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上已经快九点，程昱发信息问江凡什么时候回家，得知他喝了酒，问了地址要来接他。其他同事已经聊嗨，餐桌上很热闹，刘长明也没端着领导架子。
秦柯挨着江凡坐，看他埋头打字，神色温柔，凑过来问：“女朋友？”
江凡下意识把手机锁上，“不是。”秦柯撇嘴，明显不信。好在他没追问，江凡提起的心悠悠落下。
没一会儿，大家吃的差不多，各回各家。其他人早就习惯这阵仗，各有各的安排，刘长明格外关照两个新人怎么回去。
秦柯大包大揽：“刘总放心，江凡由我负责。”
“那好。”刘长明又嘱咐：“喝酒了，就别开车。”留下他们俩。
秦柯对江凡说：“等我打电话叫辆车。”话音刚落，程昱打的出租车正好停在饭店门口。
程昱下车径直走到江凡身前，看着他微醺的脸颊，“喝的多吗？”
“不多。”江凡说，转头对秦柯说：“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弟弟来接我了。”听到“弟弟”，程昱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从程昱下车起，秦柯就饶有兴趣地观察他，毕竟长得这么俊的男人可不多见。秦柯习惯被人夸赞长相，荧幕上那些偶像明星也没服过几个。如今见到程昱，却隐隐有一种相形见绌之感，隐隐生了敌意。
秦柯不想承认，虽然在外貌上他和程昱各有千秋，但在体型上，程昱明显压他一头。秦柯体型略显瘦弱，比江凡还瘦上一些。
江凡见秦柯目光直勾勾盯着程昱，心里不快，问：“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个车就好。”秦柯拒绝，江凡心里才畅快了些。秦柯这人说话做事总出其不意，江凡还真怕答应，他其实并不想和秦柯深交。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江凡和程昱坐到车里，秦柯又喊：“对了，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车窗是打开的，江凡硬邦邦地回答：“程昱。”
秦柯“哦”了一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程昱一脚油门，汽车飞快驶离。
车里，程昱问：“新同事？”
江凡想到秦柯注意程昱的眼神，心里厌烦，“别理他，不熟。”
程昱见江凡如此反应，心头那点隐隐约约的敌意烟消云散，轻声笑了。
江凡工作上手很快，毕竟专业对口，他又实习过。刘长明很看重他，一开始甚至亲自带他做项目，慢慢地遇到简单的项目也肯放手让他自己负责。江凡工作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反观秦柯，相处越久，江凡越觉得错怪了那天在楼下诋毁秦柯的男人。秦柯还真的就是个花架子，他对产品设计一窍不通。刚开始工作时，甚至连一些简单的专业概念都不明白。
刘长明安排部门副经理带他，北城来的老员工，经验丰富。带了不到两个月，刘长明又莫名其妙让江凡带他。
江凡很崇敬刘长明，对他的能力、行事作风都很喜欢。尤其他后来得知在招聘时，是刘长明力排众议执意选择江凡、放弃了那些拥有华丽履历的人后，江凡对刘长明更多一分感激之情。种种原因叠合之下，江凡和刘长明配合默契，对于刘长明的安排从未违背过。
让他带秦柯这件事，是江凡第一次对刘长明的安排提出异议。江凡自己都是新人，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工作之所以顺风顺水，自身能力是其次，重要的其实是刘长明明里暗里的支持，还有部门其他同事的大力配合。
江凡自认没能力带秦柯，刘长明却执意要他带。
“说带不太准确。”刘长明说：“应该说是配合。秦柯设计能力确实不足，但是一份工作需要的不仅仅是专业能力，秦柯有他的长处。你应该学会取长补短，合作完成工作。”刘长明说完这番话，就把江凡赶出办公室。
江凡越琢磨越觉得刘长明的话牵强，江凡话里话外可从来没否认过秦柯的长处，他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没能力带秦柯。
刘长明又叫秦柯进办公室，很快秦柯就满脸喜色出来，直奔江凡：“刘总说，以后我们做搭档了，这可太好了。”
搭档？秦柯这么形容倒是比谁带谁听着更江凡得劲。刘长明的意思显然不会改变，江凡也只能表现出高兴与秦柯搭档的样子。
“下班后，咱俩一起吃饭吧，庆祝我们成为搭档。”秦柯热情邀约。
“不了，我得回家和我弟吃饭。”
“你弟你弟，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你弟？”秦柯脚上一蹬，椅子划到江凡身边，趴在江凡桌子上歪头看他，“你该不会是……”江凡心里一紧，“弟控吧？”
江凡推开秦柯，“你别瞎说，上班呢，起开。”
秦柯赖着不走，“一起吃饭吧，啊？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我约了你多少回了，次次都拿弟弟搪塞我。”
“吃吃，下班一起吃饭。”江凡受不了秦柯碎碎念，一转转椅把秦柯推回去。反正程昱这阵子学习忙，说回家和他吃饭纯粹就是借口。最近这段时间，程昱一个礼拜都回不了一趟家，平素里都住校。
下班后，秦柯带江凡找了一家风味小馆，在一条小巷子深处。外面看不怎么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无论是内部装饰、菜品、服务员的礼仪服务，都很上档次。
“杭帮菜，你们粤城人应该都能接受。”秦柯点菜轻车熟路，有板栗烧肉、西湖醋鱼、油焖春笋、龙井虾仁，又问江凡：“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四道菜两人足够，江凡只点了一道西湖莼菜汤。
秦柯笑问：“粤城人吃饭是不是都离不开汤？”
“没那么夸张，我个人比较喜欢喝汤。”秦柯是北城人，说话多了偶尔能听出一点口音，江凡好奇：“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到来粤城上班？”
秦柯眼中滑过一丝阴霾，玩世不恭地说：“说起来，是因为我的一段伤心往事，你确定想听？”
江凡连忙摆手，“不想听了，随口一问。”
秦柯哈哈大笑。
和秦柯吃饭并不无聊，他总是有很多话题可聊。即便你一声不吭，他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他从北城和粤城的特色饮食讲起，延展到南北方的饮食文化差异，洋洋洒洒，天马行空。江凡一开始还是敷衍，后面却被秦柯的话所吸引。
