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程昱没回家，江凡也没胃口。他联系不上程昱，程昱走的急没带手机。十一点多，程昱依然没有回来。江凡觉得提了分手，也就没有了在沙发上等恋人的资格，遂躺在床上休息。
大脑里不自觉地思考他和程昱在一起的伦理问题。合理的理由、不合理的理由各自在心里翻滚了一遍，最后被他全部推翻。依然还是那个结论，他太普通，不想打破规矩，别人怎么生活，他就怎么生活，这样才稳妥。
江凡不禁唾弃自己，懦弱，自私，无能。他这样的人，程昱眼瞎了才会纠缠他不肯放手。骂了一会儿，又转而安慰自己其实还不错，至少不是个坏人。凡人么，自省这种事少做，快乐才会易得。
程昱喝多了，结账时一摸兜别说钱没带，手机都没带，连张纸巾都没摸着。服务员不高兴，说他顶着这么好看一张脸吃白食，对不起那张脸。
程昱听了好笑，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好看？”
服务员噘着嘴，红着脸，点了点头。
程昱嗤笑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服务员明白了，合着白长这么脱俗，和那些午夜买醉的伤心男人一个路数，“好看归好看，单还是得买啊。打电话叫人，谁都行，叫来买单。”
“家人？朋友？”程昱长身玉立在大排档门口，在周遭乱哄哄的人声鼎沸中，显得独树一帜，“没有，什么都没有。以前还有男朋友，现在也没了。”
“什么？”服务员没听懂，店老板过来问他在干什么，服务员指着程昱说他吃白食，还发酒疯。
店长摆摆手说：“算了算了，都认识，算了。”
程昱稀里糊涂走了，服务员揪着店长八卦：“他说失恋了，是真的吗？”
店长看着程昱远去的背影，表情有些古怪，“你们天天私底下议论的那个，前头那个小区的，男人和男人，那个——”
“同性恋！你直说呗，这么隐晦干什么，咋的了？”
“那个就是，”店长指了指程昱，“主人公之一。”
“真的吗？你咋不早说。”服务员又震惊又激动，恨不得把程昱再拽回来聊会，“他咋说分手了呢。”
“分就对了，那才是聪明人。”店长叹气说：“俩男人怎么过日子嘛。”
程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口，服务员仍然朝那个方向看着，“凑合过呗，和谁过不是过，人家还长那么好看。”
店长敲了他的脑袋，揪着衣领把人带回去干活。
家门留着一条缝，屋里灯都关了，只剩下彻夜不息的路灯泻进来的光亮。两个卧室的门都开着，一丝丝微风在南北两个窗户间穿行嬉戏。
江凡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他总是这种睡姿，程昱晚上经常被他不小心踹到地上，再自己摸着爬起来把他抱住。江凡喜欢拥抱，不管醒着还是睡着，抱着的时候都很乖巧。
程昱悄悄在江凡身边躺下，描摹他清秀的眉眼，薄薄的嘴唇。程昱那天听同学们闲聊面相，一个女同学说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寡义。程昱想想还真是这样，江凡无情又冷酷。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八年啊。他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说不要他了。
程昱心里有气，探头亲吻江凡凉薄的嘴巴，伸到他嘴里肆意掠夺。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他不答应。这个人是我的，现在是，一辈子都是。
愤怒点燃了热情，程昱的手在江凡身上大力摸索，心里叫嚣着：“要么一起上天堂，要么一起下地狱。”
梦里，江凡被蜘蛛网缠住。巨大的黑色蜘蛛，睁着猩红猩红的眼睛，迈着无数条腿向他走来，每条腿上的毛都看着清清楚楚。江凡很怕，拼命的挣扎，呼喊，没人应他，手脚被柔韧的蛛网捆的死死的，他呼吸不过来……
江凡喘息着睁开眼，程昱正在他身上恣意妄为，满身的酒气熏得人昏昏欲睡。程昱从他胸前抬起头，上来吻他的唇。唇舌火辣辣的，被程昱捻地破了皮，稍一用力就扯着疼。
程昱歪过头，推程昱。
程昱钳住他的胳膊扣在头顶上，“醒了，醒了好。”一低头又亲上他。
江凡左右躲闪，程昱的亲吻顺势落在他的脸颊上，耳朵上，脖颈上。他躲的狠了，程昱捏住他的下颌，逼他直视，“现在嫌我了，昨天是怎么哭着求我的，忘了？叫的可真动听，缠的也紧，我恨不得，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江凡脸皮薄，床笫之事总是放不太开。程昱顾及他，很少说露骨的话。如今再看他，双颊红润，媚眼含春，下颌被他捏着，双唇微启，被他咬破的唇角还挂着血，那副样子催着程昱骨子里的坏蓬勃而出。
“怎么不叫了，是不是我不够用力？”程昱拽过床头柜上的充电线，两三下搀住江凡的手腕，两手在他的身上四处点火，揉捏，唇跟着覆上去，又亲又咬。
“程昱，放开，够了。”江凡被作弄地太狠，嗓音沙哑地带着气音，他恐惧被禁锢被捆绑的感觉，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崩溃，“听话，程昱，放开，我难受，我不喜欢。”
“难受？我不难受？”程昱捂住他的嘴，眼睛里充斥着愤怒与不甘，“我求你不要分手，我也难受，你呢？”
