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晨雾笼罩皇城。
昨夜天牢死士袭杀一事,一夜之间便由御史加急送入宫中。消息暗流涌动,文武百官赴紫宸殿时,人人神色凝重,心中隐隐预感今日朝会,将掀起滔天巨浪。
沈砚携青砚立于殿中,身后,两名侯府护卫押着昨夜生擒的星台死士,另有书吏捧着昨夜连夜录好的沈怀安供词,肃然候在一侧。
龙椅之上,帝王目光沉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
“沈砚,昨夜天牢之事,细细奏来。”
“陛下。”沈砚躬身出列,声音清朗,响彻大殿,“昨夜三更,星台派遣五名死士潜入天牢,意图刺杀沈怀安,伪造其畏罪自尽假象。幸臣提前布防,死士尽数生擒,无一人逃脱。沈怀安目睹灭口杀手,幡然醒悟,自愿招供,写下供词在此。”
书吏上前,双手将厚厚一卷供词呈递内侍,转奉御览。
殿内百官一片哗然,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星台乃是朝廷钦设,掌勘案、察秘事,谢玄宸身为国师,竟私养死士,潜入天牢谋害在押嫌犯,此事若是属实,便是惊天谋私重罪。
龙案之上,帝王翻开供词,目光一行行扫过,面色愈发冷峻。
沈怀安在供词之中,一一细数多年秘事。
当年戍边一战,边关急报送到京城,谢玄宸为保全自身名望,刻意压下军情,拖延援军抵达。戍边将士浴血苦战,孤立无援,大半埋骨黄沙。事后谢玄宸担心真相败露,篡改卷宗,抹除自己延误军情的证据。多年来,他四处搜寻原始文书、残笺,凡是知晓内情之人,或威逼利诱,或暗中除去。沈怀安便是受他指派,四处奔走,窃取旧档。
供词末尾,还记下星台隐秘据点、私蓄灵力死士的名册线索。
“好,好一个谢玄宸。”帝王缓缓合上供词,抬眼看向百官队列之中一身素白道袍的国师,目光凛冽,“谢玄宸,你可有话说?”
满殿目光齐齐汇聚到谢玄宸身上。
谢玄宸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缓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此供词不足采信。”他声音清浅,不急不躁,“沈怀安身陷牢狱,自知死罪难逃,记恨于我,便捏造谎言,刻意构陷贫道。至于昨夜潜入天牢之人,臣不知其来历,未必是星台所属。”
他抬眼,看向阶下被押着的黑衣死士:“这些死士闭口不言,无半句指证贫道。仅凭沈怀安一人供词,便定星台之罪,未免草率。”
一句话,便将供词定义为囚徒挟怨诬告。
“国师所言差矣。”沈砚上前一步,“昨夜生擒的死士,身上符纹、功法路数,皆是星□□有。御史已经查验,死士体内禁制,正是星台秘传锁魂术。物证俱在,并非沈怀安空口捏造。”
谢玄宸唇角微扬,从容辩驳:“世间术法繁多,难保不是旁人刻意模仿星台手段,栽赃嫁祸。沈世子一心追查旧案,急于定我罪名,难免被囚徒供词蒙蔽。”
他言语滴水不漏,死死咬住物证无法直接证明是他下令,将一切推为他人栽赃。朝堂之上,不少依附星台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国师执掌星台多年,忠心为国,不可仅凭一面之词降罪!”
“沈怀安本就是盗卷重犯,为求减刑编造供词,情理之中!”
朝堂瞬间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帝王眉头紧锁,心中权衡。谢玄宸经营星台多年,朝野内外党羽众多,根基盘根错节。若无铁证,贸然治罪,恐引发动荡。
“陛下。”谢玄宸再度开口,语气带着悲悯,“臣恳请陛下,将一干人犯交由星台与御史台一同会审。臣愿自证清白,彻查此事,揪出幕后仿冒星台之人。”
这话看似坦荡,实则暗藏算计。一旦人犯移交星台,他便有无数机会暗中动手,销毁证据,甚至让沈怀安与死士悄无声息死去。
沈砚一眼看穿他的打算,立刻出声阻拦:“万万不可。星台乃是嫌疑之地,若是将人犯移交,恐再生变故。依臣之见,死士、沈怀安,应当关押在御史台监牢,由御史独立审讯,星台不得插手。”
两方言语交锋,针锋相对。
帝王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定下决断:
“准沈砚所请。沈怀安与星台死士移送御史台单独关押,御史□□立审讯,星台人员不得靠近。谢玄宸,暂不革去国师之职,但星台卷宗、据点,准许御史入内逐一核查。这段时日,你不得随意调动星台人手。”
“贫道遵旨。”谢玄宸躬身领命,垂落的袖中,手指悄然攥紧。面上依旧淡然,眼底寒意翻涌。
这一局,沈砚步步紧逼,已经拿到供词与人证。虽没能当庭将他定罪,但御史可以进入星台查档,相当于撕开了他的防护。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开紫宸殿。
殿外长廊,谢玄宸拦住沈砚。四下无人,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沈世子,你步步紧逼,当真要鱼死网破?”
“当年黄沙埋骨的将士,枉死之人,需要一个公道。”沈砚目光平静,“不是我要鱼死网破,是国师多年前犯下的旧案,终究到了该揭开的时候。”
“公道?”谢玄宸轻笑一声,笑意冰冷,“这朝堂,很多时候,不讲公道,只讲权势。你以为凭一份供词、几名死士,便能扳倒我?”
“能不能,拭目以待。”沈砚淡淡回应,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青砚跟在沈砚身后,低声禀报:“世子,方才收到消息,星台不少隐秘据点已经开始异动,有人在连夜转移卷宗,销毁文书。”
沈砚脚步一顿,眸光沉冷:“果然。谢玄宸不会坐以待毙。传令下去,联络陆峥,协同御史,即刻奔赴星台各处据点,抢在他销毁所有证据之前,将旧档保全。”
“是!”
阳光穿过廊檐,落在青石板上。
供词惊震朝堂,谢玄宸虽暂时脱身,却被限制行动。可他根基深厚,绝不会就此束手。销毁卷宗、动用潜藏势力,新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