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赔钱

吴壮躺在田埂旁喊疼。

他脑袋上缠着布巾,脸色还有些发白,嘴里却仍念叨着五十两银子,喊得比谁都中气十足。

钱郎中被他吵得直皱眉,忍不住道:“你若真觉得头晕,就闭上眼睛好好歇着。再这么嚷下去,没病也要嚷出病来。”

吴壮不服气:“我叫人打成这样,还不许喊疼了?”

“许。”钱郎中收拾着药箱,头也不抬,“那你喊吧,等喊够了,我再替你看。”

吴壮顿时不吭声了。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里正却笑不出来。

方才刘婶已经当众说清了事情经过,吴壮纠缠苏浅在先,苏浅动手伤人在后,两边都有错。如今人证有了,伤势也暂时看不出更大的问题,剩下最难办的便是赔偿。

他看向吴壮,沉声道:“五十两银子,你也真敢开口。李家那三亩田便是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钱,你这是要逼他们夫妻把屋子也卖了?”

吴壮梗着脖子:“谁叫她拿石头砸我?我这可是脑袋,万一往后落下什么毛病,谁养我?”

“往后有没有毛病,得听郎中的,岂是你自己说了算?”赵里正转头问钱郎中,“今日诊治、敷药,究竟花了多少银钱?”

钱郎中道:“连同诊金,三百来文。往后还得换几回药,若只是伤口慢慢长好,倒花不了太多。只是伤在头上,若有头晕呕吐、神志不清等症状,还得赶紧送县里诊治。”

苏浅听见三百来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吴壮却不乐意了:“三百文?我这脑袋就值三百文?”

钱郎中没好气道:“那是药钱,不是买你脑袋的钱!”

吴壮气得脸色发青:“药钱归药钱,我往后不能下地干活,误工的钱总得算吧?”

刘婶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道:“你平日也没见干多少活,倒先算起误工钱来了。”

这话一出,连赵里正都险些没绷住脸。

吴壮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少管闲事!”

刘婶将锄头往肩上一扛,冷笑道:“我说句实话,怎么就成管闲事了?”

赵里正忙道:“刘婶,今日多亏你肯说句公道话,往后若还要问起这事,少不得再劳烦你。”

刘婶应了一声,这才扛着锄头离开。

吴壮还想骂两句,李蘅秋却开了口:“吴壮,你说往后不能干活,可是钱郎中说你不能下地了?”

“我脑袋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下地?”

李蘅秋不疾不徐道:“你若真伤得厉害,自然该好好养着。只是究竟要养多久、耽误多少工夫,总得等伤势明白了才能算。如今郎中尚且说不准,你便断定往后都不能干活,未免太早了些。”

钱郎中点头:“我只说他要养伤,可没说他往后都不能下地。”

吴壮顿时没了话。

苏浅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动了动。她原本还担心李蘅秋性子太好,容易叫吴壮欺负,如今看来,相公说话倒是客气,可怎么每一句都叫吴壮接不上呢?

赵里正开口道:“吴壮,李家夫妻该出药钱,也该赔你些养伤耽误工夫的银子,可五十两实在没有道理。你若非要这个数,便是闹到县衙,也得把前因后果讲明白。”

吴壮自然不愿去县衙。平日里欺负村里人,仗着的便是旁人不愿惹事,真要见了官,未必还能由着他胡说。何况李家那三亩田便是卖了,也换不来五十两银子。

他眼珠转了转:“那就二十两!”

苏浅险些没忍住。好家伙,五十两一眨眼便成了二十两,这人要钱竟跟集市上卖菜似的,还能当场讲价?

李蘅秋没有接话,赵里正也沉着脸不吭声。

吴壮见没人搭理,咬牙道:“十两!八两总行了吧?”

仍旧没人应声。

“五两!不能再少了!”

苏浅听得目瞪口呆。

李蘅秋这才温声道:“吴大哥既说伤得重,自然得等郎中看清楚,免得赔少了,叫你吃亏。”

吴壮一噎:“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总不能为了急着拿银子,连自己的伤也不顾了。”

李蘅秋说得诚恳,吴壮却听得越发不对劲,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赵里正见两人谈不拢,索性道:“今日便先不定赔偿。李家夫妻先将诊金药钱付了,吴壮回去好好养伤,等伤势稳定,再到我家商议补偿。”

吴壮不依不饶道:“那他们卖田跑了怎么办?”

李蘅秋心里一沉。牙人方才已经说了,卖田的事得先缓一缓,如今吴壮又当众揪住不放,只怕往后寻到了买主,也未必肯轻易接手。

可他面上并未露出急色,只拱手道:“里正叔,我既答应赔偿,便不会赖账。只是田是我家的,卖与不卖,总得由我做主。”

赵里正思量片刻:“蘅秋,你若真要卖田,最好先同我说一声。等赔偿的事商议妥当,再请牙人来办过户,也省得吴壮到时又闹起来。”

李蘅秋恭敬道:“里正叔说得是。不过卖田毕竟是我家的事,若真寻到了买主,还请里正叔替我们做个见证,免得日后再生争执。”

赵里正点头应下:“这是自然。”

吴壮听见这话,总算满意了些。只要李家的田还没卖出去,他便不怕人跑了。

赵里正叫来两个后生,将吴壮扶回家去。吴壮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冲苏浅嚷一句:“这事没完!”

