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揣好那枚莹白玉令,一身普通差役装束,混在奔赴星台的队伍侧后方,借着沿途官吏、护卫往来的混乱,悄无声息绕至星台后院。
星台主殿的守卫此刻大多收到传召,整装等候御驾前来后院古井查验,人手尽数集中在前院与甬道,后院的值守反倒稀疏不少。
院中荒草半人高,那口古井静静立在墙角,厚重的青石板牢牢封住井口,石板表面隐有淡不可察的符文流转,寻常人只会以为是废弃枯井。
两名留守的星台卫戍守在井边,神色警惕。
青砚压低气息,身形掠入竹丛阴影,指尖扣住两枚迷烟弹,轻轻一捻。淡白色烟气无声散开,两名守卫只觉头脑发昏,身子一软,缓缓倒在草丛之中,不伤及性命,只是暂时昏迷。
她快步走到井口,取出怀中玉令。玉令贴近青石板封印的瞬间,白光缓缓流淌,石壁上的锁灵符文逐一亮起,又次第褪去。
轰隆隆——
沉重的青石盖板缓缓向侧面滑移,露出幽深漆黑的井洞,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自井底涌出。井壁凿有石阶,蜿蜒向下。
“时间不多。”青砚低声告诫自己,纵身踏入井中,沿石阶稳步下行。
越往深处,灵力气息越是浓郁。井底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刻满符文的石门,正是密阁正门。她再次举起玉令,玉光映照石门,门上符文应声消退,石门向内缓缓敞开。
密阁之内,幽蓝微光从四壁符文漾开,一排排黑石案台整齐陈列,无数木匣静静摆放。
这便是谢玄宸藏了多年的最终秘档。
青砚目光快速扫过案台,按照沈怀安描述的位置,径直走向最内侧那只雕花黑檀木匣。
可就在她伸手要掀开匣盖的刹那,密阁角落响起低沉的警示铃音。
嗡——
有人触发了预警禁制!
“有人擅闯密阁!”三道黑衣死士自密阁侧室冲出,短刃出鞘,直扑青砚。他们是谢玄宸留在密阁最后的守御死士,修为精深,悍不畏死。
青砚长剑出鞘,剑光纵横,与三名死士缠斗在一起。密阁空间狭小,躲闪余地有限,对方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挡我者,死!”为首死士低吼,掌风裹挟阴寒灵力拍向青砚心口。
青砚侧身旋步,剑锋擦过对方小臂,顺势逼退一人,目光依旧紧盯那只黑檀木匣。她不能久战,紫宸殿那边拖延不了太久,一旦御驾抵达星台,一切都来不及。
数招之间,青砚寻到破绽,剑脊重重击在为首死士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余下两人见状,竟同时抬手,想要直接捏动禁制,引燃密阁预设的焚书咒。
“休想!”
青砚纵身一跃,长剑飞掷而出,刺穿其中一人手腕。另一人还想动手,被她近身扣住手臂,制伏在地。
三名守阁死士尽数被拿下。
警报声还在持续,星台前院的守卫听到铃响,已经朝着后院古井方向赶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砚迅速冲到黑石案前,掀开黑檀木匣盖子。
匣内,一卷泛黄帛书静静铺在软垫之上,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绢册。
帛书之上,是谢玄宸亲笔记录的当年戍边案全部谋划:截留边关求援文书,篡改上报兵部的军情,借战事消耗异己,暗中调动私兵坐视守军覆灭,事后四处追杀知情人。字字句句,铁证如山。
那本绢册,便是私蓄修士的名册,记载着各地潜伏的私兵姓名、驻地与联络暗号。
找到了!
青砚强压心中激动,迅速将帛书与名册收入防水布袋,贴身藏好,不再停留。她扫了一眼密阁,其余卷宗不必带走,只要拿到这两样核心物证,便足以定谢玄宸重罪。
转身奔出密阁,沿石阶向上攀爬。
井外,星台的守卫已经冲到后院,看见井口石板开启,立刻高声呼喊:“有人在井底!快拦住她!”
箭矢破空而来。青砚在井道之中侧身躲避,跃出井口,反手一挥,打出一道烟障符。滚滚黑烟笼罩古井周边,挡住追兵视线。
她借着烟尘掩护,翻过后院矮墙,消失在街巷巷道之间。
待星台守卫冲破烟雾,井内只剩被捆缚的三名死士,密阁之中,最关键的帛书与名册,已然不见。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队伍已经动身,帝王携百官、谢玄宸、沈砚一行人车马出皇城,奔赴星台。
谢玄宸坐在车辇之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方才朝堂辩论之时,他总觉得沈砚太过从容,仿佛另有依仗。
“国师,前面便是星台。”随行内侍轻声提醒。
谢玄宸压下心绪,暗自笃定:古井密阁禁制重重,没有玉令绝不可能打开,就算沈砚想查验,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就在车马即将抵达星台大门的一刻,一名星台修士狼狈奔来,跪在辇前,声音颤抖:“国师!大事不好!密阁遭人闯入!帛书、私兵名册……不见了!”
谢玄宸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玉令!
他猛地想起,方才上朝,玉令留在殿外内侍处。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沈砚侧过头,淡淡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谢玄宸。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