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会议室。江凡和两名警察相对而坐，气氛沉重又紧张。
刘长明挨着江凡坐下，对两位警察解释：“就是个人纠纷，其他员工不知情这才惊动了警察。真的没必要劳烦二位，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能不能解决还要看当事人的意见。”警察转向江凡：“到底为什么打架？”
江凡沉默，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为什么打架？”江凡不配合的态度惹恼了警察，“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态度，我们只能带你回所里调查。”
会议室门被打开，乍一看两名警察都是一愣。秦柯脑袋被包地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是熟人还真认不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刘长明把秦柯带到自己座位坐下，他往边上挪了一个座位。
“这不是要配合警察叔叔工作么。”秦柯带着戏谑地笑。
刘长明巴不得他能来，“那你快和警察同志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打架。”他在桌子底下偷着踢了秦柯，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警察发话，态度平和许多，“你这种情况，应该先去医院接受检查，我们会结合伤情鉴定处理这件事情。”
“没那么严重，小伤，就擦破点皮。”秦柯顶着满头绷带大言不惭，“其实吧，我和江凡关系很好。不信你问我们刘总，公司里最照顾我的就是江凡。”
刘长明附和：“他们俩同年进的公司，在一个部门共事快四年了，关系确实好，公司里其他人都知道。”
“既然这样，他因为什么殴打你？”警察严肃提问。
“殴打？”秦柯笑笑，“不至于，没那么严重。我们就是聊天，我开玩笑惹恼了他，他情急才动的手。我不怪他，真的，毕竟——”秦柯抬手拍了拍江凡的肩膀，江凡厌恶地躲开，秦柯也无所谓，“他最近心情不好。”
“什么玩笑要下这么重的手？打人性质很恶劣，轻则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拘留罚款；重则故意伤人，是违法犯罪，要被判刑，你知不知道？”警察质问江凡。
江凡依旧沉默。
江凡眉清目秀，身材板正，坐姿规矩，本来是一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可是他微微垂头，视线只看桌面，一张嘴巴像是被粘死了一声不吭。
刘长明急不可耐，刚刚还告诉江凡要在单位好好表现以便升职，出了办公室门口就闹出这么一桩事。要是秦柯真的追究起来，就凭他脸上那些那些伤，别说升职加薪，江凡还得去监狱参观参观。
刘长明斥责江凡：“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现在像怎么回事。我知道你的为人，不信你会无故打架，你说出来，是非对错自然有人评判。”
秦柯讶然看向刘长明，刘长明别开视线只装没看见。秦柯轻笑，笑声透过绷带有些诡异。
“既然你一直不配合——”
秦柯突然起身，“警察同志，很抱歉麻烦你们跑了一趟，我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说道：“正常情况下，你作为当事人如果不追究，我们也不会追究。但是，现在你的伤情程度很可能达到轻微伤以上，那就是刑事案件，我们有权追究他责任。”
刘长明心里一紧，“真没那么严重，当事人都不追究了。”
秦柯指着自己的脸一脸为难：“可是，我这刚刚包上，难道为了鉴定现在再撕开，其实还挺疼的。”秦柯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两位警察中间，俯身嘀咕了半天，两名警察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看向江凡，表情瞬息万变。
再看秦柯，包着绷带挡住了脸上的神情，又听不见声音，两手比比划划，看着和吉祥物似的。刘长明心里急，偏江凡和木头人似，像个入定的老僧。
不一会儿，两名警察起身，“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我最后提醒你，如果你要追究责任，务必在期限内报警。”
“明白。”秦柯忙不迭答应。
两名警察走到江凡面前，江凡规规矩矩起身。警察又对他教育一番，江凡点头应了，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不过是对警察说的。
刘长明和秦柯一前一后送走警察，回去时刘长明把秦柯拉到茶水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秦柯“哎呦”一声，刘长明惊问：“怎么了？”
秦柯抱怨：“刘总您别怪我，我现在还伤着呢。万一一会儿被你骂的坏了心情，去派出所报警，那不是给大家添堵么。”
“你！”刘长明简直被气到无话。
“行了刘总，我开玩笑的。就是我惹他了，别的我也不能说。你放心，我认错，我也不报警。这事一笔勾销。”秦柯揶揄地说：“我知道你器重他，和总部推荐他了，我全力支持，OK？”
秦柯大摇大摆走了，留下无可奈何的刘长明。
秦柯第一时间赶到会议室，江凡早不见了。又找到他工位上，林嘉一说江凡请假早退。
秦柯无奈地笑，扯到嘴角痛地抽了一口凉气。林嘉一和李奇偷着看他，都搞不清楚自家老大和老二以前好的和亲兄弟似的，怎么突然就翻了脸。
“看什么看？好好干活。”秦柯起身走了。
“你干什么去？”林嘉一问。
“伤情鉴定。”
林嘉一狐疑，秦柯被打成这样，怎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江凡回到家，茫然倒在床上，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真实地就像一场梦。
