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的七十寿宴定在一周后的陆家老宅。
请柬像雪花一样撒向南域各界名流——政要、富商、帮派头目、媒体大亨……但凡在南域有点分量的人,都收到了那张烫金的黑色请柬。这不是普通的生日宴会,是深渊三大家族对外展示实力、对内重新划分势力的场合。
唐徴也收到了请柬,和上次会议的通知不同,这次是正式的邀请函,封面印着陆家的家徽——盘旋的金龙。
他把请柬随手扔在茶几上,周明扬下班回来时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
“下周?”周明扬问。
“嗯。”唐徴正在厨房切菜,头也不回,“陆老的寿宴,不得不去。”
周明扬沉默了一会儿:“会有危险吗?”
“这种场合,危险是常态。”唐徴把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但该去的还是得去。”
周明扬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请柬,眼神有些深。
晚饭时,两人相对而坐。唐徴做了周明扬爱吃的红烧排骨,周明扬则带回来一盒唐徴喜欢的草莓蛋糕——是从那家甜品店买的,唐徴打工的地方。
“今天路过,顺便买的。”周明扬把蛋糕推过去,“你喜欢的口味。”
唐徴看着那盒蛋糕,眼睛弯了弯:“谢谢。”
他声音软软的,像真被这点小甜头取悦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愉悦更多是因为周明扬记得他喜欢什么——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吃到一半,周明扬忽然说:“那天……我陪你去。”
唐徴夹菜的手顿住:“什么?”
“陆老的寿宴。”周明扬看着他,“我陪你去。”
唐徴放下筷子:“周医生,那种场合……”
“我知道是什么场合。”周明扬打断他,“所以才要陪你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唐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周医生,你是医生,不是保镖。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去了才知道。”周明扬说,“况且……你不是说,我们是一类人吗?”
唐徴愣了下。
他确实说过这话。在那个黎明前的夜晚,彼此坦白最黑暗的秘密之后。那时候他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想看看,这个对什么都漠然的医生,会不会因为这句话有所触动。
“一类人,”周明扬继续说,“就该一起面对。不是吗?”
唐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噼啪作响。客厅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良久,唐徴点点头:“好。”
周明扬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吃饭吧。”他说,“菜要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提寿宴的事。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紧密,更沉重,也更……真实。
饭后,唐徴收拾碗筷,周明扬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正在报道西城废弃工厂区案件的后续——警方宣布案件已经告破,凶手是外籍□□分子,在追捕过程中被击毙。
“黑鸦死了。”周明扬忽然说。
唐徴从厨房探出头:“什么?”
“新闻里说的那个被击毙的外籍□□分子,”周明扬看着电视,“应该就是黑鸦。”
唐徴擦干手,走到客厅,在周明扬身边坐下。电视画面里,警方发言人正在回答记者提问,语气官方,表情严肃。
“警方……帮我们处理了后患。”唐徴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不是警方。”周明扬摇头,“是有人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唐徴看向他:“谁?”
“不知道。”周明扬说,“但能把镜组织的A级杀手定性为普通□□分子,还能让警方配合……这个人,能力不小。”
唐徴在心里默默肯定周明扬的思路。黑鸦是镜组织的A级杀手,他的死,镜组织不会善罢甘休。可现在,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变成了普通的□□火拼……周明扬又会猜测谁是幕后之人——陆家?贺家?还是……唐家?
唐徴皱眉。
他在想周明扬到底看出了多少。
“先别想了。”周明扬关掉电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唐徴,”他忽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唐徴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不信。”
“我也不信。”周明扬说,“但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我希望它能对我们好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但唐徴听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明扬的侧脸。灯光下,周明扬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坚定。
唐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明扬的手背。
周明扬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躲开。
两人的手就这样贴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周医生,”唐徴轻声说,“我们会没事的。”
周明扬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但真实。
“嗯。”他说,“会没事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南域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陆老寿宴的消息传开后,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准备——送礼的送礼,站队的站队,探查的探查。谁都想知道,这次寿宴之后,南域的格局会发生什么变化。
唐徴也收到了自己南域设立的加密线路传来的最新消息:
“镜组织已派出第二波杀手,代号‘灰隼’,预计三日内抵达南域。目标不明,但可能与陆老寿宴有关。”
灰隼。
唐徴盯着那两个字,翡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黑鸦死了,他们就派灰隼来。灰隼死了,还会有下一个。
这个组织……像一条毒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像他自己。
他把消息删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杀机。
周明扬今天值夜班,要很晚才回来。唐徴一个人在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武器,通讯设备,应急方案。
然后他给唐夫人打了个电话。
“母亲,”他说,“陆老寿宴,唐家除了我,还有谁出席?”
电话那头,唐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唐琳会去。唐珏……身体还没好,就不去了。”
“姐姐也去?”唐徴挑眉,“她不是有别的安排吗?”
“安排改了。”唐夫人说,“怎么,你不想见到你姐姐?”
“不是。”唐徴说,“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唐夫人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唐徴,你记住,唐家是一体的。不管你们姐弟之间有什么矛盾,对外,你们都是唐家的人。”
“我明白。”唐徴说。
“明白就好。”唐夫人顿了顿,“寿宴那天,穿得体面些。别丢了唐家的脸。”
“是。”
挂断电话,唐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唐琳也去。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把他当工具看的姐姐,也要去陆老的寿宴。
为什么?
是真的改了安排,还是……另有所图?
唐徴不知道。
但他知道,寿宴那天,不会太平。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贺凛。
“唐徴,”贺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寿宴的礼服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推荐几家店?”
“不用。”唐徴说,“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贺凛顿了顿,“对了,寿宴那天……小心点。”
唐徴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贺凛笑着说,“陆老的寿宴,从来都不只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你也知道,对吧?”
“我知道。”
“知道就好。”贺凛说,“那……寿宴见。”
“寿宴见。”
挂断电话,唐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贺凛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寿宴……果然是个局。
一个针对谁设的局?
陆家?贺家?唐家?
还是……所有人?
唐徴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身在局中。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黄昏将至。
而风暴,也在悄然逼近。
周明扬值完夜班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唐徴坐在沙发上,还没睡,正在擦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怎么还没睡?”周明扬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等你。”唐徴抬起头,“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周明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唐徴放下匕首,站起身,“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周明扬拉住他,“我不饿。”
他的手很凉,唐徴的手腕被他握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寒意。
“你怎么了?”唐徴问,“手这么凉。”
“没事。”周明扬松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累。”
唐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喝点水。”他说。
周明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
“谢谢。”他说。
唐徴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