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烛火灭了,窗外树梢上有喜鹊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苏浅平躺着看着一方漆黑,听着旁边躺着男人越发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将身体贴近了男人,滚烫的身体一下驱走所有秋凉,很让人安心。
李蘅秋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到底没撑住半个时辰,便褪了身上的衣裳......
翌日清晨,苏浅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被褥里还留着些暖意。
她穿好衣裳出了屋,便看见李蘅秋正在院里劈柴,汗水从他额头滑落。
苏浅拿出帕子走过去,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相公,先歇歇吧。”
李蘅秋笑道:“我不累,趁着天还早,把柴劈好,往后也省事。”
成婚之后,他在苏浅面前自在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便红着脸避开目光。只是看见苏浅的头发,他又想起一件事。
“浅浅,是不是因为没有簪子,你才从不打理你的头发?”
苏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簪子,是我不会......”
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现代人,平日扎个马尾、编条辫子还成,若叫她盘古人的发髻,实在难为她。何况这里洗头只用皂角,她的头发总是梳不顺,弄一会儿便手酸,索性随便扎起来了事。
李蘅秋心中内疚不已,觉得是自己准备得不周全。
“等田卖了,我先给你买根簪子。”
“好。”
李蘅秋继续劈柴,苏浅便去厨房做早饭。
家里食材不多,她翻了翻米缸和面袋,决定煮两碗清汤面。面团揉得稍硬些,醒过以后擀开,切成细条。待锅里水滚了,将面下进去煮熟,再捞到碗中。碗底先放一小匙猪油、几滴香醋和酱油,舀上滚烫的面汤,猪油化开,香气便跟着冒了出来。
最后撒些葱花,再卧上一枚荷包蛋。苏浅将面端到桌上时,李蘅秋刚好洗完手。他闻见香味,便忍不住凑近瞧。
“浅浅,今日吃面?”
“嗯。快趁热吃。”
李蘅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筋道,汤里带着猪油的香气,几滴醋又将味道提得鲜亮,吃起来十分舒坦。他一连吃了好几口,忽然慢了下来。
苏浅见他低着头,还以为面不合胃口:“怎么了?”
李蘅秋摇摇头:“好吃。”
他只记得上次吃面还是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他那会年纪小,只学会了煮粥的厨艺,这些年来,他一个人粥菜度日,过的凄苦,却偏说他习惯如此。
直到现在才知道,有了浅浅,这才算是个家。
“怎的吃着饭还哭了。”苏浅用帕角拂去李蘅秋的眼泪:“以后有了我,相公可以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李蘅秋感动地点头。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苏浅小口吃着自己那碗,李蘅秋就这么看着她,等她吃完,他才道:“你是我李蘅秋的媳妇,也该见见人,我们一会一块出去,正好我约了牙子去看地。”
“嗯。”
两人收拾妥当,锁了院门,便一道往田里去。
王妈妈嘴快,昨日才替他们证婚,今日村里已经传遍了。原先大家只听说李蘅秋家来了个投亲的表妹,谁知没过多久,表妹竟成了媳妇。村里难得有这样的热闹,自然少不得有人围观。
李蘅秋倒不躲。苏浅如今有了户籍,两人也正经成了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牵着苏浅的手,特意从村里人多的地方经过,遇见熟人便大大方方打招呼。
路过戏台时,还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苏浅不大会说这里的乡音,又怕自己不懂规矩惹人笑话,一路都老老实实跟着。
李蘅秋喊人,她便跟着喊一声。李蘅秋递来糖葫芦,她便接过来吃。谁知走了一路,竟听见好几个人背后说她是傻子。
到了田边,李蘅秋与牙人讨价还价。
“我这三亩田地势平坦,土也肥,眼下又快到收成的时候,地里的庄稼总得算些价钱,您再往上添几两吧。”
牙人却不肯松口:“地是好地,可你这地方偏,三亩又不连片。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卖,早有人来买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十分认真。庄户人卖田不是小事,几两银子便抵得上许多日子的辛苦,哪有三言两语就谈妥的。
苏浅不懂这里的田价,也不想胡乱插嘴,便寻了处田埂蹲下等着。旁边地里有几个妇人正在除草,见她独自坐着,便凑在一处说起闲话。
“瞧那李家的新媳妇,模样倒是好看,就是不像个会干活的。”
“好看有什么用?庄户人家过日子,靠的又不是一张脸。”
另一个妇人撇撇嘴:“李家哥儿也是糊涂。田地是祖宗留下的本钱,如今为了这么个女人,说卖就卖。等银子花光了,往后吃什么?”