“程昱，给我拿瓶——”江凡猛然顿住，悻悻地闭上嘴。躺了一会儿，心烦意乱，起身去了程昱的房间。他的房间和之前别无二致，就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江凡想了想，抽开左边抽屉，果然牛皮纸袋不见了。程昱只带走了属于他的牛皮纸袋，其他都丢给江凡了。江凡仰躺在程昱的床上，脑袋空空荡荡，再醒来天都黑了。他走出程昱房间，反手关门。
生活还在继续。再难过也要分手，再厌恶也得上班。
江凡照常上班，公司也一切如常，就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江凡猜是刘长明下的命令。事已至此，江凡也无所谓了。他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然而，总有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要挑战他的耐心。
秦柯要么失忆了，要么就是被江凡打坏脑子精神失常，全公司的人都这么觉得。他去医院把绷带拆了，每天就顶着鼻青脸肿的惨样，在公司里围着江凡楼上楼下地转，一口一个“凡哥”亲昵地叫着。之前，他是江凡的跟屁虫。现在，他是江凡的粘人精。
有同事在微信群里开玩笑：“要是知道把秦柯打一顿就能得到他的心，我早动手了。”秦柯看到这条信息，亲自回复：“你打不好使。”
对此，江凡想不通，他想不通怎么会有秦柯这样的人。两个人闹到这种地步，他怎么还能嬉皮笑脸地叫他“凡哥”，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对此，秦柯表示：“你打我，我都不生气。我又没打你，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气地江凡扯着秦柯的衣领把人扯到了小花园里。
江凡松开秦柯的衣领，嫌恶地搓了搓手，“你给我下药这事，我没法原谅。我也已经把你打成这样，就当扯平了。你如果有意见，随时去派出所，该什么责任，我都承担。只是——”江凡加重语气，“不要再叫我‘凡哥’。”
秦柯笑眯眯地听他说完，“这么绝情？”江凡一怔，这句话他前不久刚听过。秦柯见状，问他：“怎么了？”
“我和你还用不到这个词。”
“那谁用的到，程昱？”
提到程昱，江凡心里针扎似的痛了一下，冷眼看向秦柯。秦柯触碰他皱起的眉头，被江凡打开手，“你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一提到他，你就生气。他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管。”
秦柯突然问：“你们真的分手了？”
江凡震惊不已，“你怎么知道？”
“你指什么？你们在一起，还是你们分手？”
江凡按捺着火气。
“好好好，我说我说。”秦柯漫不经心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了，程昱也知道我知道，他竟然没和你说？”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江凡的想象，他已经无法更加惊讶了，他只是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分手的？”
“你突然请了那么多假，打你电话又不接，我担心啊，就到你家找你，从邻居口中听说的。”秦柯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置信，兴冲冲地问江凡：“你们可真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听说你妈当时就在现场，她是什么反应？”
“你不可理喻！”江凡无法再和秦柯说下去，转身就要走。
秦柯拉住他，“你看你，怎么又急了？”
“松开！”
“你最好别动手，不然真严重了，我不报警，警察也要来找你。”
江凡怒气上涌，秦柯马上松开做投降状，“你这种人，这条路注定走不通的。”秦柯不再戏谑，声音变得飘忽，“你太一本正经了。这条路上荆棘遍布，机关重重，你早晚死在半路上。”
江凡忍不住问：“什么人能走过去？”
秦柯拍了自己一下，“我这样的啊。”
“不要脸？”
秦柯失笑，“也可以这么说吧。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走走试试？”
江凡这会真走了，秦柯无奈追上，“刘长明有没有教过你职场守则，不要轻易和同事撕破脸，虚情假意也好呀。”
江凡懒得搭理他，进了电梯。秦柯抢进去，差点夹到手，“我虽然喜欢你这样，但是你真的很容易被算计。”
江凡充耳不闻，出电梯回到工位，再没搭理秦柯一句。
如果，江凡和秦柯这种表面上的和平能多维系几天，为了升职加薪，江凡恐怕会忍下秦柯的骚扰。不过，没有如果。
刘长明赴北城上任，江凡不出意外会坐上刘长明的位子，这件事虽然没有正式通报，员工几乎都知道了。江凡年轻归年轻，能力却是公认的，为分公司创造不少业绩。更何况，刘长明力荐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就在这时，江凡和男人恋爱的事情曝光了。
这个传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这种事情，即使是假的，只要有这么个猜测，人们自己就会寻找各种证据为猜测做论证。有人说江凡用的是粉色毛巾，有人说他上班有男人接送，还有人说见过他和男人亲密……假的都能说成真的，何况本来就是真的。
事情很快闹到北城总部，总部电联刘长明质问江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举荐这样的人。刘长明只说都是谣言，他会尽快把事情平息下去，依然力保江凡。
刘长明是那种把事业当做理想来经营的人，在他圆滑的手腕背后隐藏着他对事业的纯粹的热忱。所以他喜欢江凡，喜欢他做事的纯粹和做人的真诚。即使他明白江凡这种人可能并不适合分公司的领导岗位，他还是想试试。刘长明还考虑过，等他调到总部，他会在总部继续支持江凡。江凡这样的人越多，职场也能能变成理想的乐园。
总部并没给刘长明这样的机会，而是直接命令他开除江凡，终止谣言，稳定人心。至于分公司总经理的岗位，则由秦柯来担任。
听到前半句，刘长明还想辩驳。听到秦柯的任命，刘长明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他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