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纯情处男

“奶,我跟我妈俩人,就是把全村的鸡蛋都偷来也没这么多啊。”

郑先往打好的鸡蛋里倒上水,再撒点盐,搅两下搅匀,接着放进锅里开始烧火。

他做事认真,倒是比杜心渐靠谱几分,说的话也更让杜母放心。

就算这样,她也还是觉得奇怪:“怎么就你们捡着了,该不会是谁丢的吧?”

郑先不好和她说实话,只能搪塞过去:“没,就运气好。”

“也是,你妈是个有福气的,打小就运气好,也就那会……”她顿了顿,不说话了,郑先也不追着问,跟着沉默。

也就是那会儿运气不好,遇到了郑先他爹,被骗了身子,富太太梦碎。

锅里咕咚咕咚滚着热水,外头杜心渐喊一声:“妈,我出去一趟,你跟阿先吃就行!”

“哎!什么时候回来!”

杜母连忙问,杜心渐声音远远飘过来:“一会儿就回来!”

她去找王健毅了。

王健毅这会儿正忙,农忙时候人也爱生病,他医术又出了名的好,本村的邻村的都来找他看病,本就不大的诊所坐满了人,他一边快速说着病情和用药,一边拿药,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杜心渐没给他添乱,等他给最后一个病人挂上水,这才挤进去,直直走进药房,往他身边一坐。

王健毅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小袋鸡蛋,他下意识掂量掂量,约莫三斤左右,就算有粮票都不好买。

他压低声音:“姐你从哪儿整的鸡蛋啊咱可是有规定的不收群众一针一线更别说这么贵的东西了你快收回去。”

杜心渐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他这个毛病了,一急一紧张,他就嘴碎,嘴碎就算了,话还密,一点插嘴的空都不给留,只能被迫听他说完话。

“我捡的,谢谢你昨天帮我扛布。”

她是只知恩图报的好鸡,当然不会让他白干活,结果听完这话,王健毅更不接了,他怕推搡间给鸡蛋打碎,轻轻放地上才说:“我真不能要,你家里情况也不好,就算真是运气好捡的,也该拿回去自己吃。”

摆明了不信。

杜心渐也不逼他收下,她真的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见他不要就拎回来了,话头一转,又问起杜母的病情。

“我妈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王健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肯定是能治好的,但得去大医院,而且……眼角膜手术不是个小事,就算是大医院,技术也不成熟,失败率高,价格也贵。”

杜心渐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只要有钱就行是吗?”

王健毅立马警惕起来:“你可别又乱想招啊,有钱人哪儿是那么好骗的,阿姨这情况,治好治不好都得靠你照顾,你要是跟人跑了阿姨怎么办,你家阿先怎么办?”

他说的乱七八糟,杜心渐差点没听懂,长难句还是太考验一只鸡的理解力了,但也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关心她,干脆一巴掌捂住他嘴,顺手捏捏他脸蛋。

也就现在是人,不然她能追着他叨。

“知道啦!别说了你好吵啊,我回家了,药再给我拿点。”

王健毅没动弹,白净的脸蛋一点点红透了:“你,你不能老是这样突然离我这么近啊你是不是,是不是……我会考虑的但是在我考虑好之前不能再这样了……!”

他真的扛不住了,他完全不怀疑杜心渐能不能钓到有钱人,有这手段什么有钱人钓不到啊!

他甚至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够不够她花……

等一下!王健毅你在想什么!你忘了她刚刚是拿着鸡蛋来的吗!这年头谁会莫名其妙捡到三斤鸡蛋啊!说不定是谁家给的提亲礼!

他激动的心登时一凉,拿药的时候都有点蔫。

杜心渐压根没看出他一片悸动的少男心,拎着鸡蛋和药溜溜达达就走了。

她一走,原本安静的诊所登时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离药房近的人问:“王医生,杜妮儿来干嘛的?”

“她来拿点药。”

王健毅打不起精神,有气无力的出去给病人换药,他年纪不大,大家也都爱逗他两下:“杜妮儿咋还能进药房拿药啊,这药房不是不让进吗?”

他们这么一说王健毅才反应过来,他还真把这茬忘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他不敢想,低着头含混过去:“她有特殊情况,就进去了,咱可不能学啊药房不能随便进的,来阿姨,手抬起来我拔个针。”

村里新鲜事不多,杜心渐又算是独一档的特立独行,这会儿一多半都是聊她的,往前数是小时候多漂亮多亲人,往后数是长大了多犯蠢多不懂事,王健毅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说她有二婚迹象的,忍不住打听一句:“就没人往她家再提亲吗?”

