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醒来

“苏小姐应该是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前阵子落水后高烧,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心情大起大落郁结所致。”一个白胡子老头一边抚着胡子,一边隔着帕子给苏衡把脉。

床榻上的苏衡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就算是晕厥的时候,眉头仍然紧皱着,似乎有极其痛苦的心事。

柔木站在床榻边,眼睛哭得红肿,抽噎着问:“大夫,我家小姐什么时候醒啊。”

鹤方站得远一些,但目光仍然看着苏衡,若有所思。

“苏小姐晕过去也算是休养,只要没有发烧,就无大碍。”老头摸着胡子,也没有直接回答,但也不打算多说,开了几副药方子,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躺在床榻上的苏衡不知道发生了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和无尽的黑暗之中,还有一层又一层的梦境缠绕着她。

她梦见自己被公主扔出府内,而又因为与林府、太子党为敌,苏府上下一家老小不仅没有逃过满门抄斩的命运,她还被林昭宁单独拎出来,以妖言惑众之罪判了个凌迟。

细细的刀子,钝钝的割在每一块血肉上,疼痛就像洪水一样蔓过整个神经,她哭喊着、求救着,最终还是流血过多身亡。

又看到了自己真正的父母,还有朋友,似乎正在一个棺材旁哭泣。

再次醒来看到太子的脸,太子的笑容充满着恶意,眼神肆意的打量着她光洁的身体,正要上手去摸,她挣扎着又从这一层梦境中醒来。

无数重叠的噩梦,像藤蔓一样将她微弱的意志力越拉越深,似乎要将她直直的拖入地狱。

乘着柔木前去熬药,鹤方进到房内,看着苏衡痛苦的神情和苍白的双唇,她上前掀开了被褥以及苏衡腹部的衣物,仔细的检查起来。

鹤圆已经和她说了殿下踹苏衡之事,殿下常年习武,又在火气头上,难免下了重脚,柔木不知情,但鹤方担心此时也与这个伤有关。

索幸她和这专门从宫里请来的大夫交代时,大夫说没有伤及内里,不过皮外伤倒肯定是有的。

果不其然,白嫩的腹部有一块大大的红肿青色,显得尤为突兀。鹤方皱了下眉,用指腹从挖了不少药膏,厚厚的抹在受伤的地方。

萧承安踢完这一脚后,心底里确实有些后悔,她知道自己那一脚没收着劲儿,苏衡跌落在地后瞬间煞白的小脸以及眼里的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和随即而来的悲伤,也没逃过她的眼,只不过当时实在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这个事情,鹤方鹤圆都摸不透主子的心思。

鹤圆原本没当一回事,文子垣本就是一介书生,文家也并非李皇后的人,按理说苏衡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是少女怀春,和人家私会又如何?

而且说到根儿上,苏衡毕竟是姓苏,是苏家的小姐,只是来公主府做个伴读,难道还能在这里一辈子不成?

这才当个趣事儿一般在沙场说给萧承安听,谁承想,萧承安当场就发怒,把她心爱的马儿惊到也没管,鹤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场鹤圆就立马跪着将这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本来是推断,因为鹤方和她提过一嘴今日苏衡要去水无边谈事情,所以她直接对号入座了,可气头上的萧承安管不了那些,阴沉着脸听完后,没说话,架马走了。

原本鹤圆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没想到萧承安是等着忍着,到苏衡来找他时才发作。

等众人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是被人暗算了,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正好就在苏衡和苏澈见面的日子,正好就被鹤圆看到,正好就是和苏衡身形相似之人,若不是苏衡这个疤痕和发髻,这口黑锅就扣在苏衡头上了。

更何况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万一传得天花乱坠,苏衡也失了自己的清誉,不得不走上谈婚论嫁的路子。可能谁都没想到这个事情,还能引得公主如此大动肝火,甚至是要将苏衡赶出公主府的架势。

知情的人,心里对苏衡在萧承安心中的分量又有了一番别的估量。

萧承安自然是拉不下脸来看望苏衡,鹤方抹完药回去之后大概的汇报了一下情况,萧承安也只沉着脸点点头。

“给苏衡的侍从里有内鬼,揪出来。”萧承安不傻,这事情捋清楚后,定然是公主府有内鬼,这内鬼还就在苏衡的侍从里,不然如何得知这么具体的信息,安排得这么周密。

鹤方承应后就退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鹤方都乘着柔木煮药的时候来给苏衡上药,苏衡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索性的是辩论赛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只等着明天开始。

