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帝宫宴

帝宫·重华殿

金丝楠木屏风上的九尾狐突然眨了眨眼,三十六盏鎏金蟠螭灯同时爆出烛花,百官举杯的手悬在半空。

百灵鸟攥紧轩辕信绣着龙纹的袖口,看着灵子清踏着月色走进重华殿。琉璃宫灯在他周身三尺外结出冰花,十二幅鲛绡帷幔无风自动,垂落的璎珞碰撞出碎玉般的声响。

“子清,一路辛苦了。”轩辕信推开怀中百灵鸟起身,玄色龙袍扫翻案上酒盏。琥珀色的琼浆顺着玉阶流淌,在灵子清脚前三尺凝成冰溪。

跪坐在末席的礼部尚书打了个寒颤,官帽上垂落的碧玺坠子结满冰晶。

灵子清在玉阶前站定,发间冰晶折射着烛火。

“陛下安好。”他指尖轻点,冰绡化作雾凇消散,束发的玉髓冠映着满殿灯火。

轩辕信亲自执起青玉壶,将蓬莱进贡的雪醪斟入缠枝冰纹盏递给灵子清。

“北境妖族已清剿完毕。”灵子清接过酒盏时,霜色广袖拂过轩辕信手背。

柳白薇描了整日的远山眉微微颤动,玛瑙护甲碰翻了面前的蜜渍青梅。她看着那人白衣胜雪踏过满地月光,恍惚又见十年前云灵山初见时,少年用冰棱击碎狼妖利爪的模样。

御台之下,轩辕策突然捏碎手中的白玉杯,看着柳白薇慌忙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擦拭裙摆——那方丝帕边角分明绣着不起眼的冰凌纹。

百灵鸟发出声短促的啁啾。灵子清扫来的目光似寒潭浸过的刀刃,冷漠而疏离,她颈间金镶玉项圈应声裂开细纹。

轩辕信抬手将颤抖的小妖按进怀中,玄色龙袍霎时凝出白霜:“给国师看座。”

八名宫人抬着冰玉榻踉跄入殿,在靠近灵子清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十二面湘妃竹屏风后,箜篌弦音如珠落玉盘。

六名抱阮乐师指尖翻飞,奏出《霓裳羽衣》的引调。鎏金舞台忽然垂下十二幅茜纱,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罗帐,将舞姬们窈窕的身形映成水墨画般的剪影。

柳白薇看着灵子清落座,铺开霜色衣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隐藏的眷恋。

轩辕策突然起身斟酒,鎏金酒壶在掌心转出寒光,他特意绕过捧着琉璃盏的宫娥,将缠枝牡丹杯递到柳白薇面前:“皇嫂今日的螺子黛,画的可是望夫石畔的样式?”

殿内倏然寂静。

灵子清指尖凝聚的冰凌悄然融化,在冰玉榻上汇成小小水洼。百灵鸟趁机从轩辕信怀里探出头,翠色羽毛擦过帝王颈侧龙纹,却在触及灵子清目光时又瑟缩着蜷成一团。

“宁安王醉了。”轩辕信双眸微阖,摩挲着百灵鸟发顶,目光扫过柳白薇泛红的耳尖,语气不怒而威,“白薇,去取醒酒汤来。”

忽闻玉磬三响,乐声转作《六幺》急板。

舞姬们纤足踏着金砖缝隙疾走,云头履上缀着的珍珠串彼此碰撞,与廊下铜铃遥相和鸣。绯衣领舞倏然折腰后仰,臂间丈余长的泥金披帛在半空抖出惊鸿弧度,茜纱帷幔应声而落,露出后方十二面错落悬挂的菱花镜。镜面将烛光折射成星雨,正映着少女们翻飞的翠玉禁步。

柳白薇起身时,发间累丝金凤衔着的东珠正撞上灵子清袖口霜纹。

她闻见十年未变的雪松香,想起那年被猫妖掳至祭坛时,少年国师也是这样裹着风雪而来。冰凌穿透她腕间绳索的刹那,有片雪花落在颤抖的睫毛上。

“妖气太重。”灵子清突然开口。

轩辕信怀中的百灵鸟剧烈颤抖,尾羽不受控地绽开七彩流光。十二盏宫灯齐齐爆裂,黑暗中有冰晶凝结成剑,却在触及轩辕信龙袍前被帝王剑斩碎。

重归光明时,柳白薇正捧着青瓷碗僵在玉阶。

“子清,放过这只鸟吧……”轩辕信像对待宠物一般,抚过小妖恢复如初的羽衣。

帝王发话,灵子清不再言语,收回法力端坐于桌前。

鼓点骤起,二十四盏羊角宫灯同时点亮。

领舞的绯衣女子踩着碎步旋出,石榴裙摆缀着的金铃铛随腰肢轻晃,在青砖地面扫出流云纹。她额间花钿是用朱砂混着金粉描就的凤尾,随着扬袖动作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八名伴舞着艾绿色襦裙的少女手持团扇,错步围成牡丹初绽的阵型,鹅黄披帛随旋转飘飞,恍若春风拂乱满庭柳絮。

当箜篌拨出最后一个颤音,众舞姬突然定格成飞天揽月之姿。绯衣女子水袖垂落的刹那,阁楼顶端忽然飘下百片金箔,混着殿外吹进的杏花瓣,在鎏金烛台上方织就流金花雨。席间老丞相的象牙笏板跌落在地,酒盏倾覆也无人察觉,满殿只闻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枚铃铛悄然滚落到灵子清冰玉靴边,轩辕信抚着百灵鸟颤抖的尾羽,开口道:“三日后启程不周山,行百妖祭。”

