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闯祸

苏浅握着那块沾血的石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吴壮,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她分明没使多大的力气啊!吴壮看着五大三粗、皮糙肉厚,谁知竟这么不经砸,一石头下去便没了动静,额头还破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浅吓得松了手,石头滚进草丛,她却顾不上去捡,只颤声问李蘅秋:“相公,我是不是把人打死了?”

李蘅秋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等反应过来,吴壮已经倒在地上。见苏浅吓得脸色发白,他忙将人护到身后,自己蹲下探了探吴壮的鼻息,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人还有气息,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死,浅浅,你先别怕。”

苏浅听了这话,总算松了口气,可看着吴壮满脸的血,还是忍不住问:“那他怎么不醒?”

李蘅秋也说不准,他虽识得些字,平日也看书,却没学过医术,何况伤的是脑袋,不敢随意搬动,只得朝围观的人喊道:“劳烦哪位叔伯跑一趟,替我请钱郎中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方才看热闹时,一个比一个凑得近,如今真见了血,反倒纷纷往后退,有人嘀咕着该报官,也有人说先救人要紧,可说来说去,没一个肯迈腿。

李蘅秋见状,便叫住平日常来往的阿福哥,客气道:“劳烦你跑一趟,诊金我来出,今日这份人情,我也记着。”

阿福哥原本还有些犹豫,听他这样说,终于应了一声,拔腿往村里跑去。李蘅秋又请旁人帮忙寻块干净布巾,正忙着,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来的是赵里正。他原本正在自家田里查看庄稼,听说李家哥儿同吴壮打起来了,便匆匆赶来,谁知拨开人群一瞧,吴壮竟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顿时变了脸色。

“这是谁干的?”

苏浅躲在李蘅秋身后,犹豫片刻,还是探出头,小声道:“我。”

赵里正看看她,又看看吴壮,满脸不敢相信:“你?”

“是我打的。”

吴壮生得人高马大,平日里打架斗殴,连村里的壮汉都不愿招惹,眼前这小娘子却瘦瘦小小,瞧着连挑担水都费劲,赵里正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把人打成了这副模样。

“你用什么打的?”

苏浅指了指草丛:“石头。”

赵里正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忍不住训道:“你这丫头,怎么敢往人脑袋上砸!”

苏浅低下头。她现在也知道不该砸脑袋了,可方才实在气急,只想着不能让李蘅秋动手,哪里顾得上这些。

李蘅秋见她眼圈泛红,便接过话道:“里正叔,此事容后再说,郎中已经去请了,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赵里正也知道轻重,赶紧叫人取来干净布巾,帮着压住吴壮的伤口。田边顿时忙乱起来,苏浅想过去帮忙,却被李蘅秋拦住,让她先在旁边待着。

“相公,我……”

“我知道。”李蘅秋放轻声音,“等郎中来了再说。”

苏浅低头瞧见自己手上沾着血,忙往衣裳上擦,李蘅秋却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擦净手指,还不忘叮嘱:“别往新衣裳上抹,洗不掉可惜了。”

都这时候了,他竟还惦记着衣裳,苏浅鼻子一酸,忍不住问:“相公,你不生气吗?”

李蘅秋自然是生气的,吴壮再混账,也不能拿石头往人脑袋上砸,万一真闹出人命,苏浅往后的日子怎么办?只是见她吓得直发抖,到底舍不得说重话。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苏浅忙点头:“我再也不拿石头打人了。”

李蘅秋叹了口气:“我是说,遇上这样的事,先护好自己,别为了旁人把自己搭进去。”

“可他骂你,还要你赔二十两银子呢!”

李蘅秋一时没接上话,苏浅却已经想起那三亩田原本也不过打算卖二十两,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相公,我是不是把咱们的田给打没了?”

李蘅秋听得又心疼又无奈。他们原本商量好了,卖田换些银子,去城里做吃食生意,如今银子还没到手,倒先惹上这么一桩麻烦。

“先别想那些,人没事才是要紧的。”

苏浅点点头,仍不放心地往吴壮那边看,李蘅秋则想起吴壮先前索要二十两银子的事。那时候人还好好的,吴壮便张口要钱,分明是听说他要卖田,起了歪心思,如今真挨了这一石头,只怕更不会轻易罢休。

不过伤势尚未弄清楚,眼下还是先等郎中看过再说。

钱郎中来得很快,背着药箱跑得满头是汗,到了田边连水都顾不上喝,便蹲下替吴壮查看伤势。围观的人纷纷凑上前,有人问吴壮还能不能活,有人担心他被打傻了,吵得钱郎中直皱眉。

