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萧承安特意放苏衡回院里梳洗打扮,准备晚上的灯会,自己照常的去镇国公府和外公外婆练习沙盘。
景策将军见萧承安眉心舒展,语气轻快,以为孩子是等着晚上去参加七夕灯会,这几局沙盘的时候连连放水。
萧承安颇为无奈:“外婆,您再放水下去,京城也要发水患了。”
景策将军虽然已有白发,但精气神不输年轻人,一听这话,更以为是自家孙女着急着回府准备,张口便轰人走。
萧承安摸不着头脑的被推出了府,坐上了矫撵,回家。
到公主府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上了不少灯笼。
刚走进正殿,就见苏衡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就等着萧承安出发。
苏衡一改往日的素雅,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乌黑的长发被仔细梳理过,高高挽起,发间点缀着几支红玛瑙和发钗,随着她的走动,流光溢彩,摇曳生姿。耳垂上,一对水滴形红宝石耳坠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与往日的淡妆不同,今日她特意描绘了精致的妆容,唇上涂着殷红的口脂,饱满而诱人。
说苏衡没和林昭宁较劲怕是没人会信,鹤方在一旁打量苏衡,心想苏姑娘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萧承安神态如常,见一切都准备好了,说了句走吧。
公主府内府外各有亲信,鹤方主要负责府内大小事宜,她同胞姐姐鹤圆负责公府外的一切安排。
公主自然是不用走着去,宽敞的矫撵里坐下萧承安和苏衡两人都绰绰有余。
按常理苏衡不能与萧承安用坐一矫,但鹤圆说今日人流密集,两个矫撵怕是不便,且苏衡名义上是萧承安的贴身侍女,在轿内候着也说得过去。
在轿内苏衡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在想事情,连个余光都没给萧承安。
萧承安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话题,她索性闭目养神。
穿过层层人流,就算有侍卫开路也仍然花了点时间,好不容易到了这酒楼。
揽月楼,京城赫赫有名的销金窟,以其高耸入云的楼体和绝佳的观景位置而闻名。整座酒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被无数红灯笼映照得辉煌大气,与街市上如潮的人流遥相呼应。
鹤圆在门口出示了令牌,恭敬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亲自将她们一行人引向最高层。
穿过喧嚣的大堂,走进一条僻静的回廊,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雅致的丝竹之声。
包厢内布置得古朴而典雅,沉香木的桌椅、绘着山水画的屏风,每一处都透着不俗的品味。
桌上已备好精致的茶点果盘,酒水和佳肴也都提前备好,只待吩咐。
软榻也宽敞,顶上有薄纱虚虚盖住,为的就是客人可以在这里小憩。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扇临街的阳台。
阳台以镂空的雕花木栏围住,既能观景,又保证了私密。从这里望出去,整个七夕灯会尽收眼底。下方是浩如烟海的人潮,无数花灯在人群中摇曳,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星河,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河畔。
包厢内,易臻已在里面候着,见到萧承安笑着行礼后打量了一眼苏衡。
易臻是易丰同母的亲嫡姐,如今二十二岁,也没嫁人,跟着父亲和公主处理一些事物,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公主这边的人。
更何况易臻才是和萧承安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马场骑射,属实是有情义在的。所以她俩说话也没有多拘束,行过礼后就自然的落座了。
萧承安自然是坐在主座,易臻坐在旁边,在萧承安的示意下苏衡坐在了她旁边。
“这位是苏府苏小姐。”萧承安言简意赅的介绍。
易臻一脸恍然大悟,显然易丰回家后把苏衡惊世骇俗言论给她姐转达了。
“久仰久仰,”易臻说着就要给苏衡敬酒,“之前听丰儿提起过苏小姐的真知灼见,没想到有幸能在此见到苏小姐。”
“易大小姐过誉了。不过是些胡言,当不得真知灼见,”苏衡端起酒杯接住易臻敬酒的动作,语气谦和,随即抿了口酒,“小女不胜酒力,还望易大小姐莫怪。”
