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帆这么一说,江凡心思变得沉重。
他高三时,因为赵凌怀孕心态突变,导致高考成绩受到影响,大学这几年都没完全走出高考失利的阴影。江凡可不想再让程昱重蹈他的覆辙。
江凡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他到程昱的房间,程昱正在学习,见江凡兴冲冲的,放下笔问:“怎么了?”
“下周六,给你过生日。”
“下周六?”程昱视线飘到桌上的日历本上。下周六,农历备注的是春分,“我大雪的生日,你春分给我过?”
江凡尴尬地笑笑。说来还挺对不起程昱,去年程昱十八岁的生日,江凡本来说好给他好好过一下,结果赶上他参加的一个设计比赛要去外地,就没过成。后来又说了几次给他补个生日,但那时江凡忙的焦头烂额,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现在。
“我那时不是忙吗?现在我有空了,十八岁的生日说什么都给你补上。就这周六,再爽约我就是孙子。”江凡拍胸保证。
程昱扶额,他可一点都不想要这么个孙子。江凡信誓旦旦,程昱不想坏了他的心情,“那行吧。”
“那个,叫上朋友一块吧,人多热闹。”
程昱抬眸,“叫谁?”
他那双眼睛美地惊心动魄,就是有时候眼神太凌厉了,摄人心魂地那种。江凡心口窒了一下,有点心虚,“就你朋友呗,雅茜啊,曾可什么的。”
程昱看出江凡飘忽的眼神,他这人干不得坏事,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程昱猜不准他想干什么。但是一想到十八岁的生日,程昱心口有点热,就应了下来。
周末这天,江凡载着程昱和赵雅茜去了粤城一家新开的海鲜自助餐厅,一人三百多块的价位。对于江凡来讲,已经是大放血。他上大学后,参加各种比赛挣了一些奖金,手头宽裕不少。
他们到了没一会儿,曾帆曾可两姐妹也到了,曾可手上还拎了一个蛋糕。一见面,曾帆就忍不住夸程昱:“你怎么越长越帅,要不要出道当明星?”
程昱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和活泼开朗的曾帆相比,妹妹曾可很文静,她把特意准备的礼物送给程昱,清冷的声线柔声说:“祝你生日快乐。”
程昱道谢,接过放在一旁。江凡挑的是一张圆桌,赵雅茜正好挨着程昱,见状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扔给他,“生日快乐,虽然你不是今天生的。”
都说女大十八变,赵雅茜如今也从一个黄毛丫头蜕变成一个酷拽女孩,和温柔可人的曾可一对比,就像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的差别。
曾帆给江凡使了个眼色,江凡瞬间会意,叫她一起去拿些吃的。两人走到取餐区这边,视线还撇着那边三个人,三个人模样都好看,又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坐在那和一副美人图似的。
三人好像聊了起来,看着一片和谐。程昱的脸色不冷不淡,也看不出他对哪个女孩更上心。曾帆碰江凡的胳膊,“瞧着没,指定有事。”
“有事是一定的。你心思通透,依你看,程昱真的暗恋赵雅茜?”
曾帆拧眉,“这么一会儿,能看出什么来?现在的小孩精着呢,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江凡严肃点头,俩人比地下党接头还严谨。
两人拿了点白灼虾、螃蟹、扇贝回去,挨着曾可坐下,曾帆对妹妹说:“哎呀,你爱吃的皮皮虾我给忘了。”
“我自己去拿就行。”曾可起身,问程昱、赵雅茜要不要一起。曾帆扫了江凡一眼,江凡心领神会,对赵雅茜说:“你不是也爱吃吗?记得多拿些,看着很新鲜。”
三个人一同去了。回来时,江凡和曾帆往程昱的盘子里一扫,曾帆嘴角勾起,江凡心提了起来,程昱的盘子里有很多皮皮虾。
程昱擦净手,剥皮皮虾的壳,手指灵活,动作十分好看。曾帆看他那双手说:“你这双手要是握上手术刀可就绝了。”
赵雅茜吃了几只生蚝,说:“他大学正想学医呢。”
江凡正在专心地剥螃蟹,他吃其他海鲜都没什么耐心,唯独剥螃蟹这件事做地慢条斯理,闻言很吃惊:“你想学医?”
