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家宴当日,朱门大开,车马盈巷。
檐下宫灯尽数点亮,红绸沿着游廊层层铺展,丝竹声婉转漫出庭院,宾客笑语不绝,一派盛世侯门的盛景。可在这热闹表象之下,无数双眼睛藏在仆从、宾客之中,彼此暗中打量,一触即发。
沈砚一身月白锦袍,立在正厅门前待客,神色从容温和,看不出半分紧绷。青砚扮作贴身侍仆随侍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往来宾客,悄悄记下几名形迹可疑之人,皆是星台乔装的暗卫。
沈怀安混在一众同族宾客之间,青衫儒雅,与人寒暄谈笑,看似无心,视线却频频飘向西跨院藏书阁的方向。他埋在墙根的暗符静静传讯,将府内守卫轮换、庭院通路一一送回星台。谢玄宸给他的指令很明确:趁宴席最喧闹之时,潜入藏书阁拿到残笺;若是败露,便就地栽赃侯府私藏谋逆卷宗。
宴席开席,美酒珍馐依次奉上。宾客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沈怀安假意酒意上涌,抬手按了按额角,起身向沈砚致歉:“砚世子,不胜酒力,想去院中吹吹风醒神。”
沈砚唇角浅扬,从容颔首:“族叔自便,西院僻静,只是藏书阁常年落锁,不必往那边去。”
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是饵。沈怀安心中一喜,只当沈砚并未设防,拱手告退,独自沿着游廊缓步往西跨院走。沿途偶有仆役路过,皆是沈砚安排的人手,佯装不曾留意,放任他前行。
西跨院草木幽深,人声渐远。藏书阁朱漆大门上铜锁沉沉,看着守备简单。沈怀安左右确认无人,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力,悄无声息挑开铜锁。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推开。
阁内书架林立,书卷堆叠,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纸气息。沈怀安快步走入,目光扫过书架,很快便看见案上平放的一卷泛黄笺纸,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残笺。
残笺静静铺在案头,字迹隐约可见,正是当年戍边旧案的记载。
“找到了。”沈怀安低声自语,眼底掠过狂喜,伸手就要将残笺收入袖中。
指尖刚触碰到纸页,细微的灵力禁制骤然触发!
嗡——
一层淡银色灵光自笺纸四周炸开,阁外廊下立刻响起一声极轻的竹哨。埋伏在院落阴影里的暗卫瞬间合围,堵住藏书阁大门与后窗。
沈怀安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他低头看向指尖,方才那一触,已经引动机关,自己擅闯藏书阁的举动,尽数暴露。
“沈怀安,深夜擅闯侯府藏书重地,私闯禁阁盗取卷宗,你还有何话说?”
沈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他缓步踏入藏书阁,月光从窗棂落在他身上,温和褪去,只剩一片冷冽。青砚与一众侯府护卫紧随其后,将沈怀安团团围困。
沈怀安心念急转,瞬间打定主意,厉声喝道:“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误入此阁,何来盗取一说?是你刻意设局构陷于我!”
他抬手就要捏碎藏在衣领内的求救玉符,通知混在宴席里的星台暗卫动手,准备强行搅乱局面,反过来诬陷沈砚埋伏同族。
可他指尖尚未发力,两道黑影从梁上跃下,精准扣住他双臂。玉符脱手,坠落在地,“啪”地碎裂。
“还想传信求援?”青砚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那枚碎裂玉符,又取出一块木牌,“早在你踏入西跨院,墙下那枚星台暗符,便已经被我们取下。传讯早已中断,外面的星台暗卫,此刻也已经被尽数牵制。”
沈怀安心头巨震,转头望向窗外。远处宴席方向依旧丝竹喧闹,欢声笑语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动。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到头来,竟是从登门埋符那一刻起,就踏入沈砚布下的圈套。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沈怀安声音发沉。
“族叔亲自把星台暗符埋在我院墙之下,这般大礼,我怎会不收。”沈砚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残笺,轻轻抖开,“这张残笺本就是我故意放在此处的诱饵。谢玄宸想要戍边旧案证据,想要拿它定我镇国侯府的罪。可惜,今日入局之人,是你。”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几名宾客闻声赶来,其中还有几位朝中官员,正是沈砚提前派人请来观局之人。众人一进门,恰好看见沈怀安被困在藏书阁内,四周禁制余辉尚未散尽。人证物证俱在。
沈怀安望着围拢过来的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夺笺立功,换取国师谢玄宸许诺的权位,可转瞬之间,功计尽破,反倒成了闯入侯府盗卷的罪证。
厅外,远处宴席的乐声依旧悠扬。可这西跨院藏书阁内,胜负已然初见分晓。
沈砚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怀安:“将人拿下,严加看管。明日押往朝堂,当众呈上暗符与所有证据。”
沈怀安被护卫押住,奋力挣扎,眼中满是不甘:“沈砚!谢国师不会放过你的!”
沈砚淡淡一笑:“那就静候,谢玄宸亲自前来。”
夜风穿窗,拂动满架古籍。这一场家宴之局,诱饵已动,贪谋落网。但沈砚心中清楚,擒下沈怀安,仅仅只是开始。星台背后的谢玄宸,绝不会就此束手。更大的风浪,即将席卷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