走了这个过场,萧承安和易臻就开始聊些有的没的,苏衡看似边吃边听着,实则心思不在这里。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苏衡借更衣的由头出去了一趟,磨蹭了半柱香才回来。
吃得差不多,三人移步到阳台观景。夜风徐来,将远处的喧嚣送至耳畔,却又被这高处的宁静所冲淡。
从阳台望出去,整个京城仿佛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无数盏花灯点亮了街巷,它们如同流动的银河,蜿蜒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屋宇之间。红色的宫灯如火,黄色的莲花灯如金,更有无数形态各异的动物灯、人物灯点缀其间,将整个夜空映得五彩斑斓。
河岸边,一艘艘画舫上灯火通明,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火龙。偶尔有水灯,带着人们的愿望,飘香远处,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在河边,有许多男男女女,或是伴侣或者好友,结伴点灯。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蹲在岸边。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女子则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两人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般配。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荷花形状的纸灯放在水面上。女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男子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待女子许完愿,男子便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纸灯里的烛火。微弱的火光在纸灯里跳动,将两人的脸庞映得通红。他们相视一笑,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从这里看,那些在灯海中穿行的行人,不过是些微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在灯火中闪烁、移动。整个京城,在这一夜,成了一座不夜天。
“哎呀!”耳边传来惊呼声,原是苏衡发现自己的红宝石耳坠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有些慌乱的看向萧承安,苏衡着急道:“殿下,您之前送臣女的耳坠,许是刚刚更衣时不小心掉了。”
这赏赐的东西都是鹤方准备的,萧承安也不知道箱子里还有些具体的什么东西,见苏衡这样说,便点头让鹤圆陪着她去寻。
带着鹤圆和柔木以及两个下人,苏衡急匆匆就出去了。
鹤圆直接寻来管事的,说明意图。
管事的自然知道这是公主的人,不敢怠慢,吩咐各处小厮开始层层搜寻。
“苏小姐可记得方才更衣时都去了哪些地方?”鹤圆一边观察着酒楼的布局,一边问道。
“更衣的地方在四楼,我沿着楼梯下去,也没往其他地方走。”苏衡遥遥一指,把这个路线虚空画给鹤圆看。
这红宝石稍微识货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宝贝,丢了能找回,怕的就是被人捡了昧下,这就比较麻烦。
鹤圆显然想到了这一层,和掌柜的打好招呼,带着苏衡走到四楼。
这四楼五楼都是转留给贵客的,一楼一共就两个包厢,而为了客人能更好的观赏七夕灯会,揽月楼特意讲四楼的另一个包厢打开,让客人们都可以进去从阳台观赏。
随着灯会的火热,这四楼目前也来了不少人。
小厮和掌柜的问了许多客人,都摇摇头说没见过,只有一位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四楼那边的包厢说:“好像在那一处看到过,不过看的不仔细。”
掌柜的思索一番,想起那是林府订的包厢,倒是没来多少人,于是谢过这位客人后带着小厮就要去找。
这楼内楼外都嘈杂不已,掌柜的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又敲了敲门,仍旧没有回应,心想客人已是走了吗?
于是推开门就看见了男女翻滚在软榻上的一幕。
这时苏衡和鹤圆恰好也在包厢附近搜寻,苏衡看见俩人,忽而瞪大眼睛:“林昭宁?!”
