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被“砰砰砰”的拍门声吵醒，打开门一看是送快递的，“江凡，是吧？”
“对对，空调。”江凡签收好，和快递员一起把箱子搬进屋。过了一个多小时，安装师傅也上门了，江凡指挥师傅把空调装在客厅。他买的是大马力的，够整个房子使用。
家里的那台破风扇前几天坏了，转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嘎吱嘎吱地怎么都转不过去。天气眼瞅着就热了，江凡想着干脆换成空调，省得热的睡不着觉。
晚上程昱开门进屋，打了个大喷嚏。房子门窗紧闭，房间里仿佛充斥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程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凡正从浴室出来，张嘴就是一个喷嚏。他只穿了条短裤，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程昱避开视线，看到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空调，还有茶几上的遥控器。他把空调关掉，把几个阳台上的窗户都打开。冷空气呼哨一声钻出去，温热的气流涌进来。
“你弄的？”程昱问。
江凡点头，打着哆嗦钻到卧室，穿上衣服才缓和了身上的冷意，抽着鼻子说：“师傅让我开着试试，我试了一下午，这劲儿还真挺大。今年夏天是不愁了。”
“怎么想起安空调了？”
“心疼你呗。”江凡咂舌：“我也奇怪，你身上明明那么凉，怎么那么怕热？一到夏天就睡不好觉，偏偏粤城一年到头三个季节都是夏天。”
“我也不知道。”
其实，怕热只是程昱为失眠找的借口，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自从情窦初开，这份心意在程昱心底压了两年多。白天想，夜里念，想得多了自然睡不好觉。
江凡看程昱脸色不好，以为他上晚自习累了，“行了，快洗澡。洗完我给你上药，早点睡。”
程昱一听上药，拧了眉头，“我自己上就行。”
“你那些疤都在背上，怎么上？快去。”
洗完澡，程昱趴在床上。如今他长手长脚的，铁架子床显得像是给小孩用的。江凡挨着他在床边坐下，程昱像被烫到一样往边上挪了挪。
江凡撩开他身上的短袖衫，推到肩膀处，忍不住抱怨：“就不能脱了？你这一整个后背的疤痕，一会儿药膏都蹭到衣服上了。”
程昱不情不愿脱了衣服，露出背脊上结实的肌肉，薄薄的一层，江凡眼馋摸了两把，“啧啧”几声，“真漂亮，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程昱打了个哆嗦，“别动。”江凡停下手，程昱又说：“你想要，我可以带你锻炼。”
“得了，我看看就行。”江凡想起程昱那疯狂的运动量，耸了耸肩，大言不惭道：“我已经这么优秀，天下的好事也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占了，会遭人恨的。”
“你就是懒，别找借口。”程昱闷声说。
江凡在程昱背上挤上一大坨药膏，两手摊开把药膏涂满了程昱的整个脊背。
药膏是江凡前几个月听一个室友无意间说起的，说是祛疤特别有效。他当时就想到程昱，程昱背上那些积年的伤疤随着他长大，已经淡化不少，但还是狰狞摄人。因为那些疤痕，他常年长袖长裤捂着，也就在家里能稍稍放松一些。
江凡问了名字，去药店买了回家拉着程昱试了试，还真有效，就一直坚持到现在。只要江凡在家，晚上就给程昱涂上。现在伤疤已经淡化许多，要是放在江凡这身麦色的皮肤上，估计已经看不出来。程昱皮肤白，还得继续用一阵子。
江凡手热，药膏渐渐软化，张开手在程昱的背上游走。肩膀、脊柱、后腰，揉到侧腰时，程昱闷哼一声。
“摸到痒痒肉了？”江凡坏笑地又揉了一把。
程昱把脸狠狠埋到枕头上，浑身肌肉绷紧，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别闹。”
“好了好了，也不怕捂死。”江凡见好就收，双手按压他的肩胛，那里有两块特别深的伤疤，“这块用什么打的？这么深？”
“晾衣杆。”程昱闷声说。
“晾衣杆能打成这样？”江凡俯身仔细研究了一下，“我还以为皮带抽的。”
