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程昱把江凡当成刚生育完的产妇，照顾的无微不至，生怕磕着碰着，把江凡弄得哭笑不得。
结果临到家，程昱开始作妖，对江凡动手动脚，没个消停。楼梯间里，程昱握住江凡的手，被江凡甩开，“别闹。”
程昱紧走几步，和江凡肩并肩，执意握住，“没人看见。”
“没人也不行。”江凡紧张，甩又甩不脱，急地心脏剧烈跳动。万幸到家门口一直都没人，江凡拉着程昱匆匆进门，“就知道胡闹，也不怕——”一个热切的亲吻堵住了江凡后面的话。
“关门。”江凡推开程昱，程昱急切地随手带上，又闪回来把江凡拥在怀里，吻铺天盖地地落在江凡的脸上，碰到嘴唇再也不肯松开，恨不得将人啃食殆尽。
两人好阵子没亲热了，互相都想念的紧。江凡晕晕乎乎地任程昱带着，一路从客厅亲到卧室。在灼热的亲吻中，程昱脱掉他的外套，解了他的领带，把他推倒在床上。跟着扑上去压住他，扯江凡的衬衫下摆，毛毛躁躁地一把扯开江凡的衣衫，露出劲瘦的胸膛。
程昱眼睛盛满了化不开的**，扑上去更加凶狠地亲吻江凡的嘴唇，手上拉扯着江凡的腰带。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沉溺在**中的人好似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江凡的身体瞬间僵硬。程昱匆忙间扯过毯子盖住江凡的身体，转头看向来人，瞬间呼吸骤停。
赵凌不敢置信地看着衣衫不整异常亲密的两人，颤抖着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大门“砰”地被打开，更多人欢呼着涌进来，“江凡，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凡哥！”“生日——”
涌到卧室门口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凌想江凡了，夜里做梦老梦见。她始终觉得江凡埋怨她，所以大学才会留在粤城，工作后也不肯来北城。多少次她想回粤城看看他，最终都因为江城太小离不开人作罢。
这次不同，梦里的江凡就像如今八岁的江城一般大，小小的身躯抱着她安慰：“妈妈不哭，我会保护妈妈。”赵凌哭着醒来，吓坏了江伟光。赵凌讲述了她的梦，江伟光沉默片刻，让她回粤城把江凡接回家。
赵凌兴冲冲地来了，一路上想了各种说辞，回到家打江凡的电话才知道他在出差。赵凌不想影响江凡工作，就没告诉他。她不下定决心等，家里虽然换了一些家具，总体还是她记忆中家的模样。
很快，街坊邻里就知道她回来了，徐明芳和王宏妈最是亲近。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好多，赵凌最后忍不住哭了，哭诉自己对不起儿子。末了说江凡生日近了，邀请大家一起给江凡过个热闹的生日。
赵凌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一幕，否则她绝不会叫上这么多人。
江凡不记得那些人是怎么走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赵凌面对面坐在客厅里。他一直呆愣着，把自己龟缩在躯壳中，直到赵凌狠狠打了程昱一个巴掌。
“你给我滚。你祸害我儿子，你不要脸。滚，滚出我家！”
赵凌撕扯着程昱的衣领，江凡默默起身挡在程昱身前，“妈。”
赵凌呆愣着看着俊秀的儿子，片刻后又打了他一个嘴巴，自己却“唔”的一声哭了，“你在做什么？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赵凌哭着坐倒在地，江凡直挺挺的站着，眼睛茫然，不知看向何处。程昱在他身后，事发后心里就荒芜一片。江凡近在咫尺，程昱却觉得他在渐渐远去，慌张地触碰他的手指，被江凡躲开。
“你先出去。”江凡没回头。
“我……”程昱太怕了，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先出去，去王宏家，随便什么地方，求你了。”
程昱还是走了，留下母子二人，相顾无言。江凡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一桌子菜，厨房台面上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突然想起，原来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赵凌一直在哭，从一开始的痛哭流涕变成抽泣，又变成哽咽，直至恢复平静，“跟我去北城，这几天就走。”
“我不去。”江凡说，声音有些荒凉。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上，他四处看，一眼看不到尽头。他不停走，找不到一片绿洲。
“必须去。”赵凌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你爸、你弟弟都在，北城才是我们的家。这里，早就该离开这里了。”
“不去。”江凡没有一丝起伏，“我一直在这里生活，工作也在这，习惯了。”
“你怪我？我知道，你就是怪我。怪我当年扔下你，去找你爸，怪我生下江城。”
“我没有。”
“就是！我把你扔在这里八年，让你自己参加高考，自己读大学，自己毕业找工作，一个人生活到现在。”赵凌抽泣几声，“你完全有理由怪我，我和你爸都知道，我们亏欠你。现在跟我去北城，欠你的我们都补给你。”
“没有，我真的不怪。”江凡的视线落在小卧室，将程昱的东西尽收眼底，“我也不是一个人，程昱一直陪着我。”
赵凌顺着江凡的视线看去，一颗心像是被人用手使劲拧着。记忆回到那个燥热的夏天，程广志和沈芳如死在一起，王玫被逼的疯癫，一个好好的家庭顷刻间分崩离析。她在恐惧中熬了几个月，最终决定去丈夫身边守护自己的婚姻。
江凡从小到大都太优秀，赵凌相信他可以照顾自己，可以好好度过高三最后一年，顺利考入北城的大学，他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在一起。
现实却走岔了路。
程昱，都怪程昱。如果没有他，现实就会和她设想的一样。是程昱抢走了她儿子，是他把江凡带坏了。
赵凌突然癫狂，猛地冲到程昱的卧室，摔他的杯子，扔他的书。看到桌面上那张他和江凡的合照，程昱放在江凡肩头的手更是让赵凌怒不可遏，愤恨地砸到地上。