苏浅气得想回嘴,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今日已经闯了一回祸,她可不能再为了几句口舌,给相公添麻烦。

等人走远,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了。李蘅秋向赵里正道了谢,又取出钱袋,将今日三百来文诊金药钱交给钱郎中。苏浅眼睁睁看着铜钱数出去,心疼得直皱眉。

李蘅秋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浅浅,我们回家吧。”

两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苏浅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相公,咱们的田是不是暂时卖不成了?”

“嗯,得等吴壮的事商议妥当。”

苏浅垂下头:“都怪我。”

李蘅秋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怪你做什么?吴壮本就没安好心,便是没有今日这块石头,他也未必肯让咱们顺顺当当卖田。”

苏浅知道他说得有理,便也不再纠结,转而问道:“相公,咱们家如今还有多少银钱?”

李蘅秋略一迟疑:“还有一两多些。前些日子置办婚事,花了不少。眼下田卖不成,我明日先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活计,总不能坐着等。”

镇上短工的工钱不高,眼下又是农忙时节,未必日日都有活干。若只靠做短工攒钱,等他们攒够去京城开铺子的本钱,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苏浅想起前些日子做的红豆米糕。

“相公,田卖不成,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不如先做些米糕,拿去镇上卖。横竖往后也要做生意,早一天试,便早一天知道能不能挣钱,正好明日是镇上的集日,人多热闹,说不定一上午便能卖完!”

李蘅秋见她越说越起劲,不由笑道:“娘子想做多少?”

“五十块!”

见李蘅秋抬眼看她,苏浅改口道:“……三十块也成。”

“娘子可算过,三十块米糕要用多少米、多少豆?还有糖和柴火,这些可都是本钱。”

苏浅眨了眨眼。她方才满脑子都是三文一块,三十块便是九十文,倒把本钱忘了。

李蘅秋见她皱起小脸,温声道:“我不是说不能卖,只是咱们头一回做买卖,还不知道镇上的人喜不喜欢。若一开始便做太多,卖不出去,便可惜了粮食。”

苏浅点头道:“那咱们先做二十块,若是卖得好,下一回再多做些!”

“好,就依娘子的。”

苏浅顿时高兴起来,又兴致勃勃地道:“相公,等咱们去了京城,我还想卖面条、热汤、包子、饺子……”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见铺子里客人盈门,铜钱哗啦啦地往钱匣里落,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弯了眼。

李蘅秋也跟着笑起来:“娘子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想挣钱呀!”苏浅眼睛亮晶晶的,“相公,咱们以后一定会有好多银子的!”

李蘅秋含笑点头:“好,我等着娘子带我过好日子。”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家门口,李蘅秋开了锁,先让苏浅进屋,自己则去厨房烧水。

苏浅取出钱匣子,清点了一遍剩下的银钱,又去厨房看了看粮食,见家里还有米有豆,明日做米糕倒不必另花太多本钱。

“相公,红豆还有多少?若够做二十块,我便先泡上,明日一早起来做米糕。”

“小半袋,足够了。”李蘅秋放下手里的柴,起身帮她备好石磨和蒸笼,省得天不亮时手忙脚乱。

苏浅挑去坏豆,将红豆淘洗干净,泡进盆里,又把明早要用的米洗好浸上。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透。

她望着泡在水里的红豆,问道:“相公,镇上的人喜欢吃甜的吗?”

“自然喜欢,只是糖贵,寻常人家舍不得多买。”

苏浅点点头。糖放多了,本钱高,放少了,又怕不够好吃,她决定先照着前些日子做过的口味来,等明日卖过一回,再看看客人怎么说。

夜里,两人早早歇下。

苏浅躺在床上,仍想着米糕的事。她盘算着明日该怎么吆喝,卖三文一块会不会太贵,想着想着,又翻了个身。

“相公,若明日一块都卖不出去,怎么办?”

“那我便把它们都吃了。”

苏浅忍不住笑出声,索性钻进他怀里。李蘅秋顺势搂住她,替她掖好被角,她心里那点不安也跟着散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浅便起了身。

她将泡好的红豆煮软,捣成细泥,又把浸好的米磨成浆,调好稠稀。李蘅秋在旁帮着烧火、搬蒸笼,两人忙活了一个早晨,等米糕蒸好,厨房里便飘满了米香。

苏浅揭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一块块白白胖胖的米糕整齐摆着,里头裹着红豆馅,瞧着十分讨喜。

李蘅秋拿起一块尝了尝,笑着道:“比上回做的还好吃。”

“那是自然,今日可是要拿去卖钱的。”

苏浅将二十块米糕仔细摆进竹篮,用干净的布盖好,又检查了一遍找零的铜钱,这才满意地点头。

“相公,走吧,咱们挣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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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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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夫妇开夫妻店致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