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峰回路转

南域第一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

时间像是凝固了。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格外清晰。

唐徴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西装还沾着血——周明扬的血。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已经半干了,摸上去硬邦邦的。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几缕发丝被血黏在脸颊上,他也不去管。

他只是坐着,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牌,眼睛一眨不眨。

贺凛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唐徴。

“喝点吧。”他说,“你从昨晚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唐徴没接。

贺凛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我刚问过医生,子弹打偏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离心脏只差两厘米,但没伤到主要血管。医生说……简直是个奇迹。”

唐徴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翡翠色的眼睛看向贺凛,里面没什么情绪,空得像两潭死水。

“奇迹?”

“嗯。”贺凛点头,“手术医生私下跟我说,按那颗子弹的轨迹和伤口位置,按理说至少会击穿左肺叶,造成大出血。但子弹像是……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擦着肺叶边缘过去了。虽然失血不少,但避开了所有要害。”

唐徴沉默着。

他想起了仓库里那一幕——周明扬冲上来挡在他身前,枪响,人倒下。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他好像看见……周明扬的身体在子弹接触的刹那,有极其细微的偏转?

是错觉吗?

还是……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中枪瞬间肌肉的自然收缩,或者别的什么。”贺凛继续说,“不管怎样,周医生运气很好。手术很成功,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唐徴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

贺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认识唐徴不算久,但他也见过唐徴很多样子——嚣张的,冷漠的,精于算计的,甚至杀伐决断的。但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可怕,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

“唐徴,”贺凛轻声说,“你……还好吗?”

唐徴没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贺凛瞥了一眼,只看到屏幕上闪过几个帝国语的单词,还有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属于帝国高层内部的加密徽记。

“你在动用帝国的关系?”贺凛压低声音。

“嗯。”唐徴头也不抬,“找唐珏。”

“虽然他被镜组织的人救走了,但警方已经发了通缉令——”

“警方找不到他。”唐徴打断他,“镜组织想藏一个人,南域的警察不够看。但我的人可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贺凛听出了里面的冰冷。

那是真正的杀意。

“唐徴,”贺凛犹豫了一下,“你想清楚。动用帝国势力插手南域的事,一旦被发现——”

“那就别被发现。”唐徴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贺凛,“贺凛,唐珏必须死。他伤了周明扬,就必须付出代价。”

贺凛看着他,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翻涌的黑暗,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谢了。”唐徴顿了顿,“码头的事,暂时麻烦你和你哥了。等我处理完这边,再去接手。”

“不急。”贺凛站起身,“你先照顾周医生。外面的事,有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唐徴一个人。

他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那盏红灯依旧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等周明扬好了。

等找到唐珏,处理掉这个祸患。

他就带周明扬离开南域。

回帝国。

周明扬说过,他走不了,他也走不了

那就一起走。

一起离开。

唐徴闭上眼睛。

手术室门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轻松。

“手术很成功。”他说,“病人已经转到ICU了,观察二十四小时,没并发症就能转普通病房。”

唐徴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

“我能看看他吗?”

“可以去ICU外面等,但不能进去。”医生说,“麻药还没过,人还没醒。”

唐徴点头,跟着护士走到ICU的玻璃窗外。

里面,周明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他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唐徴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帝国的加密线路发了条消息:

“启动‘追猎’计划。目标:唐珏。不计代价,生死不论。”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看着玻璃窗里那个人。

“周明扬,”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快点好起来。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帝国,重新开始。”

“我答应你。”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了。

病房里很安静。

周明扬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百合花香。

他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床边那个趴着睡着的人。

唐徴。

金发凌乱地散在枕边,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周明扬静静地看着他。

胸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但他此刻心里却很平静。

他还活着。

唐徴也没事。

这就够了。

他动了动手指,想去碰碰唐徴的头发,但身上没力气,只能勉强抬起一点。

就这点动静,惊醒了唐徴。

唐徴猛地抬起头,看见周明扬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你醒了?”他声音有些哑,“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

周明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水……”

唐徴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周明扬干裂的嘴唇。

“慢点。”他声音很轻,“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多喝水,先润润唇。”

周明扬看着他,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的关切和疲惫,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直……在这儿?”

“嗯。”唐徴点头,“我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周明扬沉默了。

他看着唐徴,看着那张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

然后,他抬起手——用了很大力气,指尖终于碰到了唐徴的手背。

“去……休息……”他说。

唐徴反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很暖。

“我不累。”他说,“周明扬,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明扬看着他。

唐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勇气。

“等你好起来,等我把唐珏的事处理完,等码头稳定下来……”唐徴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许什么郑重的承诺,“我带你回帝国。我们离开南域,离开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周明扬愣住了。

他看着唐徴,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那是种罕见的、不带任何伪装和算计的认真。唐徴在跟他认真承诺,不是演戏,不是试探,是真心实意地说:我想带你走,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这一生,对什么都漠然,觉得活着也就那么回事。杀人没意思,看人世纷争也没意思,连自己的命都觉得可有可无。

直到遇见唐徴。

这个满口谎言、一身血腥、喜欢看人绝望的少年,偏偏让他觉得……活着好像有点意思了。

而现在,唐徴在认真承诺,要带他走,要跟他一起重新开始。

终于得到了他……那真是太好了。

“你……”他艰难地开口,“不……用……”

“我想。”唐徴打断他,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周明扬,我想跟你一起离开。回到我的地盘,想……跟你过没人敢打扰的生活。”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阳光里的翡翠。

周明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笑,但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笑了。

“……好……”他说。

唐徴眼睛更亮了:“你答应了?”

周明扬点头。

唐徴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像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那就说定了。”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

窗外阳光正好。暖金色的光线洒进来,给病房镀上层温柔的光晕。

周明扬看着唐徴的笑脸,忽然觉得——用差点死一次,换这只小猫的真心承诺,挺值的。

而此刻,在医院的另一个角落——

元玉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

书页上,墨绿色的字迹正在慢慢淡去,像被水洗过一样。

那是《法外之徒》的最后一页。

上面原本写着:

“周明扬中枪,子弹击穿左肺叶,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唐徴,血洗南域。”

但现在,这些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偏离既定轨迹。因果线重置。结局……未知。”

元玉安合上书,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

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好像获得了一点能力,微微偏转了那颗子弹的轨迹——虽然只能做到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改变了结局。

周明扬活下来了。

唐徴没有黑化。

故事,有了新的可能。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转身离开。

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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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玛丽苏
连载中司空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