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场饭局,被秦柯搅地稀碎,江凡升职的好心情当然无存。
回到家,程昱回到他已经很久没有住过的小卧室,关上门。很明显,他在生气。江凡想哄他,几次敲门又放下手,最后在餐椅上坐下。
江凡清楚程昱因为什么生气,这几年他们俩因为这个生了不知道多少次气。江凡上班忙,大多数时间扑到工作上,平时经常加班,这一年更是为了拓展项目还经常出差。不夸张的说,江凡一年里有大半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累,却高兴着。毕业三年就坐上设计经理的位置,是对江凡最好的嘉奖。可凡事都利弊两面,事业有成的代价就是忽略了程昱。
程昱学业也忙,如果两人只是单纯的忙,倒也不会闹别扭。最严重的危机是江凡无法对外面承认程昱是他男朋友,这才是根源。
江凡起初最担心的问题一直都在,只是那时年轻,还能视而不见。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个问题越发严峻。江凡已经二十八了,身边人聊天总会不时聊起他的恋爱问题,江凡总是搪塞过去。更有甚者,就像秦柯那样,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程昱起初还能平和对待,也有几次玩笑似的问江凡他是不是真的很拿不出手,江凡听了很不是滋味。程昱懂事,看得出他始终过不了这一关,便不再为难他。今天秦柯三番两次刺痛程昱敏感的神经,他这次是真气着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江凡觉得自己很坏,一方面享受着和程昱在一起的种种好处,却始终无法将这段违背世俗的感情公之于众。一旦被人知道会怎么样呢?那是一种不可知的未来,以江凡目前的见识来说,他始终找不到一条可以借鉴的路走。
这一直都不是江凡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有迹可循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努力工作,升职加薪,过平凡的生活,有温馨的家庭,和相爱的人一起到老。他一直都这样想。
江凡渐渐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和程昱在一起,不该被他的当下论打动。程昱说当下是真实的,未来并不存在。江凡却觉得,未来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他越往前走,不安和恐惧越甚。
脑袋里乱作一团,江凡进了浴室,把喷淋调到最大,水哗的一下从头顶洒落,江凡注意到浴室的喷淋头换了。之前的喷淋头不知是堵了还是怎么回事,出水量很小。江凡冲澡时几次想着抽空换一下,出了浴室就放在脑后,现在这个想必是程昱换的。
江凡惊觉家里的大大小小都是程昱在维护,沙发旧了换了新的,窗帘掉色也换了新的,厨房的燃气灶打不着火也换了……
江凡骂自己不是东西,终于敲响程昱的房门。程昱很快打开,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眶,哑着嗓子似是埋怨他:“我以为你今天晚上都不会理我。”
“是我错了。”江凡道歉,抱住他轻抚他的脊背。程昱这两年个头更高了,逼近一米九,比江凡高出很大一截。可是,怀里健硕的程昱却让江凡觉得他很脆弱,像个孩子。
程昱把头埋在江凡的肩头。江凡反省之时,程昱又何尝不在内疚。四年前,他几乎半哄半骗地和江凡在一起,那时就无比清楚江凡心中的芥蒂。也是当初说好的,程昱只要江凡的现在,给江凡足够的自由选择他想要的未来。
四年来,程昱一遍遍提醒自己,给江凡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希望他的爱让江凡幸福,而不是让他焦虑。他也一次次地告诫自己只要当下,当下他拥有江凡才是重要的。
可是,他变得贪婪。
曾经他以为,能和江凡在一起就很好,其他的他不在乎。渐渐地,他开始不满足。想要更多,要名分,要大家都知道他们在一起。
程昱搂紧江凡,缠绵的吻流连在江凡的脸上,亲吻他的嘴唇,热烈的气息瞬间席卷两人,两人相拥着走到卧室。
甜蜜过后,江凡仰躺在床上平复呼吸,迷茫地望着头顶的灯光,满足之余一抹淡淡的哀伤渐渐浮现,缠绕在他的心头。
程昱擦了擦他汗淋淋的额头,扯开薄被盖在两人腰间。躺在江凡身边,枕着他的胳膊,侧躺着抱着江凡的腰。程昱很喜欢这样,这个姿势让他安心。
江凡也喜欢这样,也觉得安心。他歪过头,看程昱的英俊的脸颊。手指拂开他额头上的碎发,撩到一旁,抚过他露出锋利的眉毛,凌厉的眼睛,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亲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凡没说,程昱都懂。
程昱揉弄着江凡的腰间,按摩他的肌肉,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该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程昱没说,江凡也懂。
两人紧紧相拥,视线都看向虚空。他们似乎都看到,未来注定是一场死局。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只会打破两人辛苦维系的幸福。似乎只要装作看不见,现在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变成永远。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江凡开始有意和秦柯保持距离,力所能及地给程昱营造安全感。程昱更为直截了当,委托人调查秦柯在北城十九中的事。
秦柯几次三番挑衅程昱,让程昱隐隐觉得,这个秦柯必定有着不一般的往事。他委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焱警官的儿子,沈淼。自从程昱去北城见过他一面,两人一见如故,几年来一直保持联系,关系很不错。
