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风雨前夕

陆老的七十寿宴定在一周后的陆家老宅。

请柬像雪花一样撒向南域各界名流——政要、富商、帮派头目、媒体大亨……但凡在南域有点分量的人,都收到了那张烫金的黑色请柬。这不是普通的生日宴会,是深渊三大家族对外展示实力、对内重新划分势力的场合。

唐徴也收到了请柬,和上次会议的通知不同,这次是正式的邀请函,封面印着陆家的家徽——盘旋的金龙。

他把请柬随手扔在茶几上,周明扬下班回来时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

“下周?”周明扬问。

“嗯。”唐徴正在厨房切菜,头也不回,“陆老的寿宴,不得不去。”

周明扬沉默了一会儿:“会有危险吗?”

“这种场合,危险是常态。”唐徴把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但该去的还是得去。”

周明扬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请柬,眼神有些深。

晚饭时,两人相对而坐。唐徴做了周明扬爱吃的红烧排骨,周明扬则带回来一盒唐徴喜欢的草莓蛋糕——是从那家甜品店买的,唐徴打工的地方。

“今天路过,顺便买的。”周明扬把蛋糕推过去,“你喜欢的口味。”

唐徴看着那盒蛋糕,眼睛弯了弯:“谢谢。”

他声音软软的,像真被这点小甜头取悦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愉悦更多是因为周明扬记得他喜欢什么——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吃到一半,周明扬忽然说:“那天……我陪你去。”

唐徴夹菜的手顿住:“什么?”

“陆老的寿宴。”周明扬看着他,“我陪你去。”

唐徴放下筷子:“周医生,那种场合……”

“我知道是什么场合。”周明扬打断他,“所以才要陪你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唐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周医生,你是医生,不是保镖。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去了才知道。”周明扬说,“况且……你不是说,我们是一类人吗?”

唐徴愣了下。

他确实说过这话。在那个黎明前的夜晚,彼此坦白最黑暗的秘密之后。那时候他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想看看,这个对什么都漠然的医生,会不会因为这句话有所触动。

“一类人,”周明扬继续说,“就该一起面对。不是吗?”

唐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噼啪作响。客厅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良久,唐徴点点头:“好。”

周明扬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吃饭吧。”他说,“菜要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提寿宴的事。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紧密,更沉重,也更……真实。

饭后,唐徴收拾碗筷,周明扬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正在报道西城废弃工厂区案件的后续——警方宣布案件已经告破,凶手是外籍□□分子,在追捕过程中被击毙。

“黑鸦死了。”周明扬忽然说。

唐徴从厨房探出头:“什么?”

“新闻里说的那个被击毙的外籍□□分子,”周明扬看着电视,“应该就是黑鸦。”

唐徴擦干手,走到客厅,在周明扬身边坐下。电视画面里,警方发言人正在回答记者提问,语气官方,表情严肃。

“警方……帮我们处理了后患。”唐徴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不是警方。”周明扬摇头,“是有人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唐徴看向他:“谁?”

“不知道。”周明扬说,“但能把镜组织的A级杀手定性为普通□□分子,还能让警方配合……这个人,能力不小。”

唐徴在心里默默肯定周明扬的思路。黑鸦是镜组织的A级杀手,他的死,镜组织不会善罢甘休。可现在,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变成了普通的□□火拼……周明扬又会猜测谁是幕后之人——陆家?贺家?还是……唐家?

唐徴皱眉。

他在想周明扬到底看出了多少。

“先别想了。”周明扬关掉电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唐徴,”他忽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唐徴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不信。”

“我也不信。”周明扬说,“但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我希望它能对我们好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但唐徴听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明扬的侧脸。灯光下,周明扬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坚定。

唐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明扬的手背。

周明扬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躲开。

两人的手就这样贴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周医生,”唐徴轻声说,“我们会没事的。”

周明扬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但真实。

“嗯。”他说,“会没事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南域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陆老寿宴的消息传开后,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准备——送礼的送礼,站队的站队,探查的探查。谁都想知道,这次寿宴之后,南域的格局会发生什么变化。

唐徴也收到了自己南域设立的加密线路传来的最新消息:

“镜组织已派出第二波杀手,代号‘灰隼’,预计三日内抵达南域。目标不明,但可能与陆老寿宴有关。”

灰隼。

唐徴盯着那两个字,翡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黑鸦死了,他们就派灰隼来。灰隼死了,还会有下一个。

这个组织……像一条毒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像他自己。

他把消息删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杀机。

周明扬今天值夜班,要很晚才回来。唐徴一个人在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武器,通讯设备,应急方案。

然后他给唐夫人打了个电话。

“母亲,”他说,“陆老寿宴,唐家除了我,还有谁出席?”

电话那头,唐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唐琳会去。唐珏……身体还没好,就不去了。”

“姐姐也去?”唐徴挑眉,“她不是有别的安排吗?”

“安排改了。”唐夫人说,“怎么,你不想见到你姐姐?”

“不是。”唐徴说,“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唐夫人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唐徴,你记住,唐家是一体的。不管你们姐弟之间有什么矛盾,对外,你们都是唐家的人。”

“我明白。”唐徴说。

“明白就好。”唐夫人顿了顿,“寿宴那天,穿得体面些。别丢了唐家的脸。”

“是。”

挂断电话,唐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唐琳也去。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把他当工具看的姐姐,也要去陆老的寿宴。

为什么?

是真的改了安排,还是……另有所图?

唐徴不知道。

但他知道,寿宴那天,不会太平。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贺凛。

“唐徴,”贺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寿宴的礼服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推荐几家店?”

“不用。”唐徴说,“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贺凛顿了顿,“对了,寿宴那天……小心点。”

唐徴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贺凛笑着说,“陆老的寿宴,从来都不只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你也知道,对吧?”

“我知道。”

“知道就好。”贺凛说,“那……寿宴见。”

“寿宴见。”

挂断电话,唐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贺凛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寿宴……果然是个局。

一个针对谁设的局?

陆家?贺家?唐家?

还是……所有人?

唐徴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身在局中。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黄昏将至。

而风暴,也在悄然逼近。

周明扬值完夜班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唐徴坐在沙发上,还没睡,正在擦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怎么还没睡?”周明扬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等你。”唐徴抬起头,“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周明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唐徴放下匕首,站起身,“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周明扬拉住他,“我不饿。”

他的手很凉,唐徴的手腕被他握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寒意。

“你怎么了?”唐徴问,“手这么凉。”

“没事。”周明扬松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累。”

唐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喝点水。”他说。

周明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

“谢谢。”他说。

唐徴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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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玛丽苏
连载中司空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