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高气爽，阳光正盛，辩论赛如期举行。
尽管柔木百般不同意，但苏衡还是早早的起来准备了一番，打算去辩论赛现场。
这毕竟是她操办的第一场，可能会有差池，所以她作为唯一个真正知道辩论赛是什么东西的人，必须在现场把控着。
鹤方自然不会放任苏衡这个刚苏醒的人独自前去，更何况这墨香斋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是她在管，也就一同陪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墨香斋，掌柜的倒是尽心尽力的忙前忙后，这次的赛台就搭在墨香斋门口，吸引了不少人流。
墨香斋的门前搭起了一个高台，红色的帷幕和悬挂的彩灯让整个场地喜气洋洋。台子中央摆放着两张长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分别代表正反两方。
台下，人群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有京城著名的文人雅士，他们手摇折扇，神情倨傲；也有贩夫走卒，他们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甚至还有不少闺中女子，在自家侍女的簇拥下，坐在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只为一睹这新鲜热闹的景象。
苏衡一行人自然是在墨香斋二楼进行把控。在墨香斋的二楼，苏衡倚在窗边，隔着一层纱，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柔木站在她的身后，关切的注意着自家小姐的状态，不时地为她递上一杯温茶。
待到未时的时候，人流最多，辩论赛正式开始了。
未时一到，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墨香斋的刘掌柜走上高台。他满面红光，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墨香斋首届辩论赛，正式开始！”
介绍完今日辩题以及辩论赛规则之后，正反两方的辩手鱼贯而入。
文老师以及其余几位有名的大家，早已入座等候。
而校编和文宣被借调到一旁负责当场摘记，方便后续汇编成册。
双方辩手都是通过苏衡以及刘掌柜的挑选和培训，自然是对辩论赛有了一定的认知，看起来气羽昂扬，做足了准备。
开场陈词：正方
“我方认为，顺境更能出人才。”正方一辩是一位年轻公子，他声音洪亮，神情自信，“古有孔孟，生于诗礼之家，得以潜心治学，终成一代圣贤；今有诸多名门望族，其子弟从小便能接触最好的师资，坐拥万卷藏书，不必为生计奔波，方能心无旁骛地钻研学问，最终成为栋梁。顺境，为人才的成长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有充足的条件，去实现抱负，去光耀门楣！”
一语话毕，人群里发出嘈杂的讨论声，有人赞同点头，也有人激烈反对。在刘掌柜以及其他印书房临时借调来的小厮维持秩序下，勉强又压制下来。
“我方认为，逆境更能出人才。”反方一辩没有受到影响，字字铿锵有力，“古有司马迁，身受宫刑之辱，却发愤图强，写下‘史家之绝唱’；今有诸多寒门学子，他们饱经风霜，却不曾放弃，最终凭借一己之力，金榜题名。逆境，是磨炼人意志的熔炉，它能激发人的潜能，让人在困境中学会坚韧不拔，学会自强不息。顺境虽好，却容易让人安于现状，最终泯然众人矣。而逆境，才能锻造出真正不拘泥于环境的强者！”
反方说完，评审团的几位老师也点点头，人群里再次沸腾。
苏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到了正反方的攻辩环节。
正方二辩：“请问反方辩友，您方口口声声说逆境能磨炼意志，但有多少人被逆境压垮，最终一蹶不振？难道要将所有人都扔进深渊，才能考验他们是否能攀上山顶吗？这未免太过残忍！”
反方二辩冷静而有力地反击：“我方从未提倡将所有人推入逆境。正如您所言，深渊之下并非人人都能攀上。然而，这恰恰证明了逆境是筛选人才的严酷标准。它淘汰了意志薄弱者，却将真正的强者锻造而出。请问正方，顺境又何尝没有其残酷之处？它如同一张舒适的大网，看似温暖，实则能让无数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最终埋没才华，这难道就不残忍吗？”
一楼的攻辩进行的如火如荼，二楼一众人都和人群一样听得入神，柔木一会儿觉得正方说的有道理，一会儿觉得反方说得有道理，在二楼也忙得团团转。
随着攻辩双方的论点达到**，围着墨香斋的人群也越来越多，好在苏衡提前想到了这个场景，印书房的小厮以及公主府的一些侍从全部掉过来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或者冲突。
连带着墨香斋对面的几个茶楼，都挤满了人。
攻辩来回结束后，双方都显得激动，刘掌柜把握着节奏进入了自由辩论。
场面变得更加激烈。双方辩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请问反方，如果给您足够的金钱和资源，您会选择去经历逆境吗？！”正方三辩咄咄逼人。
“我方选择的是‘逆境更能出人才’，而不是‘逆境更好’！”反方三辩毫不示弱，“因为逆境是客观存在的，它考验的是一个人的品格与能力。而顺境，并非人人都有，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善用！”
“但逆境会带来更多不确定性，甚至可能让一个人走向歧途！有多少人因为逆境而怨天尤人，最终堕入魔道？”正方四辩质问道。
“但顺境也会让人骄奢淫逸，最终败坏家业！有多少人因为顺境而不知进取，最终身败名裂？”反方四辩反驳道。
台下，观众们的情绪被完全点燃，他们时而鼓掌，时而叫好，甚至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加入到辩论中，场面异常火爆。
这论点论据，双方早就草拟好了给苏衡看，整体方向虽然有一些情绪的影响，但并未走偏，苏衡松了口气，注意到鹤方一直一言不发，于是微微偏过头去看她。
鹤方今日倒也没穿平日里一色的青绿色长袍，反而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她上身是一件黑色刺绣的窄袖衫，下身是一条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宽腰带，将她修长身形勾勒得笔直。这身装扮将她习武之人的干练气质展露无遗，也让她的身姿显得更加挺拔。