正说话的人嘴一撇,满眼看不上:“杜妮儿条件高着呢,要三大件,要自行车,还要一百块彩礼,人这是奔着往城里嫁的,我们乡下人哪儿敢给人家提亲呦,还是个二婚,娃都那么大了。”

王健毅心头一算,总算高兴了点。

这样的话,拿三斤鸡蛋提亲就显得穷酸了点,她肯定看不上。

三斤生鸡蛋或许现在的杜心渐看不上。

但倘若是三斤鸡蛋羹呢?

杜心渐端着嫩滑蛋羹舍不得放下。

变成人才知道自己以前吃的有多差,不是吃草就是吃石头,偶尔才能加个餐吃个虫。

郑先做饭手艺没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最多就是普通好吃,但对杜心渐来说已经是究极美味了,软嫩的蛋羹配上点点香油,再放些陈醋,热腾腾送进嘴里,先是微酸的醋意,紧接着就是蛋羹独有的香味。

她都有点不舍得咽了,眼巴巴看着郑先:“明天还能吃这个吗?”

“行,明早再给你蒸。”

郑先倒是无所谓,就像他说的,这些鸡蛋一家人吃两个月都吃不完,天天吃蛋羹都没问题。

杜母更没意见,要是郑先说这话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从杜心渐嘴里说出来,犹豫一秒都算她反应慢。

不过也还有另一个问题。

“妈,这么多鸡蛋,咱们吃不完,天气又闷又热,很容易放坏的,要不,咱想想办法换点什么吧?”

郑先主动问,不光是鸡蛋,那些布他也想拿去换掉,放家里也没人会裁会缝。

如果杜母眼睛没瞎还好说,她有点小手艺,能做几身衣服,但现在,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摆设。

杜母有点担心:“这能行吗?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郑先不说话了,他年纪小,光想着怎么换点有用的东西,可没想过这些,杜心渐更不知道,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羹,随口道:“没事儿妈,收了钱那才叫投机倒把呢,咱又不收钱。”

杜母还是不太放心,但她到底也只是个没读过书的女人,不知道政策政治,丈夫没死的时候听丈夫的,丈夫死了就听女儿的,这会儿杜心渐这么说了,她也就应了。

既然做好了打算,郑先就拉着杜心渐去找牛车,他清楚得很,他小孩一个,也不爱跟村里人说话,自己去肯定没人愿意借他捎他,得有大人出面才行。

杜心渐就是这个负责出面的大人。

郑先琢磨半天,带着她去了村头一户人家门口。

“婶,在家不?”

杜心渐刚喊一声,屋里就出来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一叉腰,给她身后也打算出门的齐美意挤了个踉跄。

“呦,这不是杜妮儿吗,有啥事?”

“我想去趟城里,看看你家牛车在不在。”

她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往,半点不遮掩,王怡一乐:“你要借牛车?你有钱没有啊?”

杜心渐刚想说有十块钱,就被郑先拉住了。

“奶,你说吧,得多少钱?”

他可是清楚得很,杜心渐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让她谈价钱,王怡说多少钱她都敢答应下来。

看他是个小孩,王怡心底更不怵了,张口就是五块,郑先扯扯嘴角,要笑不笑,眉眼一压,看着到还有几分气势,就是身板太小,不够吓人,反倒有几分好笑。

“算了妈,刘二叔家才要三毛,咱走吧。”

说完拉着杜心渐扭头就走,还没出院门呢,王怡就急了:“哎你等会儿,刘二啥时候要过三毛,不一直都是五毛吗?”

这话一说,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再怎么说明着坑人家也是会被村里人看不起的,顿时收了声,嘀咕一句:“年纪不大心眼怪多,天生的坐牢胚子,呸。”

她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杜心渐耳朵尖,偏偏就听见了,登时火了:“你说什么呢!”

王怡立马抬高音量:“说你儿子早晚坐牢去!满嘴瞎话的东西!”

说完得意洋洋一抬眉毛,她可是不怕的,谁不知道杜心渐好面子,撞见别人说坏话也只当没听见。

只是她这辈子都想不到,杜心渐还是那个杜心渐,但芯子里换了只母鸡来。

还是只护崽的母鸡。

杜心渐登时发出威吓声,一撸袖子一叉腰扩大体型,气势汹汹冲过去就是一巴掌扇在王怡脸上:“学不会闭嘴我教你!”

郑先没拦住,在原地愣了几秒。

还没来得及出门的齐美意更是傻了,瑟缩着抱紧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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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妈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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