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杜心渐就扛着蝗虫上了山,她还想故技重施偷偷去,结果被郑先抓个正着。
小孩站在门口阴沉沉盯着她,好像她去山上是要抛尸一样:“我也要去。”
杜心渐想啄他脑袋。
小崽子们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好奇,羽翼未丰就想往外跑,太让老母亲操心了。
她不想带,找了个借口:“你奶奶还没吃饭,你得留下来给她做饭。”
“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
他淡定说着,没等她继续找理由:“衣服洗好了地扫了拖了所有事都做完了,地里没活干。”
他眼眸微垂,带着小孩子气的倔强:“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肯定能帮上忙。”
杜心渐很难理解他为什么搞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来,这就是幼崽们特有的精神世界吗?完全搞不懂啊!
她随手拎了个竹筐给他背上。
“好吧,走,今天一定大丰收!”
杜心渐野心勃勃雄心壮志,迈着自信的步伐风风火火上了山,一路上都控制不住自己慈爱的笑容。
哎呀,真是好久没看到毛茸茸的小鸡崽了,虽然人类幼崽也很可爱,但这是两种体验!
齐美意刚出门,就看到杜心渐牵着郑先往山里跑,村里人三三两两的出了门,小声议论。
“杜妮儿是怎么了?打算给阿先丢山里?”
杜妮儿是杜心渐的小名,她嫌土,不爱让人叫这个,杜母溺爱她,就管她叫心心,但村里人还是照常喊。
“不知道,说不定是去砍野菜了,这雨下了快个把月,山里野菜长得跟疯了似的。”
“还说呢,光长野草不长庄稼,小麦苗都快泡烂了,唉,再有个十几天就该收麦了,今年这收成,我看悬。”
“咱这至少还能有点收成,杜妮儿那地,哼,纯糟蹋了,还不如给我种。”
后面的齐美意就没再听了,她颠颠竹筐,又握紧镰刀。
她家原本也有地。
现在都归了舅舅舅妈,一粒土都没她的份了,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小小的人一步一步往山上走,盼望着自己离长大更近一点。
她还在这头发愁,那头杜心渐和郑先已经开始欢快捡蛋了。
蝗虫不好乱放,她让郑先掐着麻袋口,来一只鸡放一点虫,几乎所有虫刚出来就迫不及待挥着翅膀跑路,但鸡群们也并非等闲之辈,小部分虫还蒙着,落在地上也不动,藏在草缝里,被叽叽喳喳的小鸡崽们叼走了。
杜心渐第一次觉得做人挺好的。
人!居然有一个手掌!和五根手指!能够尽情揉捏小崽子们!还能把小崽子们拢在手心里!
好方便!
捡蛋更是轻松轻巧轻而易举,再也不用拿喙费劲吧啦的往肚皮下推,只需要张开手,握住蛋,拿起来,完美!
她满意点点头,把白蛋往竹篓里一放,一小会儿就捡了将近三十颗。
系统好奇问:【宿主,你不是鸡吗?也吃鸡蛋吗?】
【吃啊,这可是大补的东西。】
杜心渐理所当然回答,又解释一句:【而且白蛋就是没有受精的蛋,孵不出小鸡崽,不吃也只会坏掉】
她又捡起一枚鸡蛋,贴在耳朵上听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这颗不是白蛋,不拿。】
真的这么准吗?
系统有点好奇,它刚刚已经查过白蛋的辨别方式,大部分时候都是使用一种强光灯来观察,像宿主这样只靠听的几乎没有。
它偷偷摸摸开了个生命鉴别。
【未知:状态良好,生命体征】
【哇,宿主你好厉害!】
杜心渐眨眨眼:【刚刚那个是什么?】
【你是说生命鉴别功能吗?一般用来检测任务目标的生命状态,确保宿主能在反派死亡前拯救反派。】
杜心渐这才想起来,郑先也才刚退烧不到两天,她连忙让系统给他测了一下。
【任务目标:状态良好,生命体征稳定】
呼,那就好。
不过……
她有点疑惑:“这次的任务怎么还没完成?”
上次只是把郑先送去看医生,任务就顺利完成了,这次都已经快把蝗虫全都消灭了,郑先也没烧傻,按理来说,也不会有后面被骗上山的剧情才对,那不就相当于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在她脑子里打了个滚,也没想明白,只能猜测。
【也许等蝗虫全被吃完就完成了?】
杜心渐难得皱了下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看一眼天色,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竹篓差不多被堆鸡蛋满了,麻袋也空了一半,吃饱喝足的鸡群三三两两散开,溜达着消食。
“阿先,走啦。”
她喊一声,郑先握紧麻袋口,利索绑住,确保剩的那些也跑不出,这才应一声,跟在她身后下了山。
杜母刚喝完药,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她连忙提声问:“心心?是心心回来了吗?”
“是我呀。”
杜心渐犹豫一会儿,凑过去和杜母蹭蹭脑袋。
她已经有点忘记和妈妈相处的时候要怎么做了,她更擅长做一个妈妈。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小崽子这样蹭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很开心。
她偷偷观察杜母的反应。
杜母完全呆住了。
杜心渐八岁以后,她就再也没和女儿这么亲近过。
她握着碗的手不断发抖,只剩下家里就剩这几个碗了不能摔碎的理智撑着,眼泪却已经一点点砸了下来。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喃喃几句,胡乱擦擦眼泪,不想在女儿面前出丑,又笑着说:“妈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完又是一顿,局促的搓搓指尖,小心翼翼说:“妈说错话了,妈做不了吃的,你,你拿点钱出去吃吧……”
杜心渐歪歪头看着她,既没明白她为什么哭,也没办法理解她的话:“我不出去吃,阿先去做饭了,我带了好多蛋回来呢,阿先说一人一碗鸡蛋羹。”
“鸡蛋?哪儿来的鸡蛋?”
“山上捡的。”
“噢,捡的啊。”
那应该没多少,一人一碗肯定不够吃,她忧心忡忡进了厨房:“阿先,给你妈多放一颗蛋,我就不吃了,你们娘俩吃就行。”
郑先正打蛋呢,头也没抬:“不用,我跟妈捡了很多,咱三天天吃都得吃上俩月。”
“胡说,你俩去山上能捡多少鸡蛋?”
她斥一声,伸着手去摸,刚好摸到拿麻袋蒙着的竹筐,郑先怕一路背回去被村里人看到惹出麻烦,特意盖着的。
一伸手,就知道是鸡蛋了,圆滚滚的,不过小了些,比平常鸡蛋差不多小一圈。
怕颠碎蛋也不能垫这么高啊,也不怕摔出来。
她拧着眉往下探,想把下头的杂草拿出来,把蛋放下面。
手一伸。
下头还是鸡蛋。
再伸。
还是鸡蛋。
再再伸……不能再伸了,她半个胳膊都快伸进去了!鸡蛋都被推得往外溢了!
杜母这会儿不手抖了,她嗓子抖:“阿先,你老实说,从哪儿来这么多鸡蛋,你们是不是去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