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终年不见日光,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着一层厚厚的霉斑。铁栏锈蚀,滴水声断断续续,在死寂的囚道里反复回荡。
沈怀安被铁链锁在囚室石柱之上,囚服早已被血水浸透。连日审讯,狱卒轮番盘问,酷刑加身,可他牙关紧咬,始终不肯吐露谢玄宸的隐秘。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奢望,觉得国师不会彻底抛下自己,只要撑下去,星台定会设法营救。
“沈怀安,私闯侯府盗取卷宗,背后主使究竟是谁?”审讯官立在栏外沉声发问。
沈怀安垂着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无人指使,一切都是我一人贪念,与旁人无关。”
审讯官皱眉,正要继续问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砚一身素色常服,独自走入这片囚区,屏退左右。幽暗的光线下,他眉目平静,不见半分胜利者的骄矜。
“你还在等谢玄宸救你?”沈砚站在铁栏之外,声音不高,清晰送入囚室。
沈怀安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国师心怀苍生,不会坐视我惨死此地。沈砚,你不必在此挑拨。”
“苍生?”沈砚轻轻摇头,“紫宸殿那日,他当着满朝文武,一句话便将所有罪责推给你,只说你是受人蛊惑。如今你身陷天牢,星台没有半分动静。在谢玄宸眼中,你自始至终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沈怀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依旧不愿相信。多年追随国师,他早已将谢玄宸视作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你胡说!”
“我是否胡说,你心里清楚。”沈砚缓缓开口,“当年戍边旧案,战死的将士并非死于外敌,是星台篡改军情文书,刻意延误援军。谢玄宸为掩盖当年的疏漏,才执着寻找残笺,想要销毁所有证据。你拼死为他卖命,若是旧案真相大白,他第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你。”
沈怀安脸色一点点发白,脑海中闪过往日种种细节。从前他只当是为国行事,此刻细细回想,诸多疑点不断浮现。可多年执念根深蒂固,他依旧不敢全盘推翻。
“我……我不知道。”沈怀安声音发颤,“我只负责替他搜寻卷宗,当年旧案内情,国师从未细说。”
沈砚早料到不会一次性撬开他的嘴。他此番前来,本就不是指望沈怀安当庭全部招供。他抬手示意,门外一名伪装成狱卒的暗卫递进来一张薄薄的麻纸,从铁栏缝隙送了进去。
纸上没有过多文字,只简略记下星台一处隐秘据点,还有谢玄宸暗中调动私兵的线索。
“这是我查到的线索。”沈砚道,“我不逼你立刻背叛。你好好想一想,是替一个舍弃你的人守密,最后落得身死名裂;还是选择说出真相,保全沈家剩余族人。这张纸,你可以慢慢看。”
说完,沈砚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囚室。
走出天牢,青砚快步迎上,低声禀报:“世子,方才陆峥派人送来密信。谢玄宸察觉到沈怀安有可能动摇,已经暗中安排人手,打算寻机会潜入天牢灭口。”
沈砚脚步一顿,眸光沉了几分:“果然。他绝不能容许沈怀安开口。天牢守卫薄弱,单凭狱卒挡不住星台高手。传令下去,增派侯府暗卫,伪装成天牢看守,守住沈怀安囚室附近所有通道。不可声张,暗中布防。”
“是。”
与此同时,星台深处。
谢玄宸静坐蒲团之上,听完下属禀报天牢内沈砚探视一事,指尖缓缓摩挲着玉如意,面上依旧平和,眼底寒意渐生。
“沈砚去见过沈怀安了?”
“是,国师。世子单独入牢,二人交谈许久,还递了一张纸进去。属下担心,沈怀安心防已经松动。”
谢玄宸淡淡开口:“留着他终究是祸患。今夜,安排死士潜入天牢。不必带回人,直接了结。对外就说沈怀安狱中畏罪自尽。”
“属下领命!”下属躬身领令,转身退下。
夜色渐浓,笼罩整座京城。天牢内外,暗流涌动。
侯府暗卫已经悄悄就位,隐在回廊阴影、转角石室之中,静静等候星台死士上门。沈砚立于侯府高楼之上,望向天牢方向沉沉夜色。
他清楚,今夜便是关键。若是拦不住星台死士,沈怀安一死,所有线索就此中断,谢玄宸便可继续安稳把持星台。可若是能活捉前来灭口之人,便能拿到谢玄宸谋杀嫌犯的实证。
成败,便在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