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徴收到“深渊”邀请函的那天,周明扬值夜班。
精致的黑色信封,边缘烫着暗金色的藤蔓纹路,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就这样静静躺在公寓楼下的信箱里。唐徴取报纸时看见它,手指顿了顿,然后抽出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同样黑色的卡片,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简短的信息:
深渊会议
时间:18日 20:00
地点:雅顿庄园地下会议厅
唐徴捏着卡片,站在信箱前看了很久。晨光从楼宇缝隙间漏下来,洒在他脸上,可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却没有温度。
深渊。
南域三大家族的统称——陆家,唐家,贺家。他们是地下世界的规则制定者,是阴影中的掌控者。
每年的例会,是三大家族坐在一起“划分蛋糕”的时候。利益、地盘、未来的发展方向……都在那张会议桌上决定。
唐徴名义上是唐家的小儿子,但他才来南域一年,按理来说没有上桌的资格……
为什么?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唐夫人亲自打来的。
“邀请函收到了?”唐夫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优雅,听不出情绪。
“收到了。”唐徴说。
“那就好。”唐夫人顿了顿,“这次例会,你代表唐家出席。”
“我?”唐徴挑眉,“姐姐和哥哥呢?”
“唐琳有别的安排。唐珏……”唐夫人那边传来轻微的翻页声,“他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身体不适?
唐徴在心里冷笑。唐珏那种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大概也只能装作不想参与这种肮脏场合的样子。唐夫人当然舍不得让他沾染这些。
“好。”他没多问,“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唐徴捏着卡片回到公寓。客厅里空荡荡的,周明扬昨晚夜班,现在应该在医院补觉。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是周明扬的字迹:
“早餐在冰箱,热两分钟。晚上我回来做饭。”
很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字眼。
唐徴看着那张便条,把卡片随手扔在茶几上,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周明扬准备好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里,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深渊例会。
陆家,唐家,贺家。
还有……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唐珏。
唐徴咬了口三明治,火腿和芝士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可他却尝不出味道。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唐珏……的照片:唐珏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穿着白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在读一本厚厚的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还记得,那个人拿给他看照片时语气中充满了遗憾:“真是可惜,这才是我原本要的白玉。”摩梭着照片,又转头看向他。那眼神充满令人作呕的**和将他视作物品的冷漠:“不过,翡翠也可以。”
后来,他回到了唐家。唐夫人把他带到唐珏面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珏儿,这是你弟弟,唐徴。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唐珏抬起头,看着唐徴,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
“你好,徴弟。”他说,声音柔软,“欢迎回家。”
唐徴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眼睛——唐珏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温润,柔和,没有阴霾。
那一刻,唐徴就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上沾满鲜血,心里满是黑暗。而唐珏,是生长在阳光下的花朵,纯洁,干净,不染尘埃。
唐夫人爱唐珏,爱到可以牺牲一切来保护他。包括牺牲唐琳,牺牲唐徴,牺牲任何人。
所以唐徴恨唐珏,理所当然。
恨他的干净,恨他的无辜,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全部的爱。
而现在,他要去参加深渊例会,以唐家代表的身份,坐在那张象征权力和肮脏的会议桌上,同那些豺狼猛兽勾心斗角。
而唐珏,却可以在家里“静养”,继续做他那朵“不染尘埃”的花。
多讽刺。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唐徴的思绪。他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机械地咀嚼,吞咽。
然后拿起手机,给唐家加密线路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今年深渊例会的议程。还有……陆家和贺家出席人员的详细资料。”
发完消息,他端着三明治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西城废弃工厂区发现尸体的消息。画面里,警方拉起了警戒线,记者在镜头前表情严肃地报道:“……死者身份已确认,是一名外籍男子,疑似□□火拼。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
唐徴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在工厂里进进出出,面无表情。
黑鸦的尸体,大概已经被处理了。
做得还算干净。
只是……真的干净吗?
在别人看来,镜组织不会善罢甘休。黑鸦死了,还会派出下一个杀手……派谁呢。
还有深渊例会……
唐徴关掉电视,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站起身,走进卧室。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装——是唐夫人之前让人给他定做的,他一次都没穿过。挂在衣柜里,像个无声的嘲讽。
现在,他要穿上它,去参加那场属于“深渊”的盛会。
去面对那些……他想见,和不想见的人。
同一时间,元玉安站在街边,眼睛却看着公寓门口。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小半年了。
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沉浸于这种“旁观者”的身份。
他看着唐徴和周明扬的故事一点点展开,看着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在黑暗中彼此靠近,看着那些血腥、谎言、痛苦,还有……那一点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就像他曾经看过的《刀与玫瑰》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虽然不能直接干预,但他可以在关键时刻,用一些细微的方式,改变故事的走向。
比如那天晚上,他“偶然”看到黑鸦的传讯,然后把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加密线路——当然,是通过一些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
再比如,他曾经在甜品店“不小心”打翻一杯咖啡,正好泼在一个试图跟踪唐徴的人身上,为唐徴争取了脱身的时间。
这些小小的干预,像蝴蝶扇动翅膀,或许会在未来引起更大的风暴。
但元玉安不后悔。
因为他看到了卫瑛和殷九思的悲剧,他不想再看到唐徴和周明扬重蹈覆辙。
他想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的唐徴和周医生……很像卫瑛和殷九思。但又不一样。
卫瑛和殷九思,是两个同样纯粹的人。
唐徴和周医生……他们手上都沾过血,心里都藏着黑暗。他们是同类,却也因此更……危险。”
“即便如此,我也想帮他们。”元玉安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个故事,开头满是血腥和黑暗,但深处,或许藏着光。
就在这时,元玉安一直跟随的那个金发少年走出了公寓楼,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那是唐徴。
要去参加深渊例会了。
元玉安握紧了手里的书。
书页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