“腰间那块是皮带抽的，肩胛这里是晾衣杆。”
这两年，程昱家暴这件事在两人之间已经不是秘密。江凡提起家暴的事，震惊和同情很少，大多是好奇，这种态度却莫名让程昱打开心防，偶尔和江凡说说当年的事。
江凡转而看程昱腰间的伤疤，温热的呼吸扫在程昱身上，他热得几乎要爆炸。
江凡看他肌肉紧绷，还以为他又想起被虐待的噩梦，安抚似的拍了拍程昱，“早就过去了。”
程昱翻身起床，把江凡推出去，关上房门。江凡错愕，“还没弄完呢。”
“就这样吧，我困了。”程昱隔着门说。
“好吧，你先趴着睡，让药膏吸收。”
听脚步声判断江凡走开了，程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沮丧地捂住脸趴在床上。后背麻痒湿热，好像江凡的呼吸还附着在上面。
程昱再次失眠，挨到后半夜才睡着，醒来时已经九点多。江凡出乎意料地早已起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中午你自己吃，我有事出去。”
程昱见他难得庄重，甚至抓了头发，撩起额头问程昱：“我这样，是不是更帅？”
江凡的额头好看，头发撩上去显得眼睛也更加明亮。程昱却说：“放下好看。”
江凡怀疑地放下头发，“是么？”
他难得在意外表，程昱狐疑：“约会？”
“差不多。”江凡神神秘秘，提了车钥匙下楼。
那种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慌再次席卷程昱。
在他来到粤城之前，对感情从未有过任何期待。来自至亲父母的虐待，老师同学的冷漠，程晖母子的憎恨，都让他对感情这种事不抱任何希望。他当时最大的算计就是，一个人，活下来。
江凡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从此，程昱只想一直和江凡生活在一起。江凡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类人，身体是热的，心也是热的，他存在的地方就像火把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有江凡在，程昱这冰冷晦暗的人生似乎也能被照耀地温暖明亮。
程昱有仔细审视过自己。
一开始这种情感更接近占有欲，渐渐变了质。占有**日渐强烈的同时，掺杂了更多的情感，迷恋、恐慌、心动、胆怯……程昱变得无法面对江凡，一见到他，那些阴暗的负面的感情就像野草一样肆无忌惮地生长。
想抱他，想亲他，想做更恶劣的事情。想把江凡禁锢在身边，就在这间房间里。让江凡只面对他一个人，让江凡所有的情感都只围绕着他。让江凡和他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的情感羁绊就是和他永远相依为命，不死不休。
程昱知道自己有病，有大病。他的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个在说他没错，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多么简单的诉求，有什么错。另一个说他错了，偏执和占有欲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江凡。
他在这两种声音中的拉扯中痛苦了两年，渐渐认清一个现实，痛苦不会消失，只会愈演愈烈。江凡总有一天会谈恋爱，会成为另一个人生命里的一束光，而程昱早晚会变成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过客，程昱接受不了这个定位。
在这个不眠的夜里，环顾这间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小卧室，一个想法在程昱脑中渐渐成型。
江凡在咖啡馆约了曾帆，曾帆抱怨他来的太迟，“我给你传消息，还得等你二十分钟，行不行啊你？”
“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周六街上这么堵。”江凡坐下，把菜单推到曾帆面前，“甜点，小食，想吃的随便点，我请。”
曾帆眉开眼笑，“这么大方？”
“这不是找你要消息么。”江凡姿态摆的很低。