“嗯。”程昱手上没停,“有这个打算。”
江凡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事程昱从来没和他说过。
“学医好啊,救死扶伤,多神圣的职业。”曾帆说着,脚下踢了踢曾可,小声对她说:“你倒是说话啊。”
“是挺神圣的。”曾可说,扫了程昱一眼又垂下,专心吃盘子里的东西。
程昱剥了好几只皮皮虾,摆在盘子里看着肉乎乎的。他端起盘子,曾帆的眼睛跟着他的盘子移动,眼见他的盘子要放在曾可面前,不禁喜上眉梢。妹妹胜过赵雅茜,曾帆觉得特有面子。
她这一笑被程昱捕捉到,曾帆赶紧敛了笑容。却见程昱的盘子在曾可面前一闪,放到了江凡面前,随手端起江凡刚剥好的螃蟹,问他:“你不是不爱吃螃蟹么。”
曾可和赵雅茜都看过来,江凡心道程昱还真是奸诈。这风口浪尖上,把虾给了他,两头都不得罪。江凡蘸了料汁吃了皮皮虾,新鲜清爽的口感让他很满足。
程昱把他剥好的螃蟹吃了个干净,江凡又动手剥了一只给他。程昱爱吃螃蟹,可能是从小在北方吃的少一直不怎么会剥。
“你俩倒是细心,以后谁做你们女朋友可是有福了。”曾帆依着这话问赵雅茜:“你和程昱关系好,你说说,他是不是已经偷着交女朋友了?”
“他?”赵雅茜斜了程昱一眼,“不清楚。”
曾帆还要下套,程昱插嘴问:“你和江凡关系好,你也说说,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曾帆故意拿江凡开玩笑:“很快就要有了。”
当着几个高中生,江凡还挺不好意思,“你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曾帆手机响,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冲江凡古怪地笑笑,拿着电话去旁边接听。
曾帆随手带出一张照片掉到地上,赵雅茜捡起来一看,脸色有些异样。她把照片递给江凡,问:“你们在谈恋爱?”
程昱动作一窒,起身截过照片。照片上,江凡和曾帆挨的极近,脸上笑意盈盈,程昱的心像是被拧了一下。
江凡抢过去一看,赶紧解释:“不是,是咖啡厅搞活动,拍照片送果盘才拍的。”
赵雅茜不信,“你们刚才还眉目传情。”
江凡辩解:“真的,我和曾帆不可能。”
程昱阴沉着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你不喜欢我姐?”曾可拧眉看江凡,神色有些冰冷:“为什么?她配不上你?”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江凡急了。
这时,曾帆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看几个人脸色诡异,“怎么了这是?”
江凡把照片递给她,苦笑一声,“都是贪小便宜惹的祸。”
曾帆看看照片,又看看几人,惊讶问:“你们不会以为我和江凡谈恋爱吧?”三人一致的凝视回答了曾帆,曾帆哄然大笑,“我和他,怎么可能?我把他当姐妹,他拿我当兄弟,不来电啊。”
程昱紧紧盯着曾帆,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赵雅茜替他问出想问的话,“真的?”
“骗你们干什么。”曾帆觉得很好笑,“我俩又不是你们,就算谈了也没必要瞒你们,真是的。”
程昱眉头舒展,躁动的心脏渐渐平复,曾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提起。
“不过,江凡马上就要谈恋爱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曾帆对着愣怔的江凡摆了摆手机,“刚才校花给我打电话了,委婉地问你哪天有空。”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移到江凡脸上,江凡有些尴尬,“最近,那个,没什么空。”
程昱的心思没试探出来,江凡反倒出尽了洋相。校花联系他,明明可以尽快应承下来,为了面子也给推了。江凡很是糟心,出餐厅时才想起来连蛋糕都没顾上切,更别提给程昱唱唱生日歌了。
曾家姐妹俩还要逛街,江凡载着程昱和赵雅茜回家。他俩路上一句话不说,江凡开了几句玩笑也没人理,最后只能一起沉默。到了小区,赵雅茜开车下车,连句“再见”都没说。
“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江凡问程昱:“她这个脾气,在学校能交到朋友吗?”
