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对秦柯一直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尽管秦柯三番五次解释，江凡始终不能释怀。但不得不说，和秦柯的配合让江凡获益匪浅。
秦柯在专业能力上，确实不怎么扎实。但是他脑袋灵光，又因为学的艺术专业，思维开阔又前卫，给江凡的设计带来很多灵感。这还不是秦柯最重要的闪光点，他最厉害的是人际。
江凡工作一年后，表现优异，配合刘长明和其他同事的项目都完成地很出色。刘长明开始放手让他独立负责项目，当时部门的新人还只有他和秦柯，自然又是他们两个搭档。
此时，秦柯的作用凸显。以前两人搭档，配合别人做设计，都是以江凡为主。秦柯虽然提供创意，但理念终究要与产品相结合，那时主要还是靠江凡。
等到独立负责项目时，涉及到很多与项目方的沟通配合，以及公司内部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这是江凡的弱项。也是在上班以后，江凡才发现除了和同样是技术工种的同事能自如的沟通外，在和其他部门的沟通上，江凡并不是很顺畅。
正是在这时，秦柯的优势展现地淋漓尽致。
江凡不知道秦柯在什么时候就和各个部门打好了关系，无论是和对接的同事，还是上级领导都配合默契。渐渐的，对外配合的工作就转移到秦柯身上，江凡主负责设计。这让江凡倍感舒适。
也是在配合的过程中，江凡发现秦柯这人虽然有时出其不意，人品却没什么问题。他和部门上下关系都处的很好，不是那种阿谀谄媚的好，而是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舒服。
江凡因为程昱的事一直对他防备，只是除了那次吃饭时秦柯提过一嘴外，再也没提过。江凡慢慢放下戒心，不知不觉间真把秦柯当成半个朋友。
项目接的多了，江凡开始频繁出差。工作上越战越勇，业绩也越拿越多。
等到江凡在兰科工作的第三年，刘长明升职为分公司一把手，留下的产品设计部经理的位置竟然给了江凡。
整个分公司人事大变动。部门里从北城来分公司支援的同事回了总部，比江凡早来的几个前辈先后跳槽，就剩下一个资历优于江凡的还是个深度社恐，部门内部的人际交往都成问题。江凡就这样捡漏当了部门经理，运气实在好的出奇。
和王洪一潭死水的职场生活相比，江凡的前途一片光明。江凡喜不自胜，觉得拥有一双可以创造未来的手。美妙的未来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只要继续努力，就能拥抱更好的明天。那时的江凡，可谓意气风发，心怀凌云之志。
既然升职，少不了得请朋友们吃饭庆祝。早些年的朋友已经天各一方，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只剩下程昱和王宏。
江凡大出血，带他俩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吃西餐。奈何三个人都是糙人，江凡钱没少花，三个人从西餐厅出来，却都觉得没吃饱，只得又去大排档吃烧烤。
闷热的夏夜里，大排档人声鼎沸。烧烤摊前飘着灰蒙蒙的人间烟火气，空气中满是孜然辣椒等香料的香气。
王宏一边撸羊肉串，一边剥小龙虾，嘴上喋喋不休，“这玩意才够味，外国人的东西吃不惯，太淡。”
程昱本就精细，自从学了临床医学，一动手更有股说不出的诡异。就像现在他剥小龙虾，江凡从他一丝不苟的动作中硬生生看出一种剥皮抽筋的惊悚，背后凉嗖嗖的。程昱把剥好的一叠龙虾肉递给他时，江凡还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程昱问。
“你学的是临床还是法医，我怎么看你处理小龙虾怎么和处理尸体似的。”
王宏夺过江凡手中的盘子，“不吃拉倒，事怎么这么多呢。”王宏一口气吃了五六个，又被程昱抢过去还给江凡。
王宏不满：“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了。”
“你太胖了，应该少吃点。”程昱说。
王宏瞪眼，“我头一回听说吃小龙虾还能胖的。”
江凡伤口上撒盐：“你喝水都胖，别说小龙虾了。”
王宏低头看看自己日渐增大的腰围，心灵受到一万点打击。
江凡电话响了，是秦柯。秦柯约他出来吃夜宵，江凡看看手里喷香的羊肉串，“我正吃着呢。”
“哪呢？”秦柯问。江凡报了地址，秦柯说：“等我，十分钟。”随即就挂了电话。
江凡一脸无奈，“一个同事，说要过来一起吃。”
王宏没什么所谓，“过来呗，人多了热闹。”
程昱脸色不好看。这两年，因为工作，江凡和秦柯走地很近，程昱一直不高兴他和秦柯走的近。江凡也能理解，毕竟是一个很可能了解他过去的人。
只是，工作就是工作，他无法选择同事。更何况，秦柯也从未拿程昱的过去说过什么，江凡怀疑他根本就信了这个程昱不是他认识的程昱的话。
“我去洗手间。”程昱起身离开。
王宏看出他脸上的阴郁，问江凡：“他怎么了？心里有事？”
“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他年年奖学金，才大四就发表了两篇论文，适当放松点，也给别人留条活路。”王宏吃的满嘴油。
“他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时也改不过来。”程昱无人可以依靠，自始至终都靠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拼命。江凡想去看看他，刚起身就听到一声汽笛声，循声看去，摇下车窗的正是秦柯。
“这车得五六十万吧。”王宏眼睛亮了，“富二代啊？”
秦柯停好车过来，人未到近前，就亲切地叫了一声“凡哥”。见到王宏，“凡哥和朋友一起啊？”
