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码头游戏

西城码头在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雨幕,在堆满集装箱的货场上投下惨白的光斑。远处,起重机的剪影在雨中静默矗立,传送带早已停止运转,只有雨水敲击金属顶棚的声响,单调而密集。

唐徴撑着黑长柄伞站在三号仓库入口。周明扬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撑着伞,目光扫视四周——看似警惕,实则平静得很。

“贺家的人说,交接文件都在仓库的办公室里。”唐徴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一刻,“负责交接的经理会在里面等我们。”

周明扬轻轻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趟不会太平。唐徴明知是局还要来,多半是又想玩了。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唐徴推开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仓库内部空旷得惊人,高耸的钢架支撑着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味。

办公室在仓库最深处,是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两人走近时,能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唐徴那小子真会来?”

“唐少爷亲自吩咐的,他敢不来?”

“啧,一个黄毛小子,也配接管码头……”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仓库里,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唐徴的脚步顿了顿。周明扬侧头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翡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是捕猎前的兴奋。

“走吧。”唐徴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是码头现在的经理,姓王。另外两个年轻些,应该是副手

看见唐徴进来,王经理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唐少爷!您可算来了!这么大的雨,我们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答应的事,当然要来。”唐徴走进办公室,收了伞,随意地靠在桌边,“文件呢?”

“在这儿,在这儿。”王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唐徴面前,“这是码头这三年的全部账目,还有人员名单、设备清单……您过目。”

唐徴没接,只是扫了一眼那堆文件。

“贺先生答应给我的,可不只是这些纸。”他抬眼,看向王经理,“码头的实际控制权,安保系统的权限,还有……那几个‘特殊客户’的名单。这些,都在哪儿?”

王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唐少爷,您这就有点为难我了。”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眼神却有些闪烁,“那些东西……得等正式交接那天才能给您。现在给,不合规矩。”

“规矩?”唐徴笑了,“王经理,你是贺家的人,应该知道贺先生把码头交给我的用意。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个交接,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经理急忙拦住他,“唐少爷别急,有话好说。那些东西……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给,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需要点时间。而且,得避开一些人的耳目。”

唐徴挑眉:“哪些人?”

“这个……”王经理看了看周明扬,又看了看唐徴,“唐少爷,有些话,只能单独说。”

周明扬立刻看向唐徴。唐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周医生,你在外面等我一下。”他说。

周明扬退出办公室,没走远,就站在玻璃门外,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办公室里,王经理见周明扬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唐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他把档案袋递给唐徴,“码头的所有核心资料,包括那几个‘特殊客户’的真实身份,都在里面。”

唐徴接过档案袋,却没打开:“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王经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码头交接后,我这个经理的位置……您得给我留着。还有,我手下的这几个兄弟,也得继续在码头做事。”

“就这些?”

“就这些。”王经理说,“我们这些做事的,只求个安稳。跟谁干不是干?只要唐少爷肯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自然尽心尽力。”

唐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经理大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码头所有仓库和办公室的钥匙。今晚您先拿着,明天我再带您熟悉熟悉环境。”

唐徴接过钥匙,沉甸甸的一串,在手里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止一辆。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唐徴问。

王经理也慌了:“我、我不知道啊……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踢开了。

冲进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唐徴认得他——是陆瑾手下的打手,之前在陆家寿宴上见过。

“哟,都在呢。”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唐少爷,这么晚了还在码头,够辛苦的啊。”

唐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档案袋和钥匙悄悄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刀疤脸慢悠悠地走近,“就是听说唐少爷今晚要来码头接收些‘重要文件’,我们陆少爷很好奇,想借来看看。”

“陆瑾?”唐徴冷笑,“他什么时候对码头的文件感兴趣了?”

“这您就别管了。”刀疤脸伸出手,“东西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不交……”

他身后的打手们齐刷刷上前一步。

气氛骤然紧张。

办公室外,周明扬想冲进去,却被两个守在外面的打手拦住。他皱眉——手已经摸向后腰,那里藏着把手术刀,但很快又松开了。他瞥了眼玻璃门内的唐徴,见少年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突然全灭了。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谁关的灯?!”

混乱中,唐徴听见王经理的惊呼,还有打手们的咒骂。他立刻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朝门口移动。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周明扬

“这边。”周明扬压低声音,拉着他往仓库深处跑——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步伐沉稳,每个转向都精准避开障碍。

两人在黑暗中穿梭,身后是打手们的追赶声。唐徴能听见棍棒砸在集装箱上的闷响,还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

“去七号仓库!”王经理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那里有后门!”

唐徴和周明扬对视一眼,立刻转向七号仓库的方向。

七号仓库在仓库区的最西侧,是个废弃的旧仓库,平时很少用。两人冲进去时,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和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

后门就在仓库最深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周明扬用力推开门,外面的雨立刻泼了进来。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满了垃圾,尽头连着码头外的街道。

“走!”他拉着唐徴冲进雨里。

两人在小巷里狂奔,雨水打在身上,瞬间湿透了衣服。身后,打手们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冲出小巷时,前方突然亮起了车灯。

刺眼的光束直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撑着伞,站在雨中

是陆瑾

他穿着昂贵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唐徴,眼神复杂。

“唐少爷,跑什么?”他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唐徴停下脚步。周明扬挡在他身前——这动作做得自然极了,仿佛本能反应。

“陆瑾,你想干什么?”唐徴问,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得可怕。

“我想干什么?”陆瑾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唐少爷,你真不知道吗?还是说……你那个好哥哥,什么都没告诉你?”

唐徴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唐珏让你来的?”

“不然呢?”陆瑾说,“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大半夜的,冒着雨来码头堵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唐少爷,我劝你把东西交出来。少主令也好,码头文件也好,什么都好。交出来,我放你走。不交……”

他身后,刀疤脸带着打手们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雨越下越大。

唐徴站在雨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翡翠色的眼睛却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陆瑾,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陆瑾,你真可怜。”他说,“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陆瑾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唐徴从外套内侧掏出那个档案袋,高高举起,“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但你有本事拿吗?”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刀疤脸惊呼,“怎么会……”

陆瑾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唐徴:“你报警了?”

“不是我。”唐徴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过今晚。”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束已经能看见。

陆瑾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唐徴一眼,转身冲回车里。

“撤!”他吼道。

打手们立刻作鸟兽散

几秒钟后,小巷里只剩下唐徴和周明扬两个人,还有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走。”周明扬拉着唐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两人跑出小巷,拐进一条背街。身后,警车已经停在了码头入口,红蓝警灯在雨夜里闪烁。

“刚才的警察……”周明扬喘息着问——其实没怎么喘,但戏得做足。

“是贺凛。”唐徴抹了把脸上雨水,从湿透外套里掏出那个档案袋——还好,用防水袋装着,没湿,“他答应过我,如果今晚码头出事,他会派人来。”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猜到一点。”唐徴说,“唐珏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拿到码头。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或者……栽赃。”

他顿了顿,看着周明扬,眼神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让陆瑾来。看来,陆瑾这颗棋子,他打算弃了。”

周明扬沉默着,看着眼前少年。雨水顺着唐徴脸颊滑落,打湿的睫毛显得格外长,那双翡翠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是兴奋,是掌控全局的得意,也是……对他毫无保留的分享。

这只小猫,把所有的算计和盘托出,像是在说:你看,我的游戏多有意思。

周明扬很轻地笑了下。

“嗯。”他说。

又在心里补上一句,你玩得开心就好。

雨还在下,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

但谁也没在意。远处码头探照灯依旧亮着,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而这场雨夜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反玛丽苏
连载中司空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