琵琶声骤然拔高,穿透重华殿鎏金穹顶的夜明珠。

诛妖司统领姚崇义霍然起身,腰间镇妖铃撞翻翡翠酒樽,碧色琼浆顺着金砖缝隙流向文官席位。

灵子清垂眸看着酒液在脚边凝成冰花,指尖轻轻叩响案上冰凌雕琢的杯盏。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率先离席跪拜,官帽垂珠扫过满地冰晶。他身后陆续响起铠甲碰撞声,七名武将跪成北斗阵型,佩剑在地面刻出深深划痕。

百灵鸟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哀鸣,翠色尾羽在轩辕信掌心断成两截。

柳白薇捏碎了袖中香囊。龙涎香混着冰晶气息扑向灵子清,却在他身前三尺化作雾凇。

“子清以为如何?”轩辕信忽然转头,玄色龙袍扫落案上玉杯。

灵子清抬手接住飞向百灵鸟的玉镇纸,冰霜顺着金丝楠木纹路蔓延,转眼冻住了半张食案。

“甚好。”他指尖轻点,冻住御史大夫欲言的唇。

冰晶在老者胡须上开出霜花,御史台众人纷纷低头。

灵子清腕间冰绡扫过轩辕信手背,替他斟满第七杯雪醪:“北境捉来的雪狼妖,正好试剑。”

百灵鸟突然剧烈挣扎,利爪划破轩辕信颈侧。帝王腕间佛珠突然绷断,菩提子滚落满地,在灵子清冰玉靴边凝成卍字阵型。

诛妖司统领的镇妖铃疯狂作响,却在帝王抬眸瞬间归于死寂。

“小东西吓着了。”轩辕信笑着按住百灵鸟炸开的羽毛,血珠顺着龙纹领口渗入内衬。

灵子清并指凝出冰莲,却在触及帝王伤口时被握住手腕。玄冰气息与灼热掌心相触,蒸腾起白雾模糊了两人眉眼。

柳白薇的玛瑙护甲刺破掌心。她看着白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想起十年前云灵山初见。那时轩辕信也是这样握着少年国师的手,教他将冰凌刺入狼妖咽喉。

丝竹声忽然转为《破阵乐》。

二十四名玄甲卫抬着三丈长的斩妖台模型入殿,精铁锁链碰撞声惊得百灵鸟昏厥过去。

灵子清抽回手凝视指尖血渍,忽然将染血的冰莲掷向模型。寒霜瞬间爬满玄铁刑架,在“剜心”二字上绽出红梅。

“好!”轩辕信击掌大笑,震落梁上积霜。

工部尚书慌忙奉上图纸,丝毫不敢触及帝王目光。

轩辕策突然捏碎夜光杯。他看着柳白薇用染血的帕子擦拭灵子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鎏金护甲在案底刻出深深沟壑:“皇兄这祭坛设计,倒让我想起十年前质子府的猫妖冢。”

百官霎时鸦雀无声。

老丞相手中象牙笏板跌落,砸碎了冻在冰晶里的青梅。谁都记得当年大皇子府邸那口吞了上百猫妖的青铜鼎,鼎身饕餮纹至今还嵌在诛妖司正堂。

灵子清腕间冰绡突然暴长,缠住轩辕策咽喉。

宁安王玄色蟒袍上瞬间爬满霜纹,却仍笑着举起鎏金酒壶:“国师这冰蚕丝,和当年绞杀猫妖时用的倒是同一根?”

“够了。”轩辕信挥袖震碎冰绡,将昏厥的百灵鸟交给宫人。

他指尖抚过模型上冻结的血梅,忽然掰下片冰花瓣。指间一转,冰花瓣携着寒气,如离弦之箭划破轩辕策的脸颊:“管好你的嘴巴。”

柳白薇看着面前争锋相对的几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丝竹声不知何时换了《折柳曲》。

舞姬们旋转的裙摆扫过刑架冰棱,有个绿衣少女突然踏错舞步,发间玉簪直射轩辕信面门。

灵子清广袖翻卷,冰凌在空中绞碎玉簪,却在触及少女眉心时被轩辕剑拦下。

“陛下——?”灵子清蹙眉看着轩辕信斩断冰凌,霜色衣摆无风自动。

帝王剑尖挑起少女下巴,看着那张与百灵鸟七分相似的脸:“送去浣衣局吧。”

诛妖司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灵子清指尖凝聚的冰刃缓缓消散。

“启禀陛下,戌时三刻了。”钦天监正突然出声,手中星盘指针正指向妖星方位。

轩辕信抚摸着模型上狰狞的锁链纹路,忽然将百灵鸟的断羽插进刑架顶端:“祭典当日,就用这羽翎点火。”

灵子清突然按住帝王手腕,指尖寒气顺着龙纹袖口攀援,在轩辕信颈侧凝出冰晶护甲:“陛下该服药了。”

满殿烛火同时摇晃,当轩辕信就着灵子清的手饮下药汤时,柳白薇终于撕碎了绣着冰晶纹的帕子。

轩辕策大笑着起身敬酒,鎏金酒樽却对准灵子清眉心:“愿国师此次,莫再让当年的憾事重演。”

他故意踩碎地面积霜,冰晶炸裂声惊醒了昏厥的百灵鸟。

小妖睁开眼时,正看见轩辕信将药碗递给宫人。帝王指尖残留的褐色药汁,与她每日卯时被灌的妖血一模一样。她突然发出凄厉啼鸣,挣开宫人怀抱冲向殿外,却在触及门扉时被结界灼伤。

“带下去。”轩辕信皱眉看着满地翠羽,忽然转向灵子清:“子清,你的冰魄症……”

“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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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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