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左右,江凡醒来,陌生的环境让他一瞬间的茫然,等看到程昱,又变得心安。
江凡动了动手指,程昱猛然惊醒,见江凡醒了,又紧张又高兴,“还疼不疼?”
江凡感受一下,“不疼了,是阑尾炎?”
“嗯。拍片看了,可以保守治疗,也可以做手术,我选的保守。”程昱轻柔地抚摸江凡的额角,“感觉怎么样?不行就做手术。”
江凡注意到自己在挂吊瓶,“不怎么疼了,不做手术好,我不喜欢做手术。对了,你怎么来这了?”
程昱握住他没打针的手,贴在脸上,“你快吓死我了,还好没什么大事,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
江凡憔悴的脸上勾出一抹笑意,手指戳程昱的脸颊,“演电视呢,说的和生死离别一样,阑尾炎而已。”
程昱可笑不出来。秦柯在电话里说“江凡昏过去”的那个瞬间,程昱感觉好像身体里的血唰的停止了流动,浑身冰凉,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整个世界都坍塌了。现在想起,程昱心里还冰凉一片,紧握江凡的手,“我害怕。”
“真没事。”程昱脸上的恐惧让江凡心疼,他勾着程昱的脖颈,程昱顺势埋在江凡胸前,听着江凡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病房门“吱扭”一声轻响,两人飞快地分开。程昱扭头,见秦柯提着东西进来,悄声问:“怎么样?”
“醒了。”程昱言简意赅,起身让到一旁,露出江凡的脸。
“还疼不疼?”秦柯问。
“不疼了。”江凡浅笑,“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这话说的。”秦柯笑容勉强,江凡的客气让他此时在程昱面前有些无地自容。他拿出两盒米粥,打开盖传来一股淡淡的米香,“生病吃点白粥应该可以吧。”
“谢了,放那,我一会吃。”江凡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李总那个项目……”
“项目成了,把李总高兴坏了。要不是你住院,我们现在应该在会所庆祝。”
“以后会所不去了,他这病不能总喝酒。”程昱双手抱臂,脸色很不好看。
秦柯很自责。这几年凡是两人出差,都是江凡喝酒,刚才医生也说了,喝酒再加上劳累确实是他阑尾炎复发的主要诱因,“对不起,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喝酒了。”
“没有的事,别听程昱瞎说。”职场上有几个能完全避开喝酒的,尤其是他们这种要拿项目的岗位,“我不喝酒,难道要我和他们聊天,我要是有那能力确实不用喝了。”
“没人规定,拿项目一定要喝酒。”程昱冷声冷语。
“你别插嘴。”江凡呵斥程昱。他还没上班,不知道职场上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像他这种没背景的人,能够得到领导赏识升职加薪已经很幸运了。又不是日日在酒桌上泡着,只是偶尔为之,更别说还有秦柯助阵。
“总之,就是不能喝酒。”程昱黑着脸坚持。
江凡把这茬事揭过,问秦柯:“和刘总汇报了吗?”
“说了。也给你请过假了,反正项目也做完了,你就安心住院,李总还说医院的一切费他全额报销。”
“李总这么大方?”江凡笑呵呵问。
“他那个项目签下来有五六千万,你住院这点钱算什么。安心住院吧。”
“行吧,那你把林嘉一和李奇带回去,这边也没事了。”
“放心,我有数。明天我就让他们回去。”
“你呢?”
