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一个书肆，也要废不少功夫。
墨香斋本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书肆，客流量大，囤货量大，总掌柜的也是个几十年的老掌柜，书肆上上下下三十号人，都听这位刘掌柜号令。
账房三人，印书房十五人，采办四人，编校三人，售书六人，文宣两人，总共三十人，算上总掌柜，三十四人。
墨香斋主店面位于闹市，一楼用于售书，二楼用于账房、编校、文宣和总掌柜办公室。
在主店面附近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专门作为印书房。
作为一个大书肆，有自己的印书制作流程，这印书房的十五人还不包括小工，负责刻板、印刷、装订，这个独立的院落不小，既要完成整个流水线，还需要堆放物料和仓储。
这一摊子事儿，鹤方给苏衡讲了一上午才理清，下午就打算带着苏衡去墨香斋，和刘掌柜的会面。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苏衡在要下这墨香斋之前的规划更多的是偏向于如何运用这个平台，但真要去管理这几十号人，还真有些难度。
希望这个刘掌柜是个好人，苏衡在心理祈祷。
刘掌柜在二楼迎了她们，乍一看是个仙风道骨般的文人，虽已中年，但精气神不错，文质彬彬，温和有礼。
二楼其他人都在忙着，这秋闱刚过，书肆里自然要出版一些相关的文物读物，紧跟热点。
刘掌柜看起来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桌子上堆满了待审阅的稿件和资料。
鹤方这边早就和刘掌柜说明了情况，刘掌柜也是象征性的和苏衡汇报了一下大概的架构，以及目前的营收情况。
每周书肆内部掌柜的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会举行个小会，大概的了解一下每周的进展，之前每个月会跟鹤方汇报。下面的执行层大概每天都具体的任务，会有个自己部门内部的简单讨论。
萧承安原本想的赏苏衡一个书肆，也只是增加苏衡一点不动产和收入，表达一下偏爱，适时的锻炼一点管理能力，经典的培养手段。
但在苏衡的计划里，可是要把书肆当做一个桥梁和跳板，不仅仅是收点钱、了解一下架构这么浅层。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苏衡安慰自己。
刘掌柜恭恭敬敬的将她们送了出去后，苏衡提议想四处逛逛。抬眼望去，正是秋日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显得一片明亮。
苏衡她们一走，刘掌柜神情有了些变化，甩甩袖子回了二楼。
墨香斋地处京城闹市，但又并非最喧嚣之处，而是位于一条以文雅著称的街道。街上行人虽多，却不显得拥挤杂乱，更多的是带着书卷气的文人雅士，或摇着折扇，或怀抱书卷。
街边店铺林立，除了墨香斋这样的书局，还有装裱字画的铺子，笔墨纸砚的文房四宝店，甚至还有一家专门卖古玩玉器的雅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气和清新的纸张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风情。
苏衡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临近主街道，显然更热闹了，周围小摊小贩也多了起来。
“苏小姐！请留步！”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似乎就是冲着苏衡去的。
“您的帕子……”穿着小厮衣裳的少年穿过吵嚷的人群，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手里双手握着帕子，如珍宝一般捧到苏衡面前。
这小厮看着年轻，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个子小小的，眼睛倒是出乎寻常的亮，直勾勾的看着苏衡。
苏衡感到怪异，这帕子似乎不是今天带的样式，还没等她开口，鹤方早就护崽子一般将苏衡隐隐的挡在了身后。
扑通一声，这小厮直直的跪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神色显得严肃，在这张年幼的脸上也无法让人忽视：“苏小姐，小人先前于东街行乞，您不嫌小人脏臭，将小人扶起，还赏了小人二两银子，小人铭记您的恩情。”