“都往后让让,挡着光,我怎么看?”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钱郎中先探了脉,又仔细查看吴壮头上的伤口:“伤口瞧着吓人,好在血已渐渐止住,只是伤在头上,得仔细看着,不能说全无凶险。”

苏浅忙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我哪能说准?先把伤口料理了,若迟迟不醒,或醒后呕吐、神志不清,还得赶紧往县里送。”

苏浅连连点头,站在一旁看钱郎中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李蘅秋则帮着递东西。赵里正趁这工夫将她叫到一边,问起事情的经过,苏浅不敢隐瞒,将吴壮如何纠缠自己、出言辱骂,后来又索要二十两银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里正听得直皱眉。吴壮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清楚,村里的年轻姑娘见了他都绕道走,平日惹出的麻烦也不少,可苏浅将人打成这样,同样不能当作没发生。

“吴壮欺负你,是他不对,可你拿石头砸他的脑袋,万一出了人命,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苏浅垂着头认错,赵里正见她态度老实,倒不好再骂,只叹道:“你们才成亲,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遇上事情,别只顾着一时痛快。”

苏浅轻轻应了一声。她哪里痛快了?石头刚砸下去便后悔了,若能重新来过,宁可先拽着李蘅秋跑,也不愿闹成这样。

正想着,田埂旁忽然传来一声呻吟,众人齐齐转头,原来是吴壮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望了会儿头顶的天空,随后抬手摸向脑袋,手指刚碰到包扎的布巾,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

钱郎中忙按住他的手,让他别乱碰伤口。吴壮缓了半天,才想起方才的事,先看见李蘅秋,又看见站在赵里正旁边的苏浅,顿时变了脸色。

“是你!”

苏浅被他喊得一哆嗦。

吴壮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却疼得厉害,只得重新躺回去,嘴里却不肯消停:“好啊!你们李家两口子合起伙来打我!里正,你可得替我做主!我不过同这小娘子说了几句话,李蘅秋便踹我,她还拿石头往我脑袋上砸,这是要我的命啊!”

赵里正皱眉劝他少说几句,钱郎中也叮嘱他不宜乱动,吴壮却越嚷越响,非说自己差点被打死,今日若不赔钱,这事便没完。

李蘅秋听他又提赔钱,便上前道:“吴壮,你先前纠缠我妻子,还当众污她清白,难道就没有错?”

“我有什么错?”吴壮梗着脖子,“我不过同她说两句话,谁知她脾气这样大!”

旁边有人忍不住道:“你那可不只是说两句话。”

吴壮立刻瞪过去:“关你什么事!”

那人被他一凶,便不再吭声。

吴壮见没人替李家说话,越发有了底气,索性往田埂上一躺,抱着腿嚷道:“我如今头也破了,腿也伤了,往后还不知能不能下地干活,李蘅秋,你说该怎么办?”

李蘅秋神色未变:“该赔的,我一文不会少,但你先前污蔑我妻子的事,也得说清楚。”

吴壮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脑袋:“你当我这脑袋是泥捏的,抹点药就算完了?”

苏浅心里一紧,果然见吴壮伸出五根手指,张口便要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苏浅惊得抬起头。

吴壮得意道:“怎么,嫌多?我这可是脑袋!若不是命大,早叫你一石头砸死了!”

五十两银子,李家的三亩田卖个好价钱也不过二十两,难道要把屋子也卖了,再把他们夫妻俩一道卖出去?

苏浅气得想开口,袖子却被李蘅秋轻轻扯了一下,见他朝自己摇头,只得咬住唇忍了下来。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李蘅秋看向吴壮,“你既要这个数,总得说出个缘由。”

吴壮一愣,随即嚷道:“我都差点死了,还要什么缘由!”

李蘅秋没有同他争,只请赵里正先听听钱郎中怎么说。赵里正也被吵得烦了,便转头问起伤势。

钱郎中正收拾药箱,闻言道:“伤口得养些日子,眼下虽醒了,也不能大意,至于往后会不会有别的毛病,我现在说不准。”

吴壮抓住话头:“听见没有!郎中都说往后可能有毛病!”

