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行至星台大门,车马尚未停稳,那名星台修士跪扑在辇前,声音颤抖,将密阁失窃之事禀报上来。
谢玄宸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那层从容淡然瞬间碎裂。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方才上朝,玉令已经交由殿内侍保管。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沈砚立于旁侧,神色平静,将谢玄宸剧变的神色尽收眼底。
“何事慌乱?”帝王掀开轿帘,沉声发问。
“回陛下!”那修士伏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星台后院古井密阁遭人潜入,守阁死士尽数被制,密阁内珍藏的帛书与私兵名册,已经不见了!”
百官哗然。
众人此前还在朝堂争辩古井密阁是否存在,此刻星台亲自报失窃,等于坐实了密阁秘档一事。
谢玄宸强压心神,仓促躬身:“陛下,此事必有蹊跷!定是有人暗中潜入盗走文书,刻意栽赃于我!”
话音未落,远处街巷一道灰衣身影快步奔来,正是青砚。
青砚是沈砚身边最得力的男护卫,身姿挺拔,一身差役装束,腰间长剑还带着浅浅血痕,双手捧着防水布袋,快步走到御驾之前,单膝跪地。
“属下青砚,幸不辱命。”他抬手,将布袋高举过头,“已从星台古井密阁之中,取出谢玄宸亲笔帛书,以及私蓄修士的名册,请陛下御览。”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布袋,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帛书与绢册,层层铺开,奉到御案之上。
帝王俯身细读,目光一行行扫过帛书,脸色越来越沉。帛书之上,确是谢玄宸亲笔字迹,详细记录当年戍边一战的全部谋划:截留边关求援急报,篡改军情文书,压下援军调令,坐视数万将士困死黄沙。事后四处追杀知情人,暗中在京畿周边豢养修士私兵,以备不时之需。
旁边那本绢册,密密麻麻写满私兵姓名、驻扎地点与联络暗号,名单之长,触目惊心。
“好一个谢玄宸。”帝王猛地将帛书拍在案上,声音含怒,“朕信你执掌星台,勘察秘案,委以重任,你却欺瞒朝堂,置边关将士性命于不顾,私蓄私兵,祸乱朝纲!”
谢玄宸脸色惨白,连连叩首:“陛下!此帛书是伪造!是沈砚派人仿我笔迹,刻意构陷!”
“是不是伪造,一验笔迹便知。”沈砚向前一步,从容开口,“陛下,被俘的星台暗桩、守阁死士,皆可当庭对质。沈怀安的供词,加上这份亲笔帛书、私兵名册,证据环环相扣,绝非伪造。”
随行御史立刻出列:“陛下,臣愿即刻比对笔迹,查验帛书墨迹年代。”
百官之中,先前替谢玄宸说话的官员,此刻纷纷沉默,不敢再出声。铁证摆在眼前,再为他辩解,便是同党。
青砚依旧跪在阶下,沉声补充:“属下潜入密阁之时,密阁内预设焚书禁制,一旦强行破阁,所有秘档便会化为灰烬。属下借国师玉令开启石门,激战三名守阁死士,方才抢下证物。三名死士现已被属下擒获,关押在外,随时可以提审。”
谢玄宸抬眼看向青砚,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砚竟然安排护卫拿到玉令,闯入他藏了多年的密阁。
所有底牌,尽数被翻出。
“臣……无话可说。”谢玄宸浑身脱力,颓然伏在地上,再无半分往日国师的超然气度。多年筹谋,一朝倾覆。
帝王沉声下令:“拿下谢玄宸!革去国师之位,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即刻传令,按名册抓捕各地私蓄修士,查封星台,所有星台卷宗移交御史台逐一清查!”
侍卫应声上前,锁链哐当一声锁在谢玄宸手腕之上。素白道袍沾了尘土,被侍卫押起,他最后转头看向沈砚,目光阴冷。
“沈世子,你赢了。但这盘棋局,未必就此结束。”
沈砚淡淡回望:“黄沙埋骨的将士,等这一份公道,已经等了许多年。”
谢玄宸被押走,星台内外开始大规模清查。官吏、护卫分头行动,按着名册去搜捕潜伏私兵。
帝王看向青砚,微微颔首:“青砚,你深入险地,取回关键证物,大功一件。待此案尘埃落定,朕必有封赏。”
“属下只是遵世子命令行事,不敢居功。”青砚低头叩拜。
御驾重回皇城。
一路回城,陆峥走到沈砚身侧,低声笑道:“大功告成。戍边旧案,终于真相大白。”
沈砚望向远处天际,心中却并未全然放松。
谢玄宸经营多年,朝野之中盘根错节,虽主犯落网,还有不少潜藏的党羽尚未揪出。旧案虽破,余波未平。
风掠过长街,吹散连日的阴霾。压在边关亡魂身上多年的污名,终于可以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