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内。
这一次的沙盘推演,靖远将军扮演敌军将领,萧承安扮演主将。
靖远将军率先出招。他将代表突厥的黑色小旗子一字排开,沿着北疆的雪山,向定远关发起了一次声势浩大的佯攻。
他经验老道,深谙兵法,用一支精锐骑兵绕过了定远关的防线,试图直捣黄龙,切断萧承安的粮草补给线。
他一边移动着手中的棋子,一边看着萧承安。
他以为,萧承安会像往常一样,将全部兵力都用于防守定远关,然后陷入粮草不足的困境。
然而,萧承安没有将全部兵力都用于防守,而是将一部分精锐骑兵,埋伏在了定远关附近的一处峡谷。
待到靖远将军的精锐骑兵绕过防线,深入我境时,萧承安便果断下令,发动了反击。她率领一支奇兵,从峡谷中杀出,将敌军前后夹击,切断了他们的后路。
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将敌军围困在了峡谷中。她知道,突厥军队虽然勇猛,但在峡谷这种狭窄的地形中,他们的优势无法发挥。她利用地形,将敌军困在了里面,然后断绝了他们的粮草补给线。
靖远将军看着沙盘上的局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萧承安会如此果断。她不仅没有被他的佯攻所迷惑,还利用地形,将他的精锐部队困在了峡谷中。
最终,靖远将军放下手中的棋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外孙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你赢了。”虽然输了,但靖远将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战术可是你琢磨出来的?”
萧承安倒是不敢居功,将苏衡对突厥进犯之事的分析转述给了她外公。
靖远将军细细听着,有些惊喜又有些防备:“这苏姑娘确实有玲珑心思,看得准,可是她一个女儿家家,又是文官家底,这些手段是从何得知?”
“我之前也有疑虑,担心是李皇后派来的细作。”萧承安顿了顿,“但影卫将苏家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关系嫌疑,这苏衡更是深闺女儿。”
“她哥哥苏澈可是翰林院编修?”靖远将军直点自己的疑虑所在。
“是,”萧承安倒是和自己外公想一块儿去了,“但目前苏澈也没有和李皇后一派有勾结,翰林院是李皇后掌权所在,似乎苏澈在里面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一个想要中立的人,在一个已经形成了完整党派的地方,就是个异类,或早或晚都要铲除。
“倒是正直。”靖远将军评价。
正直在淤泥的官场里,反而显得清高和不识抬举。
“苏家手握产粮的技术,又不投靠李皇后,想要在朝中站中间,往后必定会被太子党视为眼中钉,保不齐这技术也会落入他人手里。”靖远将军的观点一针见血,萧承安一愣,显然她还没想到这么长远。
“苏家有意将女儿送入你这,儿子又在翰林院未表态,不知是不是有意投靠。”靖远将军分析,在他看来,虽然这苏家不是达官显贵,也没有过多的声望权利,但能掌握粮草就是个不小的事情,更何况这一儿一女都聪慧,倒也不是不能结交。
萧承安思索一瞬,补充:“苏衡似乎特意嘱咐了苏家,将她来我这做侍女之事瞒了下来,平日里也不见外府之人,估计也是和苏澈一样,对外保持中立之位。”
靖远将军看向萧承安,语重心长地说道:“苏家不是中立,而是没有选择。他们知道,一旦站队,便是刀尖舔血。他们将女儿送到你身边,就是想用女儿的命,为自己换一条生路。”
三言两语,确实将苏衡的谋划说得明白。
苏衡在无数个夜晚思虑之后,才发现了这是苏家唯一的解法,否则凭她一己之力难以改变满门抄斩的结局。
“你且将她好好栽培,她若是真心投靠,便是你手下的一柄利剑。”靖远将军嘱咐道。
“是。”
也没再多说几句,景策将军派侍女传话,说太晚了,让这爷孙俩不要再聊了,早点回去休息,美名其曰萧承安还在长身体。
萧承安告退后,坐上了矫撵,得了外公的意思,她心里盘算着是否后续让苏衡接触得更多一些,她得把握这个度。
第二天一早,成箱的珠宝首饰被抬进了苏衡的院子里,鹤方微笑着传达萧承安的意思:“殿下说苏姑娘既行了伴读之责,自然在规矩上也可以送快些,日后伴读上课之日穿着常服即可,这些首饰苏姑娘也能用上。”
苏衡受宠若惊,随着箱子被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看来确实是从库房里挑了好东西送来。
“多谢殿下。”苏衡行礼,随即起身查看这些宝贝。
苏衡轻轻地拿起一支白玉兰发簪,玉质温润细腻,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她看着这支发簪,心中不禁想起林昭宁。
这支玉簪肉眼就比林昭宁那支更为华丽,用料就不是普通的玉,而是羊脂玉,能工巧匠雕刻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簪头点缀着几粒细小的珍珠,高雅脱俗。
光就这一支簪子就价值不菲。
抬眼望过去,这箱子里还有赤金百蝶穿花步摇、镂空金锁项圈、翡翠耳坠……甚至还有一支一支用稀有碧玺雕刻成的木簪。
意识到哪里隐隐不对劲,虽然公主得宠,又有镇国公府撑腰,但送给一个侍女这么多宫中娘娘都难谋得的宝贝,实在是不妥。
难道要捧杀我?苏衡瞥了眼鹤方仍旧得体的笑容,谄媚道:“鹤方姑姑,这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烦请鹤方姑姑代为通传,奴婢想当面谢过殿下。”
鹤方似乎遇见什么都是处变不惊,带着惴惴不安的苏衡就来到了静思阁。
萧承安正在软榻上看书,也是料到苏衡会来,摆摆手让鹤方先出去了。
苏衡直接行了个大礼,掐了自己一把,声音显得委屈:“殿下是不要奴婢了吗?”
