥哥妹妹，属实是把他和秦柯加在一起才能堪比的复合型人才。
这份闲适的看客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几个甲方的酒杯就递到江凡跟前。他们说江凡看着一表人才，他们最喜欢文化人，让他一定要喝一杯。彼时，魏老师已经喝了不少，摘掉学者气息很重的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睛。
江凡懂审时度势，他是乙方，陪几杯酒也正常，接过酒杯利索喝了。还很懂事的给双方都斟满了酒杯，又和另两位甲方一人陪了一杯。
江凡本想着给了甲方面子，大家各得其乐，他以前都是这样应酬的。却没想到这几杯酒起了头，后面愈演愈烈。几个甲方轮流给江凡劝酒，魏老师不但不劝，反过来斥责江凡不懂事，应该要主动敬酒才是。
江凡被几个人围着，吵吵闹闹地又灌了好些，人就晕乎了，“不行，真的不行，再喝就醉了。”
“听着没？现在还没醉，小朋友好酒量啊。”“喝喝，你们远道过来是客，咱们怎么也得招呼周到了。”“都是朋友，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小江，你快给几位老总敬酒，怎么能让领导敬你。毕业没几年，书生气浓，几位领导别介意啊。”
……晕眩，嘈杂，天旋地转。
酒杯再次拱到嘴边，江凡使劲推开，听得“哎呦”“哎呦，快擦擦”“怎么搞的”连连几声惊呼和斥责，江凡踉踉跄跄地推开那些摇晃的人影夺门而出，冲到卫生间就吐了。
吐完了酒，吐饭菜，接着吐水，直吐得胆汁都要吐干净了，肠胃才舒服了点。江凡没回包厢，拖着晕眩的身体打车回酒店，一进房间倒在床上就睡了。
之后没人提这件事，甲方领导没提，魏老师甚至也不提。江凡觉得不过是一次喝酒，更何况他被逼成那样，也没做错什么，也没再说。
再后面几天，甲方领导带他们参观了公司，方便他们更好的理解企业文化。江凡多次提问，被甲方领导毫不留情面打断。魏老师也不再看他，后面干脆叫他自己回酒店休息，暂时不需要他参与。一起来的两个小同事讪讪地，也不敢搭理他。
江凡被孤立了。
后面他们回到粤城，更是由魏老师亲自牵头做项目，甚至直接当着江凡的面联系招聘新人，当他不存在。江凡再不懂事也看明白了，魏老师这是在赶他走。
江凡也觉得没劲，主动提出辞职，试用期还没过，工作就黄了。这次经历让江凡很挫败，很久都缓不过劲，一直没去上班。
一晃，年要到了。赵凌打电话叫江凡去北城过年，江凡不去，说没时间。赵凌怼他：“工作都丢了，你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思考人生。”
“你不来北城，在粤城怎么过年？”
“我每年都是这么过的。”说完，江凡反应过来，以往每年都有程昱在。赵凌也想到了，母子俩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打算旅行过年。”江凡突发奇想，话一说出口，突然觉得这想法简直太绝了，“就这么定了啊。我打算去云贵川那面走走，以前一直想去，都没时间。”
说走就走，过小年那天，江凡踏上了旅途。他一路走走停停，也没计划，走到哪个地方，喜欢的话住了三五天，不喜欢转个站就走了。出了正月，回到粤城，王宏说他黑了至少两个号。
玩够了，江凡再度想起找工作。从这年起，江凡的工作开始变的魔幻。
在魏老师那种私人小作坊里吃过亏，江凡先找了一家大的民企，有正规章程的那种。刚入职时还像模像样的忙活了两个多月，后来毫无征兆地项目就被搁置了。部门领导是个很年轻的人，比他还小。听说是留学回来的，还是国外名校。穿着讲究，张嘴就是美利坚、英法澳，唯一缺点就是不安排工作。
江凡是个实诚人，小领导不安排，自己得找啊，他前后找了几个工作方向找小领导沟通。小领导都表示很好，对他很满意。
江凡开始还觉得干劲十足，自己埋头使劲了好一阵子才发现，除了口头鼓励，小领导就什么表示都没了，部门里也没人支援他，江凡的努力无疾而终。
大家都在摸鱼，很自在的摸鱼。早晚打个卡，只要人坐在工位上，不吵到其他人，其余的什么都可以。打游戏的有，刷剧的有，和女朋友聊天的有，埋头准备考研的也有。他们部门一共八个人，日子过的比神仙还自在。
江凡傻，一开始竟然心里觉得煎熬。
他觉得这是在浪费青春，浪费生命，会毁掉他的职业生涯，王宏开始也这么说他。可当江凡说他每月工资按时到账，节日有补贴，过年有红包，五险一金交的也多时，王宏劝他坚持。这种工作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有的。
江凡彷徨了一阵子，开始苟活。心里一旦不纠结了，日子过的顺风顺水，神不知鬼不觉间一苟就是两年。
两年后，部门解散，部门里八个人全部被裁员，只有小领导升了。他那时才知道，原来小领导是总裁的侄子。
有一，有二，就有三。魏老师的小工作室开启了江凡奇葩工作经历的先河，小领导羽翼下的摸鱼工作开启了江凡新世界的大门，接下来的工作将成为江凡躺平大业的巅峰。
