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边

虽是答应了去七夕灯会,但公主这个身份肯定是不能在街道上张扬的走的。

鹤方听了这个事后,就做了周全的安排,先是在京城赫赫有名的酒楼订了有阳台景观的包厢,又是提前探好了七夕灯会的路径。

真是老板一张嘴,底下人跑断腿。

不过鹤方也乐得见自家主子多出去玩玩走走,公主平日里生活太忙碌,鲜少的娱乐活动就是读书、骑马,也该有些新花样了。

按照公主的意思,还给易丰的嫡姐易臻发了请帖,邀她同去。

日理万机的公主是这样的,就算是出来玩,也得见缝插针的发挥一点社交价值。

这日课下得早,鹤方备好了茶水点心给公主和两位伴读,大家就着吃食聊起了七夕灯会的话题。

易丰显得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计划和打算。林昭宁打趣她:“可是有心怡的对象邀约?”

“没有。”易丰脸红红的,“林姐姐这般貌美,邀约的人不少吧?”

林昭宁也红了脸,随意搪塞了几句。

“邀约?”萧承安听着这个耳熟的词,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苏衡的那句“奴婢想邀请殿下一起参加七夕灯会”。

“是啊,这七夕灯会惯例可以向心怡之人邀约共同前往,两个人一起点灯,有祈愿感情长久之意。”易丰一边吃点心一边解释道。

说完之后,萧承安明显进入了神游的状态。

她俩都识趣的没有问萧承安相关话题,谁不知道公主最烦议论这婚配嫁娶之事,于是她俩吃完点心就早早回去为明日灯会做准备了。

今日苏衡不在隔间,她以拿衣服参加灯会为由今日回家了,晚上才能回来。

那箱子首饰,萧承安也没让人收回来,毕竟公主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是近日来唯一一天没有苏衡在旁边伺候笔墨,鹤方一边研墨一边觉察到了萧承安的心不在焉,但她眼观鼻鼻观心,也没说什么。

在苏衡之前,都是鹤方伺候笔墨,萧承安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她今日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没有机灵的狡辩,也没有针砭时弊的见解,甚至没有偷偷瞄她文书的眼神。

萧承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烦躁,决定今日不看文书了,还是去练武罢。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武服,宽大的衣袖束在手腕,利落而飒爽。阳光透过练武场上方镂空的瓦片,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待热身完毕,她拿起一张长弓。

这张弓,是她十六岁生辰时,外公亲手打造的。弓身漆黑,弦若满月,沉重而坚韧。

萧承安拉弓时,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她的眼神,也随着弓弦的拉满,变得越发锐利。

她没有刻意去瞄准靶心,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向、风力。

待到心中有数,她猛地睁开眼睛,食指一松,箭矢便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奔靶心。

“嗖”的一声,箭矢正中红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继续拉弓、放箭,箭矢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每一支都准确无误地射中靶心。

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又在阳光下蒸腾成水汽后,萧承安终于停了下来。

她收弓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寻常晚膳也是萧承安和苏衡一起吃的,既然说了她不按侍女的规矩来,就只能按伴读的规矩来,所以这午膳和晚膳,只要是今日伺候上课和笔墨,都是一起。

桌上照常做了不少菜,清蒸鲈鱼、香菇炒时蔬、竹笋烧肉、冬瓜排骨汤。

萧承安平日里事多,又习武,饭量自然更大。

她一边吃着一边想起苏衡吃饭时的自然,仿佛也没把她当主子,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爱吃什么就夹什么,最爱吃排骨。

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这桌上总是有排骨。

想到这里,这饭又吃得没滋没味的。

鹤方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主子的心思,她只能布菜的频率变得更低,然后询问:“殿下今日可是没什么胃口?”

萧承安点点头,问:“苏衡何时回来?”