讲到最后，秦柯说了一件事，让江凡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秦柯问：“我总黏着你，是不是让你很不舒服？”
江凡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最怕别人直球。秦柯这么说，他反过来还得撒谎解释：“没不舒服，就是不习惯。”
“其实，我没有完全说实话。”秦柯神情局促。
“什么实话？”
“面试那天，我不开心，不单单是因为面试的压力。而是我听见，有人在背后诋毁我。”
“那天你也在？”江凡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不对，他在楼梯间遇到秦柯在前，下楼遇到嚼舌根的男人在后。
“他们在楼梯间吸烟，编排我的瞎话。我当时就坐在转弯的梯级上听个正着，心情非常糟糕，这才下到八楼。”
江凡心里一松，秦柯没看见他闹得那一出就好。却听秦柯继续说：“你从楼梯间下楼以后，我也跟着下楼，然后就在一旁的咖啡馆看到你和那人的事。”
江凡尴尬，“我那天心情也不好。认真说起来，其实是我找那人的麻烦。”
秦柯却笑，“你找不找他麻烦我不知道，反正，看到那一幕我就当是你给我出气，心情变得很好。”
“还真不是为你出气，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背后嚼人舌根。”
“我不在乎你的动机，反正你的行为让我愉悦。所以，我一直感激你。”
“感激倒没必要。”无功不受禄，江凡不好意思。
“所以，我们以后交个朋友吧？”秦柯精致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江凡有一瞬间失神。
江凡在社会上，还没遇见谁把交朋友这件事挂在嘴边的。都是从生疏到熟稔，自然而然成为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两人以后还是搭档，关系近点总比闹矛盾好，江凡欣然答应：“那当然好。”
“既然是朋友，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秦柯吃相优雅，边吃边问：“你那个弟弟是亲的？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还是说，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性。”
“不是，我们两个的父亲是朋友，从小就当兄弟处的，你好像对我弟弟很感兴趣。”
“你指哪方面？”秦柯兴味十足。
江凡莫名不悦，“说不上哪方面，只是感觉。”
“确实有点兴趣。”
江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中生出警惕。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好像也有个学生叫程昱，长得很好看。乍一见到你弟弟，就觉得他眼熟，关键他也叫程昱，你说巧不巧？”
江凡一怔，“你和他，我是说那个叫程昱的，很熟悉？”
“不熟悉啊，好像比我小一届，他在学校里挺有名的，总打架。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漂亮。”秦柯漫不经心，“后来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退学了。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我出国，记不清了。”
江凡心中骇然，几乎肯定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程昱，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你弟弟不会是在北城长大的吧？”
“不是。”江凡斩钉截铁，“他和我一起长大的。”
“那就是了，我就说也不可能这么巧。”
吃过饭，两人分开。临走时，江凡问秦柯在哪所初中读书，秦柯诧异，“十九中，怎么了？”
“随口一问，就觉得你说的那个程昱挺有意思的。”
秦柯歪嘴，笑地意味不明，“对了，你比我大，我以后叫你凡哥吧。”
“随你便。”
秦柯今天开车来的，看那牌子江凡估计得四五十万，和他这辆五万块钱的二手车比，实在是豪奢。
回到家，程昱竟然也在，趴在书桌上睡着，下面压着厚厚的一本书。台灯照亮了他的侧颜，在浓郁的睫毛出打下一片阴影。江凡的心一瞬间变的柔软，轻手轻脚换了鞋，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昱悠悠转醒，声音低沉而沙哑，“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下午没课，我就想着回家看看。”程昱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江凡见状替他揉捏。
修长有力的手在程昱的肩颈处用力的揉搓，又插到他的头发里按摩脑壳。程昱从小失眠落下的毛病，动不动就头疼。这几年和江凡一起睡，睡眠好了不少，头疼时不时会犯。
“学习不能太累，该放松就得放松。”江凡叮嘱。
“我知道。”程昱一直紧绷的眉头渐渐放松，阖眼感受江凡手上的动作，沉重的头颅在江凡的手中变得轻盈舒适，程昱问：“又加班了？”
江凡初入职场，一直表现地很努力。有些工作一时跟不上节奏，主动加班也要找补回来，这似乎是职场新人的通病。
“今天没加班，我不知道你回来，和同事一起吃的晚饭。”
程昱额角微动，“同事？”
“你见过，和我同期入职的那个，秦柯。”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同事而已。领导安排我们俩搭档，以后要一起配合工作。” 程昱没有应声，“对了，你以前在北城初中读的哪所学校？”
程昱奇怪，仰脖看他，“怎么问起这个？”程昱在北城的童年充满了苦难，一直不怎么提及北城的事，江凡也没问过。
“吃饭时，秦柯说，他以前在北城读书时有个同学也叫程昱。我觉得挺有意思，就问问你，他说他读的十九中。”
“我也是十九中。”程昱转身，握住江凡的手，“不过，我没有一个叫秦柯的同学。”
“他比你大一岁，可能是你上届。不过，我和他说，你和我一起长大的。”
程昱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没为什么，我一直这样想，就这样说了。”江凡揪着程昱的脸颊轻轻扯了扯，“让他认识的那个程昱见鬼去吧。”
程昱笑了，勾着江凡的腰抱住，汲取他身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