她将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盘起，没有多余的珠钗或配饰。她比萧承安年长五岁，没有那么的心浮气躁，反而目光沉静，像鹰一样锐利，又像湖水一样平淡。
若不是知晓鹤方的身份，旁人定会以为这是哪家的清俊贵子。
鹤方的眼神似乎并不在楼下，而是像东南方向时不时望去。
苏衡顺着她的眼神，在那边拥挤的人群里搜索，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鹤圆。
鹤圆人如其名，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相比起鹤方，更显得柔和可爱，公主的亲信衣着自然不会差，此时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而站在鹤圆身旁，正是萧承安。
苏衡收回眼神，将注意力仍然放在了辩论赛的情况。
日晷显示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自由辩论也接近尾声，最后由双方做总结陈词。
“尊敬的评审，在座的各位，我方从未否定逆境的价值。但请诸位扪心自问，我们建造学堂，是为了让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我们兴修水利，是为了让百姓免于饥荒；我们倡导和平，是为了让国家远离战火。这些举措，哪一个不是为了创造一个顺境？我们之所以要努力创造顺境，正是因为我们相信，顺境能让更多的人得到发展的机会，让更多原本可能被埋没的才华得以绽放。
逆境固然能筛选出强者，但顺境，能培育出更多的人才。逆境的成功，是少数人的光荣，是烈火中的凤凰；而顺境的成功，则是国家的繁荣，是万千花朵的盛开。我方相信，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不是靠几个逆境中走出的英雄，而是靠无数在顺境中茁壮成长的栋梁之才！”
说完后，人群中掌声雷动。
反方四辩起身，他没有去驳斥正方的观点，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次。
“我方感谢正方辩友的慷慨陈词。然而，正方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何为真正的‘才’？顺境可以提供资源，可以减少干扰，可以塑造自信。但这些，都只是外在的条件。唯有在逆境中，一个人的品格、意志和真正的智慧，才能得到最彻底的检验。
在座的诸位，有多少人，生于顺境，却在一次小小的挫折面前一蹶不振？又有多少人，出身寒微，却在逆境中逆流而上，最终成就一番事业？逆境，让我们学会了谦卑，学会了珍惜，也让我们看清了人性的善与恶。它像一把锋利的刀，剔除我们身上的浮华与虚伪，留下最本质的东西。
逆境，不是为了让人走向深渊，而是为了让人看清深渊。我方坚持认为，唯有经受过逆境的洗礼，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才。”
人群里又开始鼓掌称好，正反双方的表现都超乎寻常的好，评审团的老师们交头接耳，面露赞扬之色。
评审团也犯了难，一共四位，除了文老师和另外两位学者，还有一位官员，也算是公主府这边牵桥搭线才来的。
主题的辩论告一段落，评审团正在进行一个简短的内部讨论，最后由文老师缓缓起身，进行总结。
他没有直接评判胜负，而是先对双方的辩论给予了高度赞扬。
“老夫今日见识了诸位的辩才，深感欣慰。”文老师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自带一种威严，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老夫平生最爱教书育人，也最爱观察人性和人生。顺境与逆境，并非是辩题本身，而是人生的两种境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顺境中的人，有幸坐拥良师益友，万卷藏书，得以心无旁骛地发展才华。他们的成功，是智慧的累积，是资源的结晶。他们是这个时代的‘精英’，是国家的‘栋梁’。”
“而逆境中的人，却要在困境中寻找出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他们的成功，是意志的磨炼，是品格的升华。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斗士’，是国家的‘脊梁’。”
“老夫认为，顺境是培养‘才’的温床，但逆境是成就‘人’的熔炉。”
“在今日这场辩论中，反方辩友对‘人才’这个概念的深刻理解以及辩论技巧上，都更胜一筹。因此，老夫宣布，本场辩论赛的获胜方是——逆境出人才！”
相比起人群的激动，苏衡只是点了点头，一切算是圆满结束。
场下自然是热火朝天，围观的人群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无论是赞同的还是不赞同的，都集合在墨香斋这里，更有一些在辩论赛时结交的同道友人，交流密切。
坐了这么半天，本就昨天才醒的苏衡也感到有些疲惫，但辩论赛结束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于是咬咬牙想着坚持一下。
校编和文宣实时记录的资料已经开始进行核验，苏衡也来到了楼下，刘掌柜正在忙不迭的往来迎宾，这一场辩论赛吸引来了不少学者学子。
很显然，刘掌柜并不打算介绍苏衡，他就这样收下了所有人的赞誉和应承。
苏衡站在里面，室内的光影将她的脸照的忽明忽暗，鹤方站在她身旁，也打量不清她的神情。
“哼！”苏衡冷哼一声，“沽名钓誉，掠人之美，冒名顶替，贪天之功。”
这一连串的成语砸出来，鹤方笑了，原来苏衡是生气于刘掌柜受了所有的风光，而明明是她出的点子，拉的人脉。
但是苏衡确实不适合露面，鹤方心想着，苏衡既然是苏家的小姐，这是公主府的产业，就算是公主，也不方便露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掌柜倒是对苏衡有些刮目相看，原本他觉得一个小女子家有什么能耐和本事？没想到还真让她给办起来了。
这功劳还都让他给占着了。
于是也乖觉了几分，处理完琐事之后，立刻前来汇报情况，询问下一步的意见。
等到墨香斋关门落锁，鹤方才带着气鼓鼓的苏衡回了府。
不是专业辩论选手，水平有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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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期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