鹤方自然知道殿下踹苏衡的事情不能让苏府的人知道,虽然说殿下是公主,要打要杀都说得过去,但还是避开事端比较好。

一边揉着,鹤方从未有过这般仔细的打量过苏衡。

苏衡身量不大,一米六五的身高看起来仍然清瘦,忙了这一阵子又晕过去这几日,让她的小脸愈发的消瘦,配上细腻白皙的皮肤和盈盈一握的细腰,倒是格外的惹人怜惜。

正当鹤方无所顾忌的看着苏衡时,耳边传来微微的呻吟。

“苏姑娘?”鹤方看着苏衡皱着眉挣扎的神情,小声的唤了一句,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合上药膏,伸手要去摸苏衡的额头。

“嗯……”苏衡像是经历了无数的努力,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些晃神,又微微的眯起来看向鹤方,哑着嗓子说,“水……”

还好柔木就将水放在旁边,鹤方赶忙将她扶起,靠在软垫上,再将水递过去,嘱咐她慢点喝,别呛着。

喝了几杯水后,苏衡也算是稍微清明了些,询问:“我是晕过去了吗?”

鹤方避而不答,只是将大夫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又宽慰她不必担心,没有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了。

更何况殿下特意请来御医又将名贵的补品如流水般送过来,这一句鹤方没说,她只是对萧承安这种拉不下脸来又关切的行为感到无语。

“哦,”苏衡点点头,“那我几时回苏府?”

鹤方一愣,想着苏衡这是病了之后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还望殿下不要为难苏府,我一个人伺候不当,殿下撒撒气就算了,苏府确实不知情此事,我离开公主府后也会三缄其口,绝不透露公主府半个字。”见鹤方愣住,苏衡还以为是萧承安已经下了什么指令,让一切都没了回旋的余地,于是着急的补充道。

太久没有说这一长串话,苏衡白着脸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苏姑娘,”鹤方一边拍着苏衡的背,斟酌着开口,“殿下并未怪罪苏姑娘,这个事情……只是一场误会,苏姑娘养好身子后一切照旧就行。”

出乎意料的回复,苏衡一愣,随即扬起淡淡的笑,颇有讽刺的意思,也没避讳鹤方。

这一场事情,让苏衡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被无情的戳破,这公主殿下本质就是公主殿下,苏衡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奴才,是个宠物,高兴了叫过来说两句话,不高兴了就踹一边。

苏衡自以为的谋划和信任,都是狗屁,萧承安从头到尾都不会信她,简简单单的一个伎俩就能将这一切幻想还原,让苏衡,甚至是苏府又回到原本满门抄斩路上。

自己自以为走上了正轨,其实一切都只是人家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丝注意罢了。

但她也不想在言语,闭上眼直接拒绝了沟通。

鹤方见苏衡的模样,叹了口气,将药膏留下,嘱咐了几句,苏衡也没有进一步回应,只在最后淡淡的说了句谢谢鹤方姑姑,然后就闭上了嘴。

苏衡醒了,柔木自然是开心的,拉着苏衡说了好一会儿话,从上到下又啰嗦了一遍,最后在苏衡无奈的笑容下又开始掉眼泪。

“哎呀,我这好好的,怎么哭了?”苏衡拿起袖子就打算去给她擦眼泪。

“小姐,咱…咱们回府好不好,这公主府…简直…欺人太甚!小姐你在这里伺候公…公主,捞不着好,还反而…被…被冤枉…呜呜呜呜…”柔木哭的稀里哗啦,抽抽噎噎的诉说着委屈。

还好柔木不知道苏衡被踹一脚,否则真能一边哭着一边当场扛起苏衡回府。

这边,病榻上的反过来安慰这活蹦乱跳之人;那边,鹤方还要反过来宽慰这个罪魁祸首,萧承安。

鹤方毕恭毕敬的站在书桌旁,自从苏衡倒下后,这伺候笔墨的活又落回她身上。

为什么不随便差个人来伺候?

因为第一天派了个侍女过来,萧承安非说她声响太大,吵到自己,给丢了出去,第二天派了个轻手轻脚的侍女,萧承安又说这人动作太轻,老是吓到自己。

期间又安排好几个,要么是泡的茶水太烫、太凉,要么是身上有怪味,把这些小姑娘都说得直哭。

明明之前鹤方抽不出身的时候,都是其他侍女伺候…..

鹤方也不想戳破,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慰安慰这些小姑娘,然后继续自己上了。

“殿下,苏姑娘已经醒了,徐大夫回诊后说并不大碍,注意休息即可。”

萧承安闻言笔下一顿,嗯了一声。

接下来,萧承安看着这一页书,两炷香都没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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