而鹤圆一眼便识出了那男子是当朝太子萧景渊,她心道不好,飞快下令拦截其他人之后,将门一掩,立刻遣随行的侍从去五楼请公主。
这屋内酒气弥漫,林昭宁似是被太子压在身下苦苦挣扎,发出哭泣和唔咽,发现门被打开后更是羞愤的尖叫,可太子确是置若罔闻。
掌柜不识太子面目,以为这是欺男霸女,正要小厮前去报官,就被鹤圆拦下。
鹤圆也没多解释,只对掌柜的说:“将酒楼封锁了,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
掌柜的意识到这事有蹊跷,冷汗直流,立刻下去张罗。
四楼对角那一干人原在看外景,也被这边的杂乱吸引,有几个大胆的世子凑上前去,但被小厮和公主的侍卫拦下。
“这房内怎得有如此浓郁的香气?”一位世子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引起了鹤圆的注意。
鹤圆给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立刻隐匿于人流之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鹤圆让人将门关小些,而林昭宁不知怎么有了力气将太子奋力推开,扯着衣裳就要往窗外跳。
女子没了清白还被这许多人撞见,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鹤圆刚想令人上前拦下,苏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扑上去抱住林昭宁,手忙脚乱的从地上抓起衣物将她的身体全部盖住。
人没掉下去,但鹤圆看见一个小小的物件被丢了出去。
林昭宁看清来人后愣了一瞬,随机又开始挣扎,泪涕横流的说道:“放开我!让我去死!”
林昭宁到底是比苏衡大上好几岁,这挣扎让苏衡咬牙也抱不住。
姑奶奶!你死了世界线就完蛋了!苏衡一边咬牙坚持一边拒绝了侍从来帮助她,毕竟侍从是男的,以林昭宁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贞洁观念,还是苏衡抱着她比较好。
萧承安和易臻赶下来就看着这一团乱象:侍卫拦开了想要凑热闹的人群,包厢门微微敞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鹤圆带着一行人守在包厢门前,掌柜的在楼下忙来忙去。
显然这四楼乱成一锅粥但也没影响下面几楼的热闹。
鹤圆见到萧承安来,立刻上前低声耳语将情况说明。
萧承安一听,面无表情的推门进去,就看见苏衡双手双脚禁锢住一团被衣物层层包裹着发髻散乱、满脸泪痕的林昭宁,而软榻上躺着半裸却仍然飘飘欲仙的太子萧景渊。
太子这模样显然并非醉酒,萧承安闻着这房内的味道,心里也有了定论。
苏衡见萧承安来了,一边仍旧吃力地锁住不断挣扎哭喊的林昭宁,一边扬起一个尴尬的表情:“殿下!”
易臻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她不知从哪里掏出绳子捆住了林昭宁,又将帕子塞她嘴里防止她咬舌自尽。
林昭宁瞪圆了眼睛,呜呜呜的想要说什么却被易臻拉到一旁,只留下苏衡在她旁边陪着。
“太子的人呢?”萧承安问。
鹤圆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太子的侍从满身酒气的从外面冲进来跪爬在地上,显然是已经被吓醒了。
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酒精的作用,这两个侍从混混吞吞的说了许多,也没人听清楚,倒是吓得腿发抖。
刚刚隐去的公主侍从此时回来,还带了个人。
他先是探了探太子的脉搏,又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酒壶和残羹上。
他拿起酒杯,用手指蘸了蘸残酒,放在鼻尖轻嗅,又在舌尖上微尝。
做完这一切,他在房内四处走了走,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散落的香囊,双手捧着,恭敬地跪在了萧承安面前:“太子中了迷情散,此药无色无味,溶于酒水之中,而这房内之味则是合欢香。此香气可加重迷情散药效,令人情难自控。”
这香囊一看便是女子的香囊,易臻瞥见林昭宁随着郎中的话语逐渐惊恐的神情,心下也有了定论。
“本宫这弟弟倒是风流成性,莫不是助兴之物?”萧承安眯起眼睛。
这太子的侍从立刻颤颤巍巍的跪过来,大声辩解:“殿下!太子定是被奸人所害!这饭局本就是林家公子邀约,说是有奇珍异宝,太子才前来……”
说着说着不知是不是思路清晰了些,这侍从忽的一指林昭宁:“就是林家的诡计!刻意给太子下药,将自家女儿送来,讨好太子!还将我们都刻意支开!太子属实是被奸人所害啊!”
侍从只想着若是被李皇后得知他们擅离职守,还害的太子被算计,小命难保。
萧承安再想让萧景渊在这里出丑,也得顾及皇家颜面,于是她沉下声来下令:“所有人带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