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萦庭

距离侯府家宴只剩三日,整座府邸渐渐热闹起来。厨下备办珍馐,仆役清扫庭院,廊下悬起新制宫