终于是按耐不住了,鹤方给她舀了一碗汤,不紧不慢的说:“苏姑娘许久未回家,得在苏府用完晚膳才回来。”

不仅是用完晚膳,苏衡等到公主府都快落锁了才回来,回来就沐浴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衡来到书房伺候。

萧承安刚晨练完,一身轻便的武服被汗水浸湿了些许,紧贴着她匀称有力的身形。

萧承安随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脖颈,动作洒脱,走向苏衡的时候,苏衡感觉自己闻到了淡淡的汗水和草木清香,一种充满力量与生命的气息。

没来由的,苏衡红了脸。

萧承安瞥见苏衡红扑扑的脸蛋,动作也不自觉的变得僵硬了起来,常规的更衣洁面也显得奇奇怪怪。

当然了,这些轮不到苏衡伺候,她只是在外头候着萧承安收拾好。

书房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檀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衡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开始研磨。

她的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南州近日水患严重,良田尽毁,灾民流离失所。朝廷已派人赈灾,但效果甚微。你有何见解?”

又来了,日常拷问。

这问题涉及两个点,一个是水患,一个是赈灾无效。水患可以治理,赈灾无效才是统治者最大的担忧。

苏衡一边磨墨一边思索着:“奴婢以为,这赈灾的首要之务,并非救人,也非安民。首要之务,在于立规矩。”

“灾情如洪水猛兽,没有规矩,便会乱作一团。朝廷派去赈灾的官员,若无一套严谨的规矩,便无法统一指挥,也无法调动人手,更无法杜绝贪腐。”

“有了规矩,赈灾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先救人,当务之急是疏通水路,将灾民转移至安全之地,并设立干净的临时安置点,避免瘟疫蔓延。后安民,有了安身之所,便可发放粮草,安抚人心,同时着手重建家园。如此,灾民才能看到希望,不会被流言蛊惑,更不会铤而走险。”

萧承安从不会打断她,所以苏衡也就自然而然的继续说下去:“至于为何朝廷赈灾效果甚微……”

语气里透出对官僚**和推诿扯皮的了然,但她也不能说透,只能言尽于此。

“殿下,赈灾不仅是安抚民心,更是治理朝政。民心所向,便是国之根本。”苏衡最后总结道。

萧承安放下笔,苏衡识趣的停下磨墨的动作,低垂着眉眼。

书房里再度陷入安静。

萧承安没有立刻去看下一份文书,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苏衡的侧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映着窗外的光。

“你之前说的那个世界,女子亦可为官,”萧承安顿了顿,看向苏衡的侧脸,探究道:“如果现在有机会,你想当官吗?”

“奴婢是殿下的人,自然想在殿下身边。”苏衡挑了个对方爱听的话,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这问题有些敏感,你说不想吧,苏衡这雄心壮志人设也立了,你说想吧,万一哪一天萧承安真给她谋个官职,她也不想干,她只想完成任务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愈发的油嘴滑舌了。”听起来轻松,但萧承安的语气显然有些生气。

“奴婢想,如果不在殿下左右,最好就是开个书肆,教女子识字,让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学习,最好的话再写一点散文之类的。”苏衡想着,如果剧情线完成的同时可以推动一下义务教育,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突然想到自己还能写博古通今的各种小说,冲击这些古代人的阅读阈值,于是乐呵呵的补充道:“奴婢还可以写话本,说不定还能赚不少呢。”

这确实是苏衡的肺腑之言,在公主面前谈钱虽然有些俗,但萧承安确实喜欢她说实话的样子。

萧承安看她这个乐呵的样子,顺着她问:“你会写什么话本?”

苏衡思索了自己看过的小说电视剧,自信的昂起胸脯:“什么类型都会写!”

萧承安被她逗乐了,心情好了便抬起笔开始批注,一边哄孩子般道:“你表现好了,本宫便送你个书肆。”

“谢谢殿下,殿下对我真好。”苏衡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没有自称奴婢,但萧承安似乎也没在意,于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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