“嗯，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就挂了。”江凡介绍：“王宏，我同学。”
“宏哥。”秦柯热情地打招呼，“秦柯，凡哥同事。”
“你好你好。”一声“宏哥”俘获了王宏，王宏喜欢他的爽利，“坐坐，一起吃。”又和江凡说：“你这同事长得俊，和那什么爱豆偶像似的。”
秦柯穿得得体，看上去闲适又有品位。在江凡眼里，最多就是好看点。王宏眼睛毒，一眼看出秦柯的穿着价格不菲，再想到那辆车，猜秦柯十有**真是富家子弟。
秦柯就要在程昱的座位上坐下，被江凡拉住，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你坐那，这有人。”
秦柯这才注意到桌上三副碗筷，嬉笑着问：“谁啊？女朋友？”
“程昱。”
“哦哦。”秦柯讪笑着到对面坐下。正好此时程昱回来，秦柯照旧亲热地打招呼：“凡哥弟弟是吧，咱们见过。”
“你好。”程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坐下。
“刚才凡哥说那位置有人，我还以为是凡哥女朋友。”
江凡给秦柯要了一份餐具，又点了一些串，菜单给他，让他自己选。这头，王宏打趣江凡：“你凡哥万年单身汉，哪来的女朋友。”
“不能吧？”秦柯觉得不可思议，“我看凡哥经常和人发信息，还以为是和女朋友聊天。”
程昱闷声不响地剥小龙虾，剥好了也不给江凡，自己全部吃干抹净。江凡愈发不自在，感觉自己就是个把人吃干抹净不给名分的负心汉。
服务员上菜，江凡把一碗老火粥放在程昱面前，程昱最近胃不太舒服。程昱脸色稍霁，慢吞吞地喝粥。
秦柯把随手剥的小龙虾放到江凡面前，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秦柯神态怡然，“这可是我领导，我奉承一下，不为过吧？”
他说地坦荡，倒把王宏逗笑，“不为过，简直天经地义。”
秦柯就此打开话匣子，和王宏你一言我一语聊地投机。江凡闷声吃烤串，嘴里没滋没味。在程昱眼皮子底下，秦柯剥的那些虾江凡自然一口没动。
秦柯聊到自己是北城人时，江凡暗道不好，抬脚就踢王宏，结果踢到程昱的长腿，程昱转头看他。那头，王宏已经接了话茬：“北城人，那可巧了，程昱就是在北城长大的。”
程昱不快地看秦柯，秦柯疑惑地看江凡，江凡垂头闷声不语。王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纳闷，“我说错什么了？”
秦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宽慰王宏：“没什么，咱们继续聊。”俩人话题一转，聊到女朋友上，得知王宏也没女朋友，秦柯笑称：“我有好几个女性朋友都单身，给宏哥介绍介绍啊。”
王宏大喜过望，“那敢情好。”对江凡说：“你同事比你够意思。”
“听他吹牛，他在粤城能认识几个人。”
“你这可小瞧我了。不说其他，单是咱们公司，我熟悉的单身女同事就不下十个。”秦柯得意，“我没吹牛吧？”
江凡沉默，秦柯说的是事实，他靠着过人的外貌和伶俐的口才确实交到不知多少朋友。
王宏兴奋地和秦柯碰了根串，“宏哥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你了。”
“没问题。”秦柯大言不惭，又问江凡：“凡哥呢？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温柔的，知性的，还是什么样的？”
程昱脸都快埋到粥碗里，自从秦柯来就没说过一句话。江凡如坐针毡，厌烦秦柯没眼色，“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秦柯惊讶，“总要有个类型吧？还是说，你喜欢男人？”
江凡蹭地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刺耳声响，怒气冲冲说：“你别乱说话。”
秦柯一愣，“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别开这种玩笑，我去买单。”江凡沉着脸去了收银台。
王宏急忙打圆场：“你凡哥当然喜欢女人，他喜欢性感美艳的，你就照这款给他介绍。我去个厕所。”
桌上只剩下程昱和秦柯两个。程昱不再虐待碗里的粥，抬头直视秦柯。秦柯也收了脸上的嬉笑，只是唇角仍然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揶揄。
程昱直截了当问：“你认识我？”
“我只听说过在北城长大的程昱，谈不上认识。”
程昱没承认也没否认，“我以前得罪过你？”
程昱初中时爱打架，那些欺负他的，说他坏话的，他都会怼回去。惹急了，就动手。一来二去，倒把自己变成了十九中有名的刺头。有些人单纯为拥护他们自以为的正义找程昱的麻烦，程昱照打不误。所以，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得罪过多少人。
“得罪我？”秦柯觉得好笑，“怎么可能？我和你又没什么来往。只是你闹的动静太大，听说过而已。”
秦柯既然这么说，程昱也就不和他纠结这件事。他察觉到秦柯似乎总是有意试探江凡的底线，警告他：“不要招惹江凡。”
秦柯笑意更重，“惹他？我哄他都来不及。”
程昱很不高兴，现在秦柯在试探他的底线，“离他远点儿。”
秦柯挑衅：“你以什么身份叫我离他远点？”
程昱冷着脸，“就以你猜到的那种身份。”程昱莫名肯定，秦柯知道他和江凡的真正关系。
秦柯果然并不意外，笑意更甚，带着明晃晃地嘲弄，倾身问程昱：“你说的那种身份，江凡承认吗？”
程昱脸色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