“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等程昱开口拒绝,江凡说:“你回去吧,我这里能有什么事儿。再说了,有程昱在呢。”
“对,用不着你。”程昱挤开秦柯,在江凡身边坐下。
“好好说话。”江凡轻声斥责程昱,对秦柯好言好语:“他学医的,在医院更趁手。你回吧,部门还有好多事,有你在我也放心。”
秦柯心中酸楚,明明知道他们二人亲密无间,自己偏要自讨没趣插上一脚,黯然道:“我知道了。”
“我送你出去。”程昱起身,一副送客的阵仗。秦柯没心情强留,被程昱送到门外。秦柯转身离开,又被程昱叫住,向他道谢。
程昱这几天一直睡不好,不停地做噩梦,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今天下午时,心咚咚咚地跳地很快,给江凡发了几条信息都没回,又打电话,没成想秦柯接起就是一句“江凡晕过去了。”
秦柯和林嘉一第一时间把江凡送到医院,路上程昱告诉秦柯江凡的病史和药物过敏情况。想起前段时间江凡提过阑尾处的疼痛,程昱让秦柯告诉医生第一时间检查是不是阑尾炎。秦柯在医院照顾江凡的这段时间,程昱坐高铁赶到。刚才不久,还是秦柯在照顾江凡。
秦柯不领程昱的道谢,反倒讽刺地冷哼一声。程昱被他不阴不阳的反应弄得火大,“你笑什么?”
秦柯勾起一边唇角,似是警告程昱:“你别高兴的太早,江凡最后是谁的还不一定。”
这就是**裸的挑衅了。程昱牙齿磨得吱吱作响,揪起秦柯的衣领把他怼在墙上。程昱身高体型比秦柯都大一号,讽刺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江凡可不是你错过的那个人。”
秦柯面色陡变,使劲推开程昱,“你调查我?”
程昱有心恶心秦柯:“自己的人都看不住,就别觊觎别人的人了,很惹人厌。”
痛苦的往事被程昱轻描淡写地提起,气的秦柯咬牙切齿。可惜他在体能上不占优势,否则他恨不得暴打程昱一顿。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就在程昱以为自己可以凯旋而归时,秦柯突然笑了,“是,我看不住我的人,你以为你看得住?到现在,江凡也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吧。你算他什么人,弟弟么?”
程昱的怒火被挑起,只是不肯轻易在秦柯面前显露,“就算是弟弟,我也一直在他身边。不像你,只能在阴暗处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两人互揭伤疤,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噼噼啪啪地碰撞,冲突一触即发。到这个地步,即使打不过,秦柯也想打一架。
就在秦柯想要动手之际,护士过来检查江凡的吊瓶,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紧张地气氛,“二号床江凡,谁是家属,进来一下。”
“我。”程昱自信地应道,最后警告秦柯:“认清自己的身份。”
秦柯不甘示弱,“但愿你能笑到最后。”
秦柯愤怒地离开医院,程昱的话彻底激怒了他。秦柯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上帝视角,审视着程昱和江凡的感情。从没想过自己那些最痛苦的秘密早已被程昱知晓,还被用来羞辱自己。
那段感情是秦柯的逆鳞,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因为真相实在是太过残忍。
秦柯在那个人身上跌倒了两次。
初二时,秦柯和那人走到一起,情谊渐笃,秦柯一颗心都扑在那个人身上。后来,两人的事情暴露,那人把责任都归咎给秦柯,说他是被秦柯蛊惑的,秦柯差点被他爸打死。
他爸花了很多钱堵住了知情人的嘴,没让那件事传开,除了保护秦柯,更重要是保护家族名誉。之后,秦柯被送到国外。谁能想到,秦柯又遇到那个人。
面对秦柯的指责,那人哭了。他说他太害怕了,他没别的办法,如果不那么说,他会被赶出家门。他和秦柯道歉,他说他是真的喜欢秦柯。秦柯没抗住他的泪水,很快,两人又在一起。在国外,天高皇帝远,两个人在一起整整五年。
之后,完成学业,那人家里要他回国,秦柯不肯。秦柯要他留在国外,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结果是,那个人再度背叛秦柯。他单方面宣布分手,说玩够了,丢下秦柯扭头回到北城,继承家业。
等秦柯追到北城,那人已经光速结婚,妻子是家里生意伙伴的女儿,门当户对。秦柯纠缠他不放,那人给秦柯一张B超照片。说他妻子怀孕了,两个月,照片上是他的孩子。秦柯彻底崩溃。
秦柯家里发现他偷偷回国,怕丑闻败露,连夜将他送到粤城。
秦柯和那个人纠缠了整整八年,他的两次背刺让秦柯遍体鳞伤。自此,那段感情就成了秦柯的逆鳞,是他最大的耻辱,不准任何人提及。
如今,程昱拿这件事来羞辱他,秦柯偏执的神经彻底被激怒。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择手段,程昱要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秦柯等着看,程昱的八年是不是就比他的八年珍贵。
程昱回到病房,护士给江凡换了吊瓶,嘱咐程昱把人看好,后面还有一瓶药要换。可以适当吃点东西,不要吃太多,程昱一一应了。
打的点滴中包括止痛消炎的成分,江凡昏昏欲睡。程昱叫醒他,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秦柯走了?”