这是一家外企在中国设立的分公司，名头很大，财大气粗，分公司有一百多号人，占了市中心那栋标志性建筑里足足三层。
江凡刚去时，因为过了两年顶级摸鱼生活，花了三个月才适应外企的快节奏生活。他刚费劲适应过来，政策突然变了，行业大地震。分公司本来雄心勃勃打算占领华南区市场，这样一来，只能一点点砍掉自己的手脚，在粤城苟延残喘，等着政策变向或者总公司下定决心壮士断腕。这个过程用了两年多。
江凡运道十分奇特，愣是在源源不断的裁员潮中，挺到最后才被裁掉，还拿了一笔补偿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江凡本来想在职场上征战一番、创下不朽功勋的雄心壮志，被这一段段神奇的工作经历温水煮青蛙似的消磨殆尽。
这些年，每年过年他都出去旅行过年，东山省、西三省、江沪浙、中原地区……去了个遍。
刘贺结婚了，参加婚礼时江凡见过他的妻子，很飒，性格爽利。小夫妻两个感情很好，成日里腻腻歪歪，成了那条街上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楼上的女租客，这些年一直住在这，总说自己是不婚一族，去年也交了男朋友。
不知不觉间，每个人的生活里都多了一个或者更多的陪伴。只有江凡，依旧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几年，王宏没少联系朋友给他介绍女朋友，都被江凡以工作忙为由打发掉了。年轻人么，不立业怎么好意思成家。他用这句话挡住了那些热情替他张罗女朋友的人，不过没能挡住秦柯。
他前后见了秦柯有两三次，都是秦柯堵在他家门口。秦柯依旧是老样子，在人前总要戴上热情亲和可爱的大男孩面具，在人后露出玩世不恭行事狡诈不择手段的本性。
当年，秦柯离开粤城后不久，林嘉一结婚，邀请江凡参加婚礼。婚礼结束后，林嘉一和江凡说了一件让他震惊不已的事。
林嘉一说，把江凡喜欢男人这件事捅出去的人并不是秦柯，而是李奇。江凡不解，他这个丑闻曝光导致他做不上分公司总经理，秦柯才是最大受益人。与李奇有什么关系？
林嘉一说，当时江凡连着很长时间没上班，秦柯担心，叫林嘉一一起去江凡家看看。不巧林嘉一手里有个项目，项目方突然要求改设计方向叫她开会，陪秦柯同去的人就变成李奇。
从江凡家回来以后，李奇状态就不大对，好像揣着个秘密总是心痒痒地要和别人分享一样，几次都想和林嘉一说。
还没等他说，秦柯就把他叫出去，林嘉一远远瞥见，秦柯在教训李奇。后来，李奇再也没和林嘉一提过那个秘密，像是被秦柯吓坏了。
江凡仔细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李奇的异样了。那段时间，他和程昱刚分手，秦柯又作弄他，他眼里根本放不下其他人。
江凡问：“秦柯就不能是在威胁李奇，让他把我的事情捅出去？”江凡对秦柯有恶人滤镜，实在不信他会替自己遮掩。
林嘉一笑他是个木头，“把事情捅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那时你们突然打架，秦柯巴不得你马上当上总经理，心里一高兴没准你俩关系还能缓和。他总是围着你转，后来我们才知道他那是在追求你。”
江凡不爱听这个。除了程昱，和任何男人的感情纠缠都让江凡觉得厌恶，“你们小姑娘就是看他长得帅，总爱替他找补。”
“不是找补，是真的。你想想，他是总裁的亲侄子，一个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只要他想，随时都是他的，他没有必要那么做。”
“什么总裁侄子？”江凡大惑不解。
“全公司上下也就你不知道了。”林嘉一非常无奈，“可能有钱有势的人都喜欢这种隐瞒身份接近灰姑娘的套路吧，秦柯一个妥妥的富二代才守了你那么些年。”
“说正经的，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江凡轻斥，“你又怎么知道是李奇做的？照你说的，李奇这样不是把秦柯得罪了吗？”
“一个大男人，脸皮这么薄。”林嘉一调侃。
江凡瞪林嘉一，林嘉一举双手投降。她说，江凡辞职后把他俩打架的视频发到公司网上，当天下午秦柯就把李奇拽到办公室。等李奇出来时，被打的鼻青脸肿。人事部经理又把李奇叫到办公室，李奇出来时已经一脸土色，从那后就没再去上班。
林嘉一和李奇同年进的公司，有些情谊。她去看望李奇，李奇亲口告诉她，是他和同事喝酒漏了嘴，把江凡的秘密泄露了。秦柯知道后，打了他一顿又把他开除。
江凡听完，着实惊奇了好一阵。他被这个丑闻弄的丢了工作，反手又将了秦柯一军，本来还以为是一场职场上尔虞我诈你死我亡的传奇，没想到竟然是一场乌龙。不过事情过了那么久，秦柯也走了，他也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