程昱瞪了他一眼,扭头上楼。
“我这是找谁惹谁了。”江凡欲哭无泪。
程昱关在房间里闷了一个下午,江凡也反思了一个下午,最后结论是他错了。
十八岁的生日拖到十九了才给程昱过,过生日时又抢了他的风头。程昱对他不错,这几年又是洗衣服又是收拾家务,还经常地跑到学校给他送东西。反观自己,没心没肺,连程昱想要学医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程昱误会江凡谈恋爱瞒着他,换做程昱瞒着自己,江凡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想通了这些,江凡走出房间,徐明芳正在做晚饭,江凡给她打下手。做完饭,徐明芳说下周没办法给他们俩做饭了,赵雅茜的外婆病了,她得赶回老家照顾,江凡当然应允。
徐明芳把江凡拽到厨房,关上厨房门,“程昱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多关心关心他。”
“他同学也这么说的。”江凡忧心忡忡。徐阿姨每日三次上门,肯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问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你看着哪里不太对?”
“他最近不怎么吃饭,我做饭都是按他的量做的。以前我做多少,他吃多少,现在总是剩好多。”
江凡也有感觉,只是摸不着头绪,“还有其他的吗?”
“他睡眠也不太好。你看雅茜,我每天早上不叫她三遍,她绝对起不来。程昱不一样,我早上来给他做饭,他已经开始学习了,我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的。雅茜也说,程昱在学校总是没精打采。”
“徐阿姨知道怎么回事吗?”
徐明芳摇头,“现在的小孩啊,心思太重,又不爱和大人讲。还是你问问吧,他听你的。”
徐明芳走后,江凡把蛋糕摆上,点燃蜡烛,关了灯,敲门叫程昱出来,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和他谈谈心。
程昱在房间里懊恼了一个下午,江凡可能谈恋爱这件事彻底击碎了他,好几次他都想冲到江凡房间,生生按捺住了。他像是被流放到无望的境地中,荒芜,黑暗,绵延不绝,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江凡敲门,把程昱从巨大的恐慌中惊醒,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打开门。
门外,是江凡被一只烛光照亮的脸。
江凡被程昱近乎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在生气。江凡露出僵硬地笑,他并不擅长道歉。其实,江凡不擅长表达任何情感。
“要不要吃蛋糕?”江凡问。
程昱看向桌子上已经点燃了蜡烛的蛋糕,怔怔地点了点头。江凡转身过去,程昱趁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江凡不擅长唱歌,更别提和程昱这么面对面的唱歌给他听。他在电脑上播放了生日快乐歌,一曲完毕,回到座位,让程昱闭上眼睛许愿。
程昱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想若是真有上帝的存在,请保佑我和眼前这个人永远都不分开。
烛光下的程昱漂亮地近乎神明,江凡甚至想,程昱是不是神明的化身,陪伴在他身边。转念又觉得自己矫情,禁不住笑了。
程昱睁开眼,看到江凡的笑颜,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吹蜡烛吧,快燃尽了。”江凡叫他。
程昱吹了蜡烛,江凡起身要去开灯,被程昱拽住。程昱按住他,自己去橱柜里翻出一只蜡烛,点燃了立在桌子上,“就用烛光吧,氛围好。”
荧荧烛光笼罩着两人,营造出一种别样的美好。
江凡切了蛋糕,一人拿了一块。他不爱吃甜食,象征性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程昱把一整块都吃了,鼻尖上沾到奶油。
江凡恍惚间又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伸手刮他的鼻子给他擦掉,程昱迷离地看他。江凡伸了伸手指,露出刮到的奶油,“蹭到鼻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