曾帆也不客气，点了两块蛋糕、一杯奶茶，面前还摆着一杯咖啡。江凡不爱吃甜的，要了份鸡翅、一杯咖啡。
服务员说情侣的话拍个照挂在店里的展示墙上，可以按情侣套餐计价，再额外赠送一份水果。曾帆赶在江凡前头，对服务员笑的甜美，“那就谢谢啦。”
服务员拿了拍立得过来，曾帆揽过江凡的脖子，贴着他的脑袋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江凡很给面子的配合。服务员拍了两张，一张留给他们，一张贴到墙上。
江凡拿着那张巴掌大的相片，照片里的两人笑的很灿烂。两人都是清秀型的长相，倒也般配。江凡递给曾帆，曾帆看了一眼说：“也真是奇怪，咱俩这么有缘分，怎么就变不成情侣呢？”
“你看不上我呗，曾大美女。”江凡打趣。
曾帆甩了甩照片，示意怎么办，江凡说：“你看着办好了。”曾帆随意塞到包里，江凡又说：“我听说法学院有个学弟在追你？”
曾帆难得羞捻，“这你也知道？”
“整个学院都知道了，一段佳话呢。”江凡感慨：“当初我还也想过学法律，一失足成千古恨，设计学院注孤身啊。”
“你可别卖乖了，你是不知道咱们学院多少女生喜欢你是吗？”
“我？”江凡不敢相信，“你说真的，还是寻我开心？”
“真的！何止咱们学院，那天我在校学生会碰见校花，她还和我打听你呢。”曾帆显得很兴奋，“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校花，漂亮极了，难怪星探到咱们学校溜一圈就找她签约了。”
“校花？”江凡飘飘然，“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受欢迎？”
“你这一天天，除了上课，就是校外实践，稍微有点时间就往家里赶。也就我知道你是为程昱操心的老哥哥，别人都当你有校外女友如胶似漆呢。”
提到程昱，江凡想起正事，“差点忘了，曾可说程昱怎么回事？”
曾帆一拍脑袋，“你看我，把正事忘了。曾可说程昱最近状态很差，上课总打瞌睡。”
江凡心里一紧，“程昱有失眠的毛病，我已经买空调了。”
“与空调有什么关系？”
“他说热地睡不着。”
曾帆傻眼，“现在还没到热地睡不着的天气吧。”见江凡面有忧色，问：“那他通常几点睡？”
“这我倒没观察过，他睡之前我就睡了。”
曾帆比了个大拇指给他，“我听曾可说，不止失眠，还总走神，心不在焉。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能有什么心事，他爸妈死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算有心事也不该是最近才有的事，江凡想不出来。
“其实，曾可有个猜测。”曾帆小心翼翼，江凡用眼神鼓励她，曾帆问：“他是不是有暗恋的女孩？”
“暗恋？”江凡大吃一惊，“不是曾可说的，程昱整天落落寡欢，和谁都不说一句话吗？”
“也有例外。”
“谁啊？”
“赵雅茜，你知道吗？”
“雅茜？你说程昱暗恋雅茜？”
“你很熟啊？”
“雅茜家就在我们小区，和程昱初中同班，以前经常去我家和程昱一起写作业。他俩，不能吧？”
曾帆蔑视他，“就你那个眼神，能看出什么来？”
“不是啊，我看程昱对待雅茜和对待刘贺没什么差别。”刘贺到了高中，和程昱、曾可分到同一班，和赵雅茜不同班。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谁能摸得透。昨天可能还欺负你呢，明天就表白了。这种事你没经历过？”
曾帆这一说，江凡觉得很有可能，“你让曾可再帮我注意一下，回头我给她买巧克力。”
“拉倒吧你，再帮下去把我妹妹都套进去了。”
“什么意思？”
曾帆愁眉苦脸，“我怎么觉得我妹喜欢程昱呢。”
江凡瞠目结舌，一男二女，高中生活都这么刺激的吗？
“你想办法试探一下，看看程昱到底什么心思。他要是真喜欢赵雅茜，我也让我妹早点死心。”
“不是，你难道不该让所有人都死心吗？还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
“你死脑筋啊，要是真有感情，你现在棒打鸳鸯，心态不得立马崩了。当然是让他们在高考前感情稳定更要紧，至于以后，再说以后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