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最近频繁出差拿项目。这种事自然少不了秦柯的配合,场面上都是江凡喝酒,秦柯聊天,两人文武配合,配合默契。
这天临下班,北方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客户姓赵,打电话说手上有个项目想要聊聊,项目不错,就是急。江凡简单了解之后,觉得不错,决定第二天见面细谈,当晚就订了机票飞过去,连家都没顾得上回。
在酒店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见到赵总。赵总没想到他们这么痛快,非常满意。
赵总说这个项目是他朋友公司的,五千多万的项目设计费能给到三百万,在行业内算很高的了。就是时间急,设计周期至多能给两个礼拜。如果他们能做,分预付款和尾款两次结清费用。
江凡眼睛都亮了,忍着激动谨慎地和赵总确认他朋友的公司情况和项目情况。都了解以后,和秦柯一商量,都觉得靠谱,约定下午和赵总的朋友李总见面。
李总的公司位于市中心商业区,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从装修上看比赵总要有些格调。李总性格和赵总很像,都是很爽快的人,说话不喜欢藏着掖着。
李总坦然项目说不难,就是急,所以才设计费给这么高。如果江凡能帮他们拿下这个项目,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公司主管设计的负责人简单把任务要求介绍了一下,江凡现场就说了几个设计方向,他对设计驾轻就熟,张口就来。
其中一个角度新颖的方案当场俘获李总的心,热情地和江凡探讨了一番,觉得可以深入做下去。李总很满意,期待能够合作。
江凡把项目进展向刘长明汇报,刘长明表示会全力支持。当晚,李总招待江凡和秦柯去会所吃饭,李总公司里两名主要负责设计的同事也来了,赵总也在。
这种场合,江凡还是负责喝酒,这是他这两年才发现的技能——酒量大。秦柯照旧负责应酬,他总是能很快融入到各种场合,和所有人谈笑风生。不但把赵总、李总维护地高高兴兴,两个以后需要对接的设计同事也称兄道弟。
饭局结束,李总派车送他们回酒店。北方人的酒量大,江凡这次喝了不少,有点天晕地旋的感觉。电梯里,江凡脑袋垂着没个依靠,秦柯扶到自己肩上。江凡湿热的呼吸喷到秦柯脖颈上,秦柯似是被电了一下,急躁地扯了扯领带。
电梯门打开,秦柯扶江凡回房间,放在江凡腰间的手掌滚烫。他酒量很差,通常只喝几杯啤酒。此刻也像醉了一样,浑身燥热难耐。
秦柯从江凡衣兜摸到门卡开了门,把人扶到床上。江凡一沾枕头,乖巧地翻个身就睡着了。秦柯站在床前,看着他修长的腿,劲瘦的的腰,修长的脖颈,心头一阵阵冒火。
手机“叮咚”一声响,江凡的手机。秦柯从他衣兜里拿出来,屏幕上显示出程昱的信息:“别喝太多,伤身体,回去给我打电话。”
秦柯几乎灭顶的燥热被一条信息浇了一盆凉水。他绝望地看着睡地一无所知的江凡,记忆飘忽到许多年前。那时,他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每晚两人都要打一通电话才肯睡去。
第二天,江凡醒来,床头是一杯牛奶,早已凉透。在餐厅吃早餐时,江凡找到秦柯,坐在他对面问:“牛奶是你放的?”
“不然是鬼放的?”秦柯面色憔悴。
“没睡好?”
“你折腾到后半夜,我怎么可能睡好?”
“我折腾?”江凡回想,没什么印象,犹疑着问:“不是你说的,我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不吐也不闹吗?”
“凡事都有例外。”秦柯不再揪着这件事,“我说,咱俩以后能不能订一间房,互相照顾起来也方便,还能替公司省点开销。”
“不必了吧。我好不容易混上经理,终于能享受点经理级的优待,自己住一间,实在不想和别人挤。”江凡吃光盘子里的炒蛋,剩下的烤肠却不想动。
秦柯知道他不爱吃烤肠,用叉子叉到自己盘子里,又把自己的炒蛋没碰的那部分拨给他。
江凡不喜欢他这种照顾,“算了,我吃饱了。”
“我不爱吃鸡蛋。”
江凡只能吃了。
“你是不喜欢和别人住一间,还是不喜欢和我住一间?”
“行了啊,以前只够资格住双人间时,还不是你自掏腰包去住单人间,现在和我纠结什么。”两人刚工作那阵子一起出差时,公司只报销双人间,秦柯总是自费另开一间,江凡还暗道他矫情。
“我后悔了。”秦柯嘟哝。
“什么?”
“没什么。”
吃过饭,两人在酒店给刘长阳做了关于项目的详细汇报。刘长阳已经对李总的公司进行了背调,确定了项目的可行性,同时安排法务拟订合同。
下午,合同传过来的同时,两名设计部的同事也坐高铁赶到。林嘉一和李奇,都是应届生,设计部新增的人手,来公司时间不长。虽然经验不足,但从这段时间工作情况来看,能力都不错,江凡也有心带他们。
几人一起去了李总的公司,双方正式签订合同,李总二话没说就让财务打了20%的预付款,堪称豪爽之至,还给他们安排了会议室用于临时办公。
因为项目太急,他们索性不回粤城,直接在李总公司办公,也方便与他们的设计人员对接。当天他们就开始了工作,第一天就加班到十点。
回到酒店,江凡才顾上给程昱回个电话,说自己半个月都不能回家了。
“不是说两三天就回来吗?”程昱刚到宿舍,泡了方便面,晚上做实验没顾上吃完饭。大四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要考试,要做实验,还得去医院见习,忙的不可开交。
“项目要的太急了,只有两个礼拜。”江凡仰躺在床上,小腹丝丝的疼痛,“今天就加班到十点,接下来几天更是有的忙。”
“那你注意身体,再忙也得按时吃饭,身体重要。”程昱叮嘱。
“知道了。嗳,你说——”
“怎么?”
