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天牢的灰黑石墙之上。
潮湿的地牢通道，长明幽灯摇曳，昏黄光影在石壁上扭曲晃动。值守狱卒缓步巡逻，脚步声在空旷廊道里来回回荡。只是今夜看似如常的值守之下，侯府暗卫早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隐在梁柱阴影、转角石室与牢门之后，屏息静待来客。
沈砚立于天牢外一处隐蔽的耳房，青砚侍立身侧，低声回禀。
“世子，各处通道都已布好人手，沈怀安囚室四周三重埋伏，只要星台死士踏入范围，立刻便能合围。”
沈砚目光落在天牢地形图上，指尖轻点囚室位置：“记住，留活口。不要当场斩杀，抓到人，便是谢玄宸派人灭口的铁证。”
“属下明白！”
天牢深处，沈怀安靠在冰冷石壁上，铁链锁着手腕，伤口隐隐作痛。他手中还捏着沈砚送来的那张麻纸，纸上记载的星台据点与私兵线索，一遍遍在脑海翻涌。
他依旧挣扎。一边是多年追随的国师，一边是沈砚戳破的真相，还有那悬在头顶的性命危机。他隐约预感到，今夜会有事发生。
时间缓缓推移，三更已至。
天牢外墙，几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贴着石壁悄无声息翻入。他们一身夜行劲装，面上蒙着黑布，气息敛至极致，腰间短刃泛着冷光，是谢玄宸亲手培养的死士，只知执行任务，不问其余。
为首死士抬手，示意其余人分散，两人断后，三人直扑关押沈怀安的囚室。他们熟稔地避开常规狱卒巡逻路线，灵力凝于足尖，落地悄无声息。
【星台死士已潜入天牢，目标：刺杀沈怀安，伪造畏罪自尽现场。】暗线的传音，悄悄送入耳房。
沈砚眸色一沉：“来了。”
死士一路潜行，很快抵达囚室外的廊道。幽灯微光下，能看见囚室之中，沈怀安垂头静坐，看似毫无防备。
为首死士抬手，示意同伴守住两侧出口，自己上前，指尖凝出一缕阴寒灵力，准备震开囚室铁锁。
嗡——
灵力撞上铁栏的一瞬，周遭阴影之中骤然冲出数道身影！
“动手！”
侯府暗卫齐齐现身，剑光瞬间划破地牢昏暗。
死士脸色骤变，没想到天牢之内竟埋伏了这么多人。
“有埋伏！”
短刃出鞘，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密闭廊道炸响。死士悍不畏死，招招狠厉，只求速入囚室斩杀沈怀安。可侯府暗卫人数占优，配合默契，层层封堵，死死将他们拦在囚室门外，不让其靠近半步。
打斗声响惊动了巡逻狱卒，一时间，天牢之中号角吹响，更多守卫朝着此处汇集。
囚室内的沈怀安猛地抬头，看着门外厮杀的黑衣死士，瞳孔骤缩。
这些人，是来杀他的。
谢玄宸，真的要杀他灭口。
多年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开裂。他一直苦苦支撑，等着国师派人营救，等来的却是索命的杀手。心口一股寒意蔓延开来，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
为首死士见突围无望，心知任务失败，眼中闪过决绝，抬手便要咬碎口中藏着的毒囊。
“阻止他！”青砚一声低喝，纵身掠出，长剑精准挑飞死士下颌，指尖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将藏在齿间的毒丸夺了出来。
其余几名死士见首领被擒，依旧拼死搏杀，奈何重围难破，接连被制服。两人试图自尽，被及时拦下，尽数生擒。
厮杀很快平息。
廊道地面散落断裂的兵器，几名黑衣死士被铁链捆缚，按跪在地上。黑布滑落，露出一张张冷硬麻木的面孔。
沈砚缓步走入廊道，目光扫过被擒的死士，最后看向囚室内神色惨白的沈怀安。
“沈怀安，现在，你还觉得谢玄宸会来救你吗？”
沈怀安望着地上的杀手，嘴唇不停颤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满心的期盼，尽数化为刺骨冰凉。他为谢玄宸奔走，冒险潜入侯府盗取残笺，扛下酷刑不肯吐露一字，换来的却是深夜灭口。
“他……他要杀我。”沈怀安声音嘶哑，喃喃自语。
“是。”沈砚平静开口，“只要你活着，便是悬在谢玄宸头顶的利刃。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除掉你。今夜若非我提前布防，此刻你早已成了一具尸体，落得畏罪自尽的污名。”
沈怀安低头看着自己满身血污，铁链深深嵌进皮肉，眼底残存的执念一点点崩塌。
沈砚转向被擒的死士，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前来天牢刺杀沈怀安？”
为首死士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底毫无惧色。星台死士自幼受训，早已被抹去心志，宁死不会招供。
“世子，这些死士心志被禁制禁锢，普通审讯很难撬开嘴。”青砚低声道。
沈砚微微颔首，并不意外。谢玄宸手中死士，本就不会轻易吐露信息。
“无妨。”沈砚淡淡道，“人已经抓到，便是证据。将这些死士严加关押，单独囚于天牢偏室，不许任何人接触。明日一早，送入御史台，呈交陛下。”
抓到人，便是谢玄宸私遣死士潜入天牢、谋害嫌犯的实证。
谢玄宸可以在朝堂上将罪责推给沈怀安个人，可今夜这些活口，就是撕开他伪装的利器。
沈怀安坐在囚室之中，望着被押走的黑衣死士，长久沉默。
心中那道坚守多年的壁垒，彻底裂开了缝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铁栏外的沈砚，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我可以招供。我知道星台很多秘事，关于当年戍边旧案，我愿意全部说出来。”
沈砚眸底掠过一丝微光。
这一夜夜袭，不仅生擒星台死士，更压垮了沈怀安最后的坚守。
地牢幽灯摇曳，光影浮沉。
天牢这一局，胜局已定。但沈砚心中清楚，谢玄宸绝不会坐以待毙。一旦得知死士失手、沈怀安愿意招供，他必然会立刻动用朝堂所有力量，掀起更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