饶是萧承安也没明白这是哪一出:“何出此言?”她以为苏衡是来谢恩投诚的。
“殿下送来如此多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不就是想打发奴婢回家。”苏衡继续低着头,跪在地上委屈道,也不给萧承安留话口,就继续说:“奴婢虽愚钝,但也尽心尽力伺候殿下,殿下倒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把萧承安说得像个负心汉一样。
萧承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中的书,身子前倾,看着苏衡。
“你这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萧承安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本宫赏赐你,是因为你做得好,不是要打发你走。”
闻言,苏衡状若懵懂的抬起头,透亮的眼睛也因刚刚猛掐一把大腿而起了一层水雾,直勾勾的看着萧承安,问:“奴婢只是做些日常分内之事,做得好的奖赏也太大了。”
突然和苏衡对视,倒是把萧承安看得一阵心虚,主动的挪开视线:“那日你分析的军情不错,本宫见你平日里衣着朴素,多些首饰备着也无妨。”
这话说得三言不搭两语,但苏衡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萧承安想赏她,以为小女孩家都喜欢首饰,才送的首饰。
“殿下,奴婢斗胆想换个赏。”苏衡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珠宝首饰都是其次,现在首要任务是让萧承安能抓到太子和林昭宁的把柄。
“说来听听。”萧承安见她这认真的模样,也来了兴趣,毕竟这苏衡总是不按常理。
“奴婢想邀请殿下一起参加七夕灯会。”苏衡说完后觉得这也有点太暧昧了,只能红着脸硬着头皮跪在这里。
七夕灯会?萧承安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参加这些节日,自小就是镇国公带大,歌舞聚会参加的也少,和她交好的易丰嫡姐易臻倒是之前会发些请帖邀她。
可她总是太忙,没有功夫和心力。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萧承安估摸着苏衡也有阵子没出府玩了,能开口邀她一起估计也是鼓足了勇气。
“什么时候?”萧承安也没拒绝。
“三日后傍晚。”一听这语气,苏衡就知道有戏,语气都变得轻快。
萧承安盘算那晚倒是没事,但看苏衡这欢快的语气,心里有忍不住想捉弄她,于是便淡淡地说:“到时再说吧。”
也不答应,也不拒绝。
苏衡一听这话,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这可不行!百年难得一遇的抓住太子和林昭宁把柄的好时机,错过了后面他俩两情相悦之时可就更难了!
情急之下苏衡跪着挪过去抓住萧承安的衣袖,摇晃着撒娇:“殿下就答应奴婢吧,奴婢日后一定更加勤勉伺候殿下,殿下就答应奴婢吧。”
亮晶晶的双眼就这么仰望着萧承安,白皙的手指抓着她的衣袖,似乎还捏了个褶。
萧承安心里已经软了,但面上仍然维持着淡淡的神情,似乎不为所动:“哦?本宫不答应,你就不勤勉伺候了?”
苏衡心里已经把萧承安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面上仍然是可怜巴巴的模样:“殿下这是给奴婢加个莫须有的罪名,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哪有不尽心伺候的?”
不等萧承安反应,苏衡意识到对方不介意自己的触碰,于是更加大胆的攀上萧承安的腿,似是委曲求全的开口:“殿下若真是有其他要事,奴婢也没办法,奴婢只求殿下能留着这个赏,等奴婢想好了再要。”
怎么了?林昭宁可以玩绿茶这一套,她苏衡就也可以。
说实在的,萧承安太懂这一套了,后宫里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这些,但是她看着苏衡稚气未脱的小脸以及靠着自己软软的样子,还有那句“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她突然懂了。
父皇根本不是看不破这后宫的小九九,计谋也好、小心思也罢,而是对方这种做小伏低的让渡权力,让人实在没办法拒绝,一些小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所谓。
“好了,本宫答应你便是了。”萧承安颇为无奈,但气势上不想输,于是又板着脸:“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非常好!苏衡笑嫣如花的麻溜又跪好了,感恩戴德的谢了殿下,然后跑了。
鹤方原在门口候着,听不太真切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苏衡这个得意的小表情,以及萧承安颇为无奈的神情,心里也暗自有了揣测。
在房内候着的时候,萧承安仍在看书,可表情明显在走神。
鹤方对苏衡没意见,她甚至在萧承安面前夸过她聪明伶俐、进退得宜,可眼瞧着公主对她愈发的纵容宠爱,作为一个下人,鹤方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她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鹤方回想起公主小时候,靖远将军时常将她带去训练场骑马射箭,还给她养了一匹小马。
这小马也是生得可爱,又对公主十分亲昵,公主也特别喜欢,甚至闹脾气要把这马带回府内和她住。
可是后来,就一次,太子萧景渊也被带去了那训练场,这小马对萧景渊同样的顺从听话,萧景渊也骑了一回。
当天晚上公主就命人把这小马给杀了。
鹤方只能希望这苏姑娘能忠心,她也不愿意见到苏姑娘这么伶俐的人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