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蝗虫不是一天能吃完的,野鸡群已经打算在这里小住两天了,杜心渐让系统把投放布匹的速度再调慢一点,撑着腰咂咂嘴。
好可惜,她现在是人,吃不了这些东西了。
郑先终于回过神,他难以置信的指着半空中缓慢垂落的布匹,又抖着手指指满地野鸡:“这,这都是些什么啊……你做了什么?”
杜心渐揉揉他脑袋:“都说了我是鸡精。”
郑先不说话了,貌似有世界观重组的声音传出来,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细了:“你,你就算是鸡精也不能大庭广众的干这种事情吧……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你会不会被抓走啊?!”
说着说着他先急了,一把抓住她手腕,又凶又狠的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的!”
杜心渐有点想笑。
这么点大还瘦巴巴的小孩儿说这种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吧!不过这张小脸倒是很漂亮,一双黑亮的眼睛此时透着不甘和恐慌,像毫无安全感的小狗崽。
她突然一阵恶寒。
什么都不懂的小狗最讨厌了,天天叼小鸡崽玩,凶一点的还会咬死。
她登时给了郑先一个脑瓜崩。
“乱想什么呢,不会被发现的,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
她眨眨眼,学着记忆里那样握拳,只留出小拇指。
郑先还小的时候,对杜心渐尚有依赖,每次杜心渐想要出门,他都会哭着不让人走,就算打骂都不管用。
杜心渐就想了个新法子,和他拉钩,保证自己很快就回来。
但她从来没遵守过约定,总是一去不返,直到花光身上最后一分钱。
郑先看着她的手,恍惚间又听到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沉默着攥紧拳头,杜心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晃晃手催他:“快呀。”
还要再信她吗?
她才好了多久,一天?
真的要相信她吗?
他咬着牙,带着孤注一掷,用小拇指和她牵在一起晃晃。
……至少不会比以前更糟。
杜心渐乐悠悠和他盖了章,盖完就开始使唤人。
“去,给我搬把椅子来。”
布匹投放期间,投放范围是以她为中心点的,这几天她都得和鸡群待在一起了,郑先倒也没多想,回家去给她取椅子。
等他拎着椅子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家的地了。
他迷茫的站在一大片田地旁,左边,是邻居奶奶的地,右边,是隔壁阿叔的地,中间,看着是自家地,但走进去一抬头,不是到了邻居奶奶的地里就是到了隔壁阿叔的地里。
……好像,进不去了……?
郑先强忍着心慌小声喊了两句,怕引起别人注意,又怕杜心渐听不到。
杜心渐倒是听见了,试着往他那边走,刚走两步,投放范围改变,险些放出去一片蝗虫,她连忙又退回去,只能坐在田埂上回了两句,但显然,郑先听不到,她只好问系统。
【这也是bug的一环吗?】
系统原地滚了一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它到底是新生系统,经验不足,只想着能给宿主帮上忙,结果好像闹了个乌龙……
它努力翻看系统手册:【宿主别急,我找找我找找……】
郑先放下椅子,自己先坐在了外头,他不想走也不敢走,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才会看到漫天蝗虫和一群野鸡。
眼看着这孩子有死等下去的念头,杜心渐也放弃了在这儿住两天的想法,拎起郑先拿来放杂草的破布麻袋开始逮蝗虫。
毕竟当过鸡,她眼疾手快,光抓就抓了三分之二进去,鸡群吃得嗉囊鼓鼓,正零零散散凑一窝互相理毛,再一抬头,就发现食物消失了。
杜心渐扛着乱晃的麻袋朝大公鸡挥挥手:“老大,明天再把这些给你送上去,我着急回家带崽子。”
大公鸡表示理解,咕咕两声,杜心渐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大家送走,接着就让系统调快速度,不到三秒,十米布就沉甸甸压了下来。
忙了一天,这会儿月牙都挂天上了,乌云阴沉沉压来,又追着树梢撵起风,她左肩扛着布,右肩扛着蝗虫,艰难往自家田头走。
王健毅刚给诊所挂上锁,正回家路上,就看见她晃晃悠悠的走,本来扛着东西就走不快,风再一刮,活脱脱的奈何天公不作美咒我乡村妇。
他忍不住上前:“姐,你这是从哪儿弄了些布?我帮你拿吧。”
杜心渐扭头见是他,登时把布塞了过去:“帮大忙了!谢谢你啊。”
她没有人类那些三推四请的束缚,既然有人愿意帮忙那当然是让他来帮了。
王健毅看着瘦弱,但也只是相较于干惯了农活的粗壮乡下汉子而言,十几斤的东西说抗就抗了,也没显得多费劲。
两人一块走着,王健毅又觉得不对劲了,这也不是往杜心渐家里去的方向啊。
他偷偷看一眼她肩上不停涌动的麻袋,配着月黑风高的夜,忍不住心底发毛。
他压着害怕问:“姐,你麻袋里,装得是什么啊?我们是去哪儿啊?”
“去我家地里,接个人回来。”
她没回答上一个问题,只是盯着空地,声调平平,愈发诡异起来。
王健毅干笑两声,手有点抖。
他向来胆子不大,脸皮也薄,这会儿丢了布就跑他也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走,心底不断猜测着,也不断计划着等会儿该怎么跑路。
他甚至无比期望这条路上能有个人,哪怕喊他一声,他都有理由丢下布跑路了。
但很可惜,没有,平常还好,夜里乘凉的人多得是,但今晚这天气,除非有什么大事不得不出门,没谁会闲的没事出去闲逛,后山可还有狼呢,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杜心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生物钟一向很标准,天一黑就想睡觉,这会儿正放空自己呢,连他说什么都听不太进去,随便回两句就当搭理过了。
好在这节路不长,在王健毅鼓起勇气逃跑之前,总算是到了。
郑先还在田头倔强坐着,他看着地里一片狼藉发呆,发现能进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杜心渐应该已经走了,那群野鸡也肯定走了,蝗虫更是渣都没剩。
起先他还高兴,觉得肯定是回家了,结果到家一看,还是只有杜母在家,他又满腹迷茫的回来了,田里还是一个人没有。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直到她真的回来,朝他招手:“阿先,回家了。”
像他小时候无数次期盼过的那样。
她终于回来了。
没有违约。
郑先揉揉眼睛,含糊问她:“你怎么从那头过来了?”
杜心渐看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王健毅,不好明说,只能把麻袋递给他:“到家再说,我都饿了,给我留饭没有?”
郑先应一声:“留了。”接着也看看王健毅,迟疑问:“王叔,你也吃吗?”
王健毅连忙摆摆手:“我不吃,我就是路过,顺便帮你妈拿点东西。”
他见麻袋到了郑先手里,本想把布塞给杜心渐,结果再一看,杜心渐满脸轻松等着他们一起走,完全没有半点觉得不好意思想把布拿回去的样子。
那张漂亮的脸蛋从恐怖片又回到了苦情剧里,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他,他就可耻的又心软了。
王健毅啊王健毅,你真是被女人害得不轻啊!
他痛斥自己,恨铁不成钢,身体却很诚实的扛着布,一路陪娘俩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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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麻袋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