“嗯。”米粥站到江凡嘴唇上,程昱伸手抹掉。
“我们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你别老和他闹别扭。”
“我知道。”程昱应地不情不愿。
江凡也不愿逼程昱,这当中也有秦柯的问题。也不知道秦柯怎么回事,一和程昱说话总好像夹枪带棒似的,江凡听了都不高兴。
吃了小半碗粥,程昱不让吃了,怕肠胃的负担太大。程昱贴心地替江凡擦干净嘴唇,又喂他喝了几口水。都弄完了,坐在一旁看着点滴,药物滴答滴答地落下,程昱想象着他们流到江凡的血液中的样子。
病房一共三张床位,另外两张都是空床。江凡让程昱在靠近他的一张床上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去吧,学校里还有很多事吧?”
“不回,你住七天院,我陪你。”程昱宽江凡的心:“考完试了,就剩下在医院见习的事,也不差这几天。”
“见习也别耽误,王宏有年假,我叫他过来照顾。”
“不要。”程昱坚持:“他哪有我照顾的好。”
江凡还要劝,程昱固执己见,“你说什么我都不走,你觉得我能把你丢在这里,自己回家?”
江凡无奈答应。他让程昱去空床上休息,程昱也不干,坐在椅子上往他床边一趴,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江凡阑尾炎的症状不算特别重,医生也尊重他们的意愿,毕竟手术这种事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但是需要打七天的点滴配合药物治疗,程昱陪了整整七天。江凡除了第一天不能下床,后面都能下床散步,在医院的日子倒也不难过。
李总很客气,还派了手下搞设计的主管过来探望江凡。刘长阳也打过电话,要不是手头有很多事忙,他也要过来探望。他对江凡一直很照顾,让江凡趁着这次生病好好休息。
更巧的,赵凌这期间也给江凡打了电话。江凡没说住院,怕赵凌担心,只说自己出差挺忙的。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可别为了工作把身体糟蹋了,得不偿失。”赵凌在电话那头嘱咐。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爸和江城都挺好的?”
“他们都好,我最担心你。”赵凌言语中有些焦虑,“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眼皮总跳。”
难道真有母子连心这回事?江凡暗想,“眼皮跳就是没睡好,别乱想,我这挺好的。”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有假回北城看看?”这几年江凡上班,假期少的可怜。上次去北城还是前年出差路过,回家吃了一顿饭就匆匆走了。赵凌想儿子,又张不开嘴,他们一家人,在情感表达上都比较含蓄。
“这阵子不行,正是忙的时候,过年再看吧。”
“那行吧。”赵凌有些失落,“对了,你快过生日了,记着呢吧?”
“是么?”江凡没想着这回事,扭头看程昱,见他点了点头。
“算了,到时再说吧。”
挂了电话,江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两年过年舍不得扔下程昱一个人,都没去北城看看。赵凌经常发江城的照片过来,江城现在已经八岁,长得很高,江凡怕再见面都认不出来了。
“今年过年回家看看吧。”一直在旁边的程昱递给江凡几瓣剥好的橘子。
“到时再看吧。”橘子味道甜甜的很不错,江凡伸手还要。
“你刚好点,别吃太多。”程昱不给,剩下的也不剥那么仔细了,一口气塞到嘴里,“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天天陪着。过年回家看看,不然你弟弟该不认识你了。”
“到时再说。”
今天做了检查,医生说江凡的炎症消下去了,以后注意点应该没太大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江凡什么感觉都没了,这几天休息下来,浑身充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