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第二天中午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换了干净的衣服。除了依旧乏力头晕外,那些无法启齿的痛楚都消失了。
“别动别动,打着针呢。”王宏端着粥进来,制止了要坐起来的江凡。
“你这么在这?”江凡诧异。
“还我怎么在这?我救了你一命,你谢天谢地吧。”王宏放下粥碗,使劲戳江凡的额头,“你在水里泡了一宿知道吗?贫穷拯救了你。你家浴缸要是再大一个号,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收尸了。”
原定今天上午江凡要参加总部的季度会议,直到会议结束江凡也没出现,打他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刘长明非常不快,问了秦柯。秦柯心虚,只说昨天两人喝酒,猜江凡是喝多了没起来。
刘长明叫人事联系江凡的紧急联络人,就这么联系上王宏。王宏在浴缸里找到昏睡不醒的江凡,惨白的脸色差点没把王宏吓到腿软。江凡泡了一夜的凉水起了高烧,王宏找到社区医生上门打的点滴。
“到底怎么回事?”王宏问。
那些肮脏的事江凡不愿提起,“喝多了。”
“因为……程昱?”这还是事发以后,王宏第一次提。江凡看他,王宏不自在,“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你俩分了。”
“是分了。”
江凡很憔悴,高热让他脸色苍白,嘴唇爆皮。王宏心里也不好受,却说:“分了,挺好的。”
他咬咬牙,“社会就是这样,民情就是如此。你和他这种感情,不能说是错的,只能说是另类。人们总是排斥那些独特的人,你们注定要遭受很多非议和磨难。”
咽了咽口水,王宏一鼓作气:“你俩分开,现在可能不好过,以后就好了。生活本来已经够难了,就选一条简单的路走吧。”
江凡一直很平静,王宏心里发毛,“我是不是说多了?本来也不想说,我尊重你们的感情。只是,看你这样,我这心里难受。”
“谢谢。”
王宏一怔。
“谢谢,你没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很感谢。”江凡由衷地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程昱那小子,哪哪都好,有才有貌,又知道疼你。他要是个姑娘,我把你俩打包送到民政局。”
江凡浅笑,王宏也跟着笑了。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江凡问。
王宏悻悻笑了。
王宏是个通透的人,江凡和程昱的亲昵和旁人不同。他一时半会虽然不明白,时间久了也咂摸出意思。但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会轻易置喙他人。只能说这种感情太惊世骇俗,作为朋友,王宏很想把江凡和程昱拉回“正路”。
“我早该想到。”江凡说,“你这么通透的人。”
“咳,都是俗人。但凡有点智慧和勇气,我也想支持你们。”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地叫,呼朋引伴,他们也有生死离别,也懂得喜怒哀乐吗?
江凡给刘长明回了电话,请了病假。晚上,又烧了起来。病来如山倒,加上心里郁结,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比阑尾炎住院那次还夸张。亏王宏一直在身边照顾,两人再也没提程昱半嘴。
等病勉强好了,江凡就去上班。他这阵子三番五次请假,怕刘长明有意见。销完假,江凡特意去找刘长明解释。
刘长明一看江凡苍白的脸,心里那点不快就消了,“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江凡点头。
“有件事我本来不该说,只是你最近的状态我实在担心。”刘长明迟疑,“不出意外,下个月我就要调到总部了。”
江凡心念电转,猜到刘长明这是升了,“恭喜刘总。”
刘长明怅然,“我在这岗位上干了六年。”六年的拼搏,这其中的心酸很难为外人道。他这人鲜少在外人面前泄露情绪,可能是信任江凡,在他面前总是少了些防备。
“总部在北城,那您家人……”
“这些天在准备,到时带老婆孩子一起过去。”刘长明转过座椅,看向窗外,“我本来就是北城人,当年为了成立分公司来到粤城。没想到在这里结婚生子,一待就是六年。”
“北城比粤城发展好,回去是好事。”
刘长明笑了。他当年在十几个面试人员中挑中江凡,就是看中了他的真诚。江凡在他身边待了四年,这份品质还在,十分难得。
“我这一走,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我向总部推荐了你。”
“我?”江凡吃惊不小,“我非常感谢刘总,可是我的资历太浅,撑不起这个位置。”
刘长明摇头,“你没必要谢我,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为什么举荐你自然有我的理由,总部会不会接纳我的意见也尚未可知。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要这个位置,这段时间就得精神点。我不知道你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但总请假、缺勤,肯定会影响总部的考量。”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人往高处走,有升职的机会,江凡当然不想错过。他甚至自嘲的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刘长明又和他谈了些项目上的事,江凡这才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说:“不论怎样,我都很感谢,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江凡左思右想,越发感激刘长明。若不是他提醒一句,自己恐怕还恍恍惚惚,等到时机错失未免遗憾,也有负刘长明的提携。
可惜李总那几个大项目被秦柯截胡了,不然也能为他的履历增添一抹光辉。后悔无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手上现有的项目做好,最好再拓展几个新项目,升职的几率就大了。
正想着,秦柯一脸得色,从对面走来,和江凡在过道上狭路相逢。
“凡哥,真不好意思。看你平时挺能喝的,没想到一杯酒就倒了。”秦柯试探着问:“这几天还好吧?”