江凡看着一切，就像看场闹剧，仿佛事不关己的闹剧。太突然了，他一点应对的准备都没有。
赵凌摔够了，又回到江凡身边，“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才会被他带坏。明天就走，离开这里，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天晚上，赵凌打包东西，收拾江凡的衣物用品。家里的灯亮了一夜，房间里窸窸窣窣地一夜不得安宁，像极了八年前赵凌决定北上前一天。
江凡躺在程昱的床上，一夜没有合眼。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想，脑子像是不会转了。第二天早上，赵凌叫他吃饭，他才想起一件事——程昱昨晚睡在哪了？
赵凌折腾了三天，联系卖房，联系买机票，联系江凡去北城的工作，忙的团团转。江凡请了假，坐在家里，像个木偶一样看她折腾。
等她折腾累了，江凡说：“我不会辞职，我也不去北城，房子不能卖。”
赵凌怒了，“你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你们这叫什么？你们这是……这是……”在赵凌有限的人生阅历里，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事，她甚至找不出词来形容。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错的，不要脸，没有人这样做过，会被人戳脊梁骨骂。
江凡不说话，赵凌觉得自己快疯了。她打了，骂了，哭过，也闹过，江凡一直这个反应，人像是傻了，无波无澜。
赵凌又哭了，这次哭的格外可怜。刚开始的那些震惊、愤怒都不见了，现在的哭声里只有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把走上歧路的儿子拉回来。
“妈求你了，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都知道了……没有人这么做过，不成的，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还年轻，成家立业才是正路……就当谈一场恋爱了，行不？分了吧，以后找个女朋友，日子一样过……北城没人知道你的事，会好起来，都会好的……”
赵凌语无伦次，把她能想到的，翻来覆去地和江凡说。一边哭，一边说，闹了整整一夜，眼睛哭肿了挣不开，嗓子哭哑了也不肯停。
中间，江伟光打过好几次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办好。赵凌没说江凡的事，借口房子卖不上好价。江伟光催她快些带江凡回去，房子委托给中介，公司来了几个大客户要他亲自接待，江城吹了风又发烧了，需要她回去照顾。
一转眼，赵凌已经在粤城待了十多天。本来计划是五天，最多一个星期。江城又生病了，他体质一直不好。一发烧就是好几天，几次都闹到医院，赵凌一直怀疑是生他时自己年纪太大了。
江凡劝不了，江城又病了，江伟光要接待客户。赵凌心焦如焚，嘴上起了一圈火炮，当晚就晕了过去。江凡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太大思虑过深，最近可能又没休息好导致血压低，毕竟年纪大了。医生给打了吊瓶，江凡陪着。
江凡突然发现，赵凌鬓边的头发白了一大片，眼角的细纹也遮掩不住，皮肤蜡黄，脸颊处甚至起了一些老年斑。这才几年时间，赵凌好像突然间就老了。
江凡那颗一直冰凉坚硬无动于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恰似第一缕春风拂过冰面，冰川上裂开第一道裂纹。很快，噼噼啪啪的裂缝在冰面上到处生成，迅速延展，最后接连在一起。在太阳的照耀下，咔嚓咔嚓地声音响彻冰面，冰层碎成一片。
赵凌悠然转醒，发现自己在医院，“怎么来这里了？”
“你晕过去了，医生说你低血压。”
“老毛病了。”赵凌倒没意外，“我都随身带着糖，吃点就好了。”输完液，赵凌强行出院。医生说最好住一晚观察一下，她也不理会。回家喝了两碗糖水，说自己没事了。
“你回北城吧。”江凡说。
“那你呢？”赵凌给他热了牛奶，还当他是高三时候那个每天需要一杯牛奶的孩子，“你回我就回，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了。”
“我还有工作。”
“工作辞了不行吗？挺累的，还老出差。你爸说了，让你去北城跟他一起干。”赵凌难掩骄傲，“你爸这几年发达了，公司里好几十人，一直说要你过去帮他。”
“我不会做生意，也不喜欢。”
“什么喜欢不喜欢，挣钱就行呗，给人打工能赚多少钱，还不如帮你爸，以后都是你的。”
江凡和她讲不通，也不再费口舌，“就算辞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走。很多工作要收尾善后，签了合同的。”
“很麻烦？”江凡点头。赵凌皱眉，心里着急江城的烧退下去没有。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江凡看得很明白，“你先回去，江城需要你，我爸也需要你。”
“那你呢？”赵凌追问：“你不需要吗？”
江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不擅长这么直白地和别人表达自己的情感需要，更何况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我不走，我等你。”赵凌坚持。
“妈。”江凡长叹，“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是大人了。人要负责任，不能说走就走。”
“你别拿工作压我。你让我走，好和程昱在一起，是不是？”话题终究要回到这个问题上，赵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不行，没的商量。你说你是大人，大人就是这样生活的？小区里都传遍了，说我儿子是个变态。好，我可以不管他们怎么看。我问你，程昱能结婚吗？能生孩子吗？他哪天背叛你了怎么办？你老了以后呢？”
“会分手的。”
“你说什么？”
江凡直直看她，“我说，我会和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