江凡剧烈挣扎，额角上沁出的汗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点点银光。程昱俯身吻过，唇落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地像是来自地底，“你也体会一下，体会一下我有多难受，好不好？等你知道了，也许，就会可怜我了。”
唇落下的同时，另一只在江凡的下身作乱。江凡反驳的声音被程昱的手捂在口腔内，“呜呜”地叫喊让醉酒的程昱热地要炸裂。江凡双腿剧烈挣动着，躲避程昱邪恶的手指，又被程昱强硬的压下，动作更加凶狠。
再也按捺不住，程昱握着江凡的腰把他翻过去，压在他的身上。
“疼……”随着江凡脱口而出的一声叫喊，程昱剧烈地动作起来。江凡连疼都叫不出来了，额头又被逼出一层汗，像条砧板上的鱼，怎么扑腾也无济于事。
闹了不知多久，江凡已经昏昏沉沉，程昱才彻底发泄出来，卸了力气扑倒在他身上。朦胧间，江凡觉得脖颈冰冰凉凉，程昱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间滑落。
“不分手，行不行？求你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不分手，只要你不分手。”
江凡心口抽痛，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使劲地拧。太累了，说不出半个字，他疲倦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浑身上下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喊疼。外面天光乍现，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凉意，安静地落针可闻。
程昱侧躺在他身边，手脚缠着他的腰和腿，呼吸间还带着酒气。他的眼皮肿了，江凡突然想起夜里他冰凉的泪水，抬手想要碰一碰，程昱长眉微皱，手脚把他搂的更紧。江凡无声的叹气，不再动作，放任自己闭上眼睛。
再度睁眼，阳光已经明亮的刺眼，蝉鸣声聒噪，人声热闹非常。程昱坐在床边，直勾勾看他。头发蓬乱，脸色憔悴，眼皮还肿的，嗓音暗哑，“醒了？”
“嗯。”江凡坐起来，腰腿间的疼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手腕冰冰凉凉，包着几圈薄薄的绷带。
“对不起。”程昱闷声说。
“没事。”手边的床头柜放着一杯清水，江凡拿起喝掉，嗓子眼要冒出来的火气被压了下去。
程昱小心翼翼握上他的手，懊恼又紧张，“我喝多了，失控了，是我不对，你原谅我。”
江凡抽回手，“我不怪你。”心里其实很不理解他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这么卑微。
程昱黯然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那我们，是不是——”
江凡果断摇头，“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程昱眼中的光熄灭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不能商量了？”
“不商量了。”
“一点情面也不留？”
江凡顿了顿，“不留。”
“一刀两断？”
“如果你愿意，兄弟、朋友，我都可以。”
程昱冷笑，“你觉得，我想和你做兄弟？”
江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这么狠？”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江凡无话可说。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他仿佛听到时钟滴答滴答，像是死神的刀锋上血滴滑下的声音，很可怕。
“好。”程昱站起来，眼角泪水滑过，他伸手抹掉，“分手，听你的。”
江凡听到镰刀落地的声音，掷地有声，心口瞬间空空荡荡。
泪水顺着程昱的眼角滑下，程昱抹了几把，却越流越多。程昱忍不住笑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嘲弄，“我这副样子，看上去是不是很贱？”
江凡不说话。
程昱不管了，任眼泪滚滚落下，俯身对上江凡的脸，“分手那句，当我没说，成么？”
江凡不说话。
泪水浸湿了程昱的脸，他紧抿着嘴唇挤出一丝笑容，“好吧。那就这样吧。”他直起身，茫然地转了两圈，朝江凡伸手，“再见？”
江凡还是不说话，薄被底下的手指甲死死扣着手心。
“好，好。”程昱拍了拍手，“也对，再见做什么。”程昱走到门口，嚯地转身，“那就再也不见吧。”
铁门打开，又阖上，“咔嗒”一声脆响。江凡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弯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留到嘴边，又咸又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