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周几的傍晚,沈彻去音乐教室取他落在那里的笔记本。推开门时,他惊讶地发现江砚初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移动。弹的是一首沈彻没听过的曲子,忧伤而复杂。
江砚初没有发现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沈彻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眉头微蹙,嘴唇轻抿,那种完美无缺的面具完全卸下,露出下面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砚初的手悬在空中几秒才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察觉到什么般猛地转头。
"沈彻?"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彻走进教室,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没想到优等生还会弹钢琴,而且弹得这么好。"
江砚初迅速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只是业余爱好。"
"那首曲子叫什么?"沈彻靠在钢琴上。
"肖邦的《夜曲》,Op.9 No.2。"江砚初轻轻合上琴盖,"你怎么在这里?"
"拿笔记本。"沈彻指了指角落的桌子。
江砚初点点头,站起身整理校服:"该回去了。"
沈彻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给你。"
江砚初盯着那颗糖,表情困惑:"为什么?"
"因为你弹得很好,"沈彻把糖塞进他手里,"而且听起来...很孤独。"
江砚初的手指收紧,糖果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道谢,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淡地转身离开。他们一起走出音乐楼,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辩论赛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学校图书馆熬到很晚修改最后的辩稿。闭馆铃响时,江砚初还在反复检查数据引用。
"够了,"沈彻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再改下去我们明天就没精力比赛了。"
江砚初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数据还不够有力..."
沈彻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听着,优等生,我们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让大脑放松。"
江砚初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深邃。
"你总是这么...自信。"江砚初轻声说。
沈彻笑了:"而你总是这么紧张。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江砚初犹豫地看着油腻的桌子和一次性筷子,沈彻直接帮他拆开筷子递过去。
"偶尔吃一次地沟油死不了人。"沈彻调侃道。
出乎意料的是,江砚初居然笑了——一个真正的、不设防的微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你笑起来好看多了,"沈彻脱口而出,"应该多笑笑。"
江砚初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一些,向对面飞来一个刀人的眼神,但没平常那么冷了:"专心吃你的面。"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喜欢的音乐到讨厌的老师,从高考压力到未来的梦想。沈彻发现江砚初想学法律,而他自己则对心理学感兴趣。
"难怪你总是分析别人。"江砚初评论道。
沈彻挑起一筷子面:"而你总是评判别人。"
"我没有..."
"得了吧,"沈彻打断他,"你第一次见我就在心里给我贴了标签——不守规矩的麻烦学生。"
江砚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承认:"是的。我错了。"
这个坦诚让沈彻一时语塞。夜风从面馆的门缝钻进来,吹乱了江砚初一丝不苟的刘海。沈彻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帮他拨开,但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明天我们会赢的。"沈彻说。
江砚初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