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紫宸殿的金砖地面还浸着晨寒。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会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镇国侯府押解沈怀安上殿一事,昨夜便已经传遍京城,人人心知今日朝堂必有一场风暴。
沈砚一身玄色朝服,稳步出列,身后两名侯府护卫押着沈怀安跪在殿中。沈怀安衣衫凌乱,双手缚着玄铁锁链,却依旧抬着头,不肯轻易示弱。
“启禀陛下。”沈砚声音沉稳,躬身一礼,“昨日侯府家宴,沈怀安借赴宴之机,私闯侯府藏书阁,意图盗取戍边旧案残笺。此物乃是当年边境卷宗留存,事关旧案真相。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他预埋在我院墙之下的星台传讯暗符在此,请陛下御览。”
青砚捧着木盘上前,盘中放着那枚墨色暗符、碎裂的求救玉符,还有数名昨日受邀、亲眼目睹藏书阁变故的官员证人,一同出列作证。
殿内百官低声哗然,目光纷纷投向跪在地上的沈怀安,又不自觉瞟向上首一侧立于百官末列的谢玄宸。
谢玄宸一袭素白道袍,神情淡然,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垂眸静立,不动声色。
沈怀安感受到满堂目光,咬牙高声抗辩:“陛下!此事并非如此!是沈砚刻意设局陷害我!那残笺本就是他伪造之物,引诱我误入藏书阁,罗织罪名!我是沈氏同族,怎会无故盗取侯府卷宗!”
“哦?”沈砚侧首看向他,语气平静,“族叔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要提前在我镇国侯府西跨院埋下星台暗符,实时传递院内动静?此符乃是星台专属,寻常人根本无法炼制,族叔可否解释,这暗符从何而来?”
一句话直击要害。
沈怀安喉头一滞,一时语塞。他不能供出谢玄宸,星台手段残酷,一旦背叛国师,他的家族顷刻便会覆灭。他只能死死咬住,是沈砚栽赃。
“暗符……暗符是沈砚伪造,用来污我清白!”
“一派胡言。”一名老臣出列,正是昨日前往侯府亲眼见证事发的官员,“老朽亲眼所见,沈怀安被困藏书阁,禁制灵光未散。况且星台符篆制式独特,朝中不少识符之人都能分辨真伪,绝非轻易伪造。”
议论声再起,不少官员神色动摇。谢玄宸缓缓抬眼,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悲悯之意:“陛下,依贫道所见,沈怀安心性愚钝,怕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星台一向秉公办事,绝无指使下属私闯侯府盗取卷宗之举。”
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责任全部推给沈怀安个人,撇清星台所有干系。祸水暗移,将整件事定义成沈怀安一己贪念,与国师、星台无关。
沈怀安猛地抬头看向谢玄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冒着风险替国师办事,可到了大殿之上,谢玄宸竟直接舍弃他,不打算出手保他。
“国师!”沈怀安失声喊道。
谢玄宸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砚心中了然,谢玄宸果然会弃子自保。他早料到这一步,不慌不忙继续奏报:“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先前陆峥查到,星台内部有人私自抽换两份戍边原始册籍。沈怀安此举,恐并非个人贪念,而是有人想要抹去当年戍边旧案的真相。”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当年戍边一案牵扯甚广,多年来流言不断,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人敢轻易提起。
龙椅上的帝王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目光沉沉看向谢玄宸:“谢国师,沈砚所言抽换卷宗一事,你作何解释?”
谢玄宸从容躬身:“陛下,星台卷宗繁多,保管疏漏或许有之,但绝无刻意篡改旧册。若真有册籍遗失,贫道即刻下令彻查星台库房,给朝廷一个交代。只是仅凭沈怀安一人之罪,便牵连整个星台,怕是不妥。”
他应答滴水不漏,只承认库房管理疏漏,拒不承认刻意篡改旧案,牢牢守住底线。
皇帝沉吟片刻。他心中自有权衡,星台势力盘根错节,国师谢玄宸声望极高,不能仅凭眼下证据便直接动星台。但若轻放沈怀安,又难以堵住众口,也寒了镇国侯府的心。
“沈怀安私闯侯府,图谋卷宗,罪证确凿。”帝王缓缓开口,“打入天牢,择日审讯。星台卷宗失窃一案,交由御史台协同星台一同核查。谢玄宸,你需配合御史所有查验,不得推诿。”
“贫道遵旨。”谢玄宸从容领命,面上依旧平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沈怀安听完判决,浑身脱力瘫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被舍弃了,等待他的只会是天牢无尽审讯。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出紫宸殿。
沈砚走下殿阶,谢玄宸停在廊下,侧过头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见。
“沈世子好手段。只是你要明白,扳倒一枚棋子,远远动摇不了根基。”
沈砚回望他,神色冷定:“国师说得没错。但棋局之中,弃子多了,根基早晚溃烂。咱们,拭目以待。”
二人擦肩而过,两股暗流无声碰撞。
沈怀安入狱,看似沈砚赢下朝堂对峙。可谢玄宸全身而退,依旧执掌星台,还借着御史核查的机会,有时间回去销毁更多证据。
这一局,只是撕开一道裂口。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殿外天光炽盛,落在长街之上。沈砚望向远处天牢方向,眼底思绪翻涌。天牢之中的沈怀安,会不会在酷刑之下,吐露谢玄宸更多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