沈淼从小在北城长大,调查个把人很轻松,很快就把秦柯的调查结果发给程昱。末了还笑称:“这哥们儿还挺有意思。”
看过秦柯的调查结果,程昱心情一波三折,瞬间明白沈淼这句“有意思”从何而来。
秦柯确实和程昱同校,比他大一届。两人也确实没什么交集,这些秦柯都没撒谎。秦柯除了长相出色,在十九中似乎很平庸,成绩平庸,其他方面都平庸。
不过,显然那只是表面。
初二这年,程昱家里出事,退学来到粤城。这之后不久,初三的秦柯退学,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读书,档案上退学原因一栏上写着:“早恋”。
沈淼查的认真,仔细做了备注:“对方是男孩。”还附上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看着很稚嫩,五官清秀,笑起来让人很舒服。程昱眼睛一凛,这张照片让他想到十七岁的江凡。
秦柯在国外读到大学毕业,在国外这期间的经历沈淼无能为力。三年前秦柯回国,没回北城,直接来到粤城,和江凡同公司工作,一直到现在。
沈淼不愧是警察的儿子,调查很有一套。在这份调查之后,还附带了秦柯谈过的那个男朋友寥寥几句介绍:初三毕业后同样出国,三年前回国,留在北城生活,也有一张近照。照片上是清秀的成年男子,笑的依旧明亮好看,和江凡有六分相似。
程昱的心口突然抽痛,只因那是一张家庭照。男人身边依偎着一个柔美浅笑的女人,女人腿上坐着一个可爱顽皮的小女孩,两三岁的模样。拍照日期就在上个月。
此外,还有一份附加文件,是秦柯的家世,程昱怔住。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江凡下班回家,“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也刚回来。”程昱拿着文件的手背在背后。
“不忙的话,来厨房给我打下手,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江凡提着一个大袋子去了厨房。
程昱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文件,把它塞到最下面一格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是程昱专属,江凡从来不打开。起身跟江凡进了厨房,“你做好吃的给我?你会做什么?”
家里饭是程昱做,碗是程昱刷,家务事也是程昱,程昱把江凡当皇上一样伺候。
“你别小瞧我,今天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江凡打开袋子,一个盛满水的塑料袋里装着两条胖头鱼,碰一下还剧烈翻动,溅出一点水,“同事昨天在池塘钓的,说是做鱼头泡饼特别鲜。”
程昱接过放在水池里,“你还会做鱼头?”
江凡糊了程昱一脸水,“就这么想看我笑话?这次你是没机会了。”江凡掏出一张纸,展示给程昱看,上面是做料汁的说明:生抽两勺、老抽半勺、糖两勺、盐一勺……具体到葱姜蒜辣椒几根几瓣,都有极为具体详细的介绍。
“怎、么、样?”江凡扬着下巴问,“我找同事要的秘方,今天你就给我打下手,灶上的事就交给我了。”
“那我就等着见识凡哥的手艺了。”只有在开江凡玩笑时,程昱才叫他“凡哥”。
真正动起手来,程昱才算明白这个打下手的范围有多么广。从杀鱼、洗鱼,到准备葱姜蒜、香菜、辣椒各种配料,还包括把买的现成的葱香饼切片,凉菜装盘,简直事无巨细。
程昱在菜板上“铛铛铛”地准备配料,无可奈何地说:“凡哥,干脆我把秘方上用的油盐酱醋也给你准备好得了。”
江凡没听出程昱的揶揄,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准备秘方上的料汁,“说了,灶上的事我来,你就等着吃好了。”
程昱拿过他手上的酱油,换了生抽,“这个才是生抽。”
江凡纳罕,“酱油和生抽不一样?”
程昱扶额,“应该,不一样。”
江凡以一种比做化学实验还要严谨的态度准备好料汁,程昱把切好的鱼头装盘放在蒸锅上,铺好辅料,红红绿绿的很好看。等江凡把料汁往上面一撒,十五分钟后即可开锅。
“怎么想起给我做这个?”
“对你好点还不行?”江凡心里对程昱有愧,这几天一直变着法讨好他。
“对我好,我当巴不得。”程昱凑到近前吻他,脉脉的温情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凡把程昱拉到客厅里,递给了他几个纸袋,“送你的。”
“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送我礼物了?还这么多?”程昱一一打开,西装、衬衫、皮鞋、领带,一整套装备齐全。西装是藏蓝色的,看着很吸睛,程昱在穿衣镜前比了比,大小应该正好。
程昱站到他背后替他解了围裙,“试试?”
“吃完饭再试。”程昱转身,衣服和皮鞋一看就是好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江凡拿过衬衫在他身上比划,大小应该也差不多,心里很是满意,“凡哥现在好歹也是总,不差钱,以后凡哥养你。”
“养我可得花不少钱。”
“花多少钱,凡哥都养的起。”
程昱笑地灿烂,这些天来难得的愉悦。
蒸鱼的时间到了,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江凡的秘方不错,鱼肉鲜嫩,汤水泡饼很香。两人吃地心满意足,看了一会电视,照例出去散步。程昱最近胃总不舒服,只要晚上在家吃饭,睡觉前江凡总要拖着他出去走走。
两人只做了一条鱼,另外一条还活着,趁着新鲜送去了王宏家店里。已经九点多,王宏加班还没回家。
在外面溜达了半个小时,回家洗澡,程昱试了全套衣服,把江凡迷得五迷三道。程昱的脸堪比明星,身材堪比男模,穿上西装的样子简直不要太诱惑。
江凡**熏心:“他家店里还有一套灰色带纹理的,你穿了肯定也好看,下次过去给你买了。”
程昱嫣然一笑,江凡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