江凡想问问阑尾炎的事,又怕程昱小题大做。自从他学医以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恨不得拉江凡去医院拍片做个检查,“没什么。你别光说我,在学校也按时吃饭,别天天吃方便面。”
程昱看了看已经冒出香味的方便面,哭笑不得。
“你不会现在就在吃吧?”
“没有,我晚上吃饭了。”
“那就行,好好照顾自己啊。这些天会很忙,我就不天天给你打电话了。”正说着,门被敲响,江凡问:“谁啊?”
“我。”门外是秦柯的声音,“李奇想到一个点子,要找你看看。”
“好啊,稍等。”江凡转而对着话筒说:“我得挂了,工作的事。”
“秦柯?”程昱听的出秦柯的声音。
“还有李奇,我和你说过的同事,林嘉一也在。”
江凡没来由的解释了一通,取悦了程昱,“行,去吧,早点休息啊。”
挂了电话,程昱吃了泡面。之后又写了些论文,到十二点准时躺下。等睡着,估计还要半个小时的神游时间。他想到吴老师今天找他谈的话,建议他去北城读研深造。
当初程昱为了江凡放弃去北城读书,吴老师知道他的高考成绩,这几年一直非常认真地教他。几年下来,发现他确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心思缜密,记忆力好,手稳,心更稳,将来可以往脑神经科学方面深造。
吴老师在北城最好的医科大学有个同窗,正在招研究生,吴老师想推荐程昱去,程昱犹豫了。
他不想去,他想和江凡在一起。江凡升职一年多了,他的领导一直很赏识他,工作前景可观。程昱怕一旦自己去北城,江凡将不得不放弃心仪的工作。他更怕,江凡不会放弃工作,反而会放弃他。
但是学了这几年医学下来,程昱也知道他这所大学和北城那所学校在医学上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当初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在粤城也一样能学好。如今却发现,学校也是一座平台。平台和平台之间的差距,是他靠个人努力无法补齐的。
程昱想做一名脑科医生,优秀的脑外科医生在国内比熊猫还稀缺。程昱就是要让自己成为稀缺中的一员,他个人的价值也会因为稀缺而提高。人只要有价值,就有更多的自由。
归根结底,程昱从报专业时考虑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无可或缺。只有这样,将来等到他和江凡的感情不可避免地呈现在外界时,他才会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是要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要拥有江凡的当下,程昱变得贪婪,为什么他就不能同时拥有呢?想来想去,当下还是打败未来,还是得尽快和吴老师说一下,他要留在粤城。
这晚,程昱做了一个梦。梦里,恐怖又阴暗,那种真切的痛苦和恐惧让他从睡梦中惊醒,背上都是冷汗。
程昱变得不安,他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到危险在一步步逼近。接下来的几天里,考试中加倍小心,做实验加倍仔细,去医院见习也带了十二分的警惕。一直无事发生,程昱转念一想,难道是江凡?
程昱频频给江凡发信息,问他:“吃了吗?”“睡了吗?”“最近还好吗?”各种信息狂轰滥炸,弄得江凡哭笑不得。
林嘉一是他亲自带的徒弟,很活泼的姑娘,打趣他说:“凡哥女朋友很粘人吧,这才出来几天就想成这样?”
江凡忙里偷闲回复程昱:“吃了。”“睡了。”“挺好,放心吧。”不过出个差而已,被程昱弄地好像他上战场一样,江凡觉得好笑又暖心。被人无时无刻惦记的感觉很好,要不是两人感情不能暴露,他早和秦柯、林嘉一他们显摆一下了。
临近项目结束这几天,四个人轮番休息,一天至多睡三四个小时。项目倒计时的钟声在每个人心间敲响,紧张到连疲累都忘了。用咖啡奶茶续命,比机器还拼。
项目交到李总手上那天,李总比他们还兴奋,激动地和每个人握手道谢,马不停蹄去他的甲方那里做汇报。
他前脚走,后脚江凡就倒下了。摔倒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入耳的声音不大,落在秦柯心里,却是“哐当”一声巨响。
“怎么了?”秦柯冲到江凡身边,江凡眉眼紧皱,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只手捂着下腹,疼痛让陷入昏迷的他依稀能听到些声音,却没力气出声。
秦柯拦腰抱起江凡就往楼下冲,吩咐林嘉一一起,要李奇知会李总秘书。来到楼下,林嘉一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秦柯抱着江凡坐进后座,林嘉一坐副驾。
江凡的脸已经惨白一片,拧死的眉心昭示出他此刻的疼痛。秦柯紧握着他的手,“忍忍,这就去医院。师傅,开快点。”
江凡的手机响了,手机被林嘉一拿在手里,上面显示出“程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