钱郎中皱眉道:“我可没说一定有。”

“那就是可能有!”吴壮索性闭上眼睛,往田埂上一躺,嚷着自己如今起不来了。

苏浅气得直咬牙,这人脑袋虽破了,嘴倒比先前还利索。

李蘅秋却没有急着开口。如今伤势未定,若与吴壮争个面红耳赤,反倒容易叫旁人觉得李家夫妻不肯认账,倒不如先把事情理清楚。

赵里正也没了耐心,喝道:“赔多少银子,岂是你张嘴就能定的?今日先回去养伤,等事情弄清楚,再商议赔偿。”

吴壮却不肯,指着李蘅秋嚷道:“我不走!他们若跑了怎么办?李家不是正要卖田吗?卖了田拿着银子一走,我上哪儿找人去!”

牙人一直站在人群外头看热闹,听到这里,神色也有些为难,搓着手对李蘅秋道:“李小哥,你这田……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我原本还想替你寻个合适的买主,可眼下怕是得先缓缓。等这桩事了结了,咱们再谈卖田的事吧。”

苏浅心里一凉,看来那三亩田,一时半会儿是真卖不出去了。

吴壮倒高兴起来,连声嚷着田先别卖,等赔了他的银子再说,气得赵里正直瞪眼,他却全当没听见,只摸着头上的布巾哎哟哎哟地叫疼。

钱郎中忍不住道:“你若真疼得厉害,便少说些话。”

吴壮这才消停片刻。

李蘅秋看了牙人一眼,心里明白,只要赔偿一日谈不妥,他们的田便一日难卖。吴壮闹成这样,恐怕正是为了拖住他们。

他低头看向苏浅,见她仍穿着昨日新买的粉色衣裳,袖口沾了些泥,脸上也没了早起时的欢喜,便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浅却正盯着田边那几个妇人。

方才吴壮追她的时候,这些人都在附近干活,若肯出来说句话,至少能证明吴壮并非无缘无故挨打。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李蘅秋的衣袖,低声道:“相公,方才吴壮追我的时候,田里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李蘅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个妇人正挤在人群后头瞧热闹,其中一个恰好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把头转开了。

李蘅秋对她道:“我知道,方才还有人替咱们说过话,只是叫吴壮吓住了。你若愿意,便请里正叔当众问一问,有人肯说实话,总比咱们自己辩解强。”

苏浅点点头,从李蘅秋身后走出来,朝赵里正行了一礼。

“里正伯伯,我有话想说。”

赵里正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苏浅深吸一口气,道:“吴壮的伤是我打的,我认,该出的药钱,我们也不会赖。可他先纠缠我,又污蔑我的名声,这事不能只听他一个人说。”

吴壮愤愤骂道:“你这小娘子还敢狡辩!”

苏浅被他吓得肩膀一缩,却没退回去,只认真道:“我没有狡辩,当时田里有好些人,我跑的时候,他们都瞧见了。”

说完,她望向那几个妇人,恳切地问:“几位婶子,你们方才就在旁边,能不能替我说句公道话?”

人群安静下来。

那几个妇人没想到苏浅会当众问到自己头上,一时都有些尴尬。她们确实看见吴壮纠缠苏浅,也看见苏浅吓得转身逃跑,只是吴壮这人记仇,谁也不愿平白得罪他。其中一个妇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另一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吴壮瞧见这一幕,顿时笑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得意地道:“瞧见没有?谁替你作证?苏浅,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赖掉我的银子!”

李蘅秋正要开口,有人突然在人群后头说了一句:“我倒是瞧见了。”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手里拿着锄头,正从人群后头走出来。

她先瞧了瞧苏浅,又看向吴壮,开口道:“方才这小媳妇好端端在田埂上坐着,是吴壮自己凑过去的。”

吴壮脸色一变,张口便骂:“你胡说什么!”

妇人冷笑一声,将锄头往地上一杵。

“我年纪是大了,眼睛却还没瞎。你追着人家姑娘跑,我看得清清楚楚。至于后来她拿石头打你,那是另外一回事,可你说人家先勾引你,我可不能昧着良心替你作证。”

苏浅不由松了口气,眼下有了人证,至少不用再由着吴壮胡说八道了。

赵里正正要继续问话,吴壮却忽然捂住脑袋,哎哟一声倒回田埂上,嚷着自己头疼得厉害。

钱郎中赶紧上前查看,吴壮闭着眼睛,嘴里却还不忘喊:“五十两!少一文都不成!”

苏浅终于明白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夫妻想卖田离村,吴壮便认准了那笔银子,至于事情究竟是谁先挑起来的,他根本不在乎。

她不由得握紧李蘅秋的手,见他神色仍旧平静,便小声问:“相公,咱们怎么办?”

李蘅轻声安慰:“别怕,先把该说清楚的事说清楚。银子是咱们辛苦攒的,总不能他说多少,咱们便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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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夫妇开夫妻店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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