双手举着帕子，显然是用心洗过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帕子角上写着一个苏字。
鹤方接过，想仔细看一下，没成想这小厮手上一空，砰砰的就往地上磕头。
柔木今日留在公主府内整理其他杂事，带出来的都是公主府的人，自然对这小厮没有印象，但苏衡细细打量了这小厮的面容，想起是那日行乞的小女孩，连忙阻止她继续磕头，将她扶起。
“我记得。”苏衡眉眼弯弯的样子直接映在小厮的眼里，对方呆愣愣又目不转睛的看着。
将她拉起来后，苏衡上下打量着她：“你现在可是当小厮去了？看起来比上次长了点肉，也长高了。”
其实不是，苏衡已经没有这么具体的印象了，她只是看对方穿着小厮衣服又没行乞了，大概应该是找了个活干，有了谋生的能力。
对方一听，眼睛亮晶晶的，语速飞快的开始交代自己的背景，把鹤方弄得哭笑不得。
原来这小女孩已经14岁了，母亲曾是林府的浣洗丫鬟，父亲就是林府的小厮。在她七岁时，不知道母亲犯了什么错，被林府的人一棍子打死了，父亲在阻拦的过程中，也被打死了。
她名叫锐实，父亲母亲打死后，林府瞧她一个小丫头，原本还想发卖出去，或者留府里干点脏累活，但她跑了。
跑了之后，在马鹏里干了六年，存了点钱。结果一个老鳏夫看她孤身一个人，又已经长成了人，想要欺负她，被她反抗并打断了这无耻之徒的手，结果却被马鹏老板赶了出去，还将她这几年的薪水悉数抢走了。
流离失所，锐实被迫成了乞丐。
苏衡和鹤方听着，眼里也不自觉的流露出怜惜。
鹤方是什么人，苏衡能仔细观察出这是个女孩儿，鹤方更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可怜的小乞儿，怕是平常没人正眼看她，反而让她装作男孩装了许久。
说到这里，苏衡也明白了锐实什么意思，她盈盈的笑着，又将拿帕子递给了锐实：“那你现在在何处干活？”
“小人现在在墨香斋旁的馄炖店当小厮。”应该是苏衡给她那二两银子后，有了启动资金，她梳洗一番后去干了小厮。
苏衡了然的点点头，微微扭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鹤方，将手柔柔的去牵鹤方：“鹤方姑姑，借一步说话。”
温热柔嫩的手握着自己，鹤方难得愣神，就这样被苏衡牵到了一旁。
“……不如将锐实安排在墨香斋？小姑娘机灵，也算是给她口饭吃。”
前面的话鹤方愣神没听到，只听到最后这一句，心里想着这苏小姐也真是会来事儿，知道书肆仍然是公主府的，还得过问自己。
“苏姑娘拿主意就好。”鹤方默许了，这本来就不是个大事情，只不过鹤方的手仍然僵在那里，被苏衡握着。
得了鹤方的话，苏衡松开了手，倒让鹤方松了口气。
和锐实说完后，锐实又千恩万谢的要跪下磕头，这回被鹤方拦起，不咸不淡的开口安排锐实明后日一早来墨香斋报道就行。
真是天助我也，苏衡非常乐观的想着，刚刚还觉得墨香斋没有合适的自己人，这就送来了一个。
鹤方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苏衡，阳光下少女的侧脸柔和，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不禁让她回想起握住她手的触感。
通俗来说，鹤方没有伺候过这么特别的主子。
殿下从小沙场上摸爬滚打，从来不娇气，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了些，但从小伺候，也掌握了规律。
这苏小姐虽说是贴身侍女，和她一个等级，但殿下对她的态度不明不暗，且苏小姐本身又是个大户人家的嫡女，从小也是做主子做惯了。
京城里风风雨雨二十几年，待在位高权重的人身边，什么样的小姐鹤方没见过？家里执掌重权的多是心高气傲之人，余下的又过于巴结讨好，像苏衡这样游走于这之间，胆大心细，还不让人心生厌烦的，倒是头一回见。
更别说她的才华。
鹤方比萧承安还要年长5岁，不知道是不是和萧承安一起长大，有习武习惯的原因，鹤方鹤圆都比寻常男子高一些，约摸着有一米七五。
为了照顾苏衡的步子，鹤方走得慢慢的，看着苏衡明显心情好的神态，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小孩子，鹤方想，若是这苏姑娘能再年长些，说不定能帮到殿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