“我酒量好,全公司都知道,不过分人。和朋友喝,千杯不醉。”江凡冷笑一声,“和小人喝,一杯我都恶心。”
秦柯脸唰的变色,“凡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叫我凡哥。” 江凡抬手在耳边拨弄几下,“别脏了我的耳朵。”
江凡虽然没经验,但那天身体那种反应显然有问题。联想秦柯前后的态度,与他肯定脱不了干系。项目被他抢了,江凡也不过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摊开讲明白也就过去了。下药的兴致就不一样了,秦柯让他恶心。
秦柯依旧是那副小白兔一样乖巧可怜的样子,“我都和你道过歉了,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以前江凡看秦柯这副面孔只觉得不适应,现在却是厌恶至极,“秦柯,你这样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一位同事从江凡身边走过,恰好听见这句话,不禁看向两人。秦柯眼睛都红了,“凡哥,我道过歉了,也喝酒赔罪了,你为什么总揪着我不放?你大半个月不在公司,项目找不到人自然得我顶上,不信你找刘总问。”
那同事有些动容,回头厌恶地瞥了江凡一眼,高跟鞋哒哒哒地远去了。秦柯突然凑到江凡跟前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狡黠地说:“凡哥,你这样单纯,真的让人很想欺负啊。”
“你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很快活吧?”秦柯邪恶一笑,“便宜那个臭小子了,本来该是属于我的。”
江凡惊疑不定,“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江凡突然有一种猜测,只是这种想法太匪夷所思,江凡张不开口。
“又害羞了,你这副样子太招人了。”秦柯搭上江凡的肩膀,指尖不经意刮过江凡的嘴唇,“你总算想到了,我可很早就想让你知道了。”
江凡退后一步,“什么时候的事?”秦柯对他,竟然真的是那种感情?这让江凡太震惊了。他本来想着秦柯给他下药也就是看他的笑话,顶多品行有问题。怎么都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男人喜欢男人的事情。
“什么时候啊?”秦柯点着下颌认真想了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时可太帅了,就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江凡犹如被五雷轰顶,震惊,厌恶、愤慨、作呕重重情绪一股脑从心底涌上,他一拳打在秦柯脸上。
“这样就生气了?也太可爱了。”秦柯摸了摸唇角,“那天不该送你回家,附近明明有酒店——”
江凡又是一拳,把秦柯撞到墙上,揪起他的衣领。秦柯笑地愈发开心,“我就喜欢你这样,爱憎分明,纯粹的可爱。你和他都分了,跟我怎么样?我肯定比他疼你。”
“闭嘴!”江凡把秦柯掀翻在地,又是两拳打在脸上。
秦柯毫不还手,继续逗弄江凡,他为江凡的失控感到兴奋,“跟我在一起,考虑考虑。”
江凡讨厌秦柯邪恶作弄的笑,“你给我闭嘴。”他一拳一拳打在秦柯脸上身上,全然没半点章法。两人闹出不少动静,很快围上来不少同事。几个同事试图拉开江凡单方面的殴打,又被癫狂中的江凡不小心打到,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有人闹到刘长明那里,刘长明出来一看当机立断:“愣着干什么?那两个小伙子一起上,从后面把江凡给我拽出来。”
两个健壮的员工一起从身后扯开江凡的胳膊,才把人拖出来。地上的秦柯早已鼻青脸肿,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长明亲自扶起秦柯,“怎么样?”
秦柯艰难地抬起眼皮,刘长明心稍稍放下,刚要着人带秦柯去医院,扭头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众人走进来问:“谁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