“谁知道这姑娘哪儿来的。李家哥儿被她迷住了,什么都听她的,往后有得苦头吃。”
这话像是故意让苏浅听到似的,苏浅没争辩,又默默走远了一些。
她眼里蓄着泪,想着一会要好好跟李蘅秋哭诉一番,抬眼时却冷不丁地看见一个男人正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她。
“好姑娘,你是哪家的人啊?”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往苏浅跟前凑。
苏浅见状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去找李蘅秋,却被男人拦在身前。
男人满脸横肉,眼睛眉毛挤在一起,看着猥琐不堪,苏浅吓坏了,只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
男人张开手,作势要拦她,苏浅回了头,拼命往前跑。
“美人,你别走。”男人戏谑地追着。
眼看苏浅就要被追上,那男人突然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砰”的一声,男人抱着腿连声叫疼,周围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被踹的男人名叫吴壮,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平日不务正业,最爱欺负老实人,村里人见了他都嫌晦气。而踹他的,正是李蘅秋。
李蘅秋平日待人温和,此刻却沉了脸,挡在苏浅身前,看向吴壮的目光冷得吓人。方才那一脚也踹得结实,吴壮躺在地上,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苏浅看得心惊,忽然想起文中的李蘅秋,他阴险毒辣,曾一脚踹死过忤逆他的小太监。上位后,平日隐而不发的他突然展现出可怕的武力,甚至能与宫廷最出色的侍卫平分秋色。
她脑海中浮现出李蘅秋劈柴时的场景,那些湿硬的柴她连搬动都要费些力气,李蘅秋一人一斧,仅一个早上便能将整堵墙垒满。
苏浅初被救下满心满眼都是被李蘅秋英雄救美的感动,但现在不由担心起来,李蘅秋一旦不老实威力是巨大的,所以她一定要让李蘅秋美满下去。
正想着,李蘅秋走上前来搀住了苏浅,将她护在身后:“吴壮,你敢欺负我妻子?”
“你的妻子?”李蘅秋成亲突然,吴壮常年在村外混迹,还不知道这茬,“你家里穷的叮当响,能娶得起这么好看的女人?怕不是哪家大户人家不要的外室,让你给接了去吧?”
吴壮这话一说,其他村民都议论起来,纷纷说苏浅出身不干净,这才让李蘅秋有机会。
听着那些难听的话,李蘅秋厉声喝斥:“浅浅是我表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谁再乱说我打断他的腿!”
顷刻,人群中噤了声。
吴壮不甘心,愤愤然地辱骂道:“表妹?谁知道你从什么地方领回来的。李兄弟,我好心提醒你,这样的女人你可守不住,早晚要跟别人跑了!”
他越说越难听,旁边又有人窃窃私语。
苏浅气得脸都红了:“分明是你先来纠缠我,如今还要污蔑人!”
吴壮却笑得越发得意。他平日欺负姑娘,最不怕的便是对方辩解。姑娘家顾着名声,不敢把事情闹大,反倒叫他占尽便宜。如今苏浅越着急,他越觉得有趣。吴壮索性往地上一躺,抱着腿嚷嚷起来。
“李蘅秋,你这小娇妻红杏出墙,勾引我在先,害我坏了名声。你又踹了我的腿,老子现在都爬不起来,要你二十两银子做赔偿不算欺负你吧?”
李蘅秋狠狠攥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将对方打死。
还是苏浅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眼神劝他,他才没有做出冲动之事。
苏浅害怕吴壮将李蘅秋惹恼后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成为李蘅秋做反派的新契机,那她重新规划剧情的努力就全落空了。
可她又不愿被一个泼皮这样欺负,她咬咬牙,快速弯下身捡了块石头。
李蘅秋不能再走书里的老路,可她不一样,她一个没多少力气的小姑娘,就算动手教训吴壮两下,想来也闹不出多大的事。
苏浅这么想着,喊着:“要你个鬼的赔偿!”就冲了上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举起石头对准吴壮的头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吴壮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他头部的位置被石头砸开了道口子,鲜血滋滋不断往外冒出来,将他半边脸染成血红色。
吴壮彻底晕厥了过去。
而村民此刻个个紧张地绷直了身体,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人了”,村民们吓得四散退开,却又舍不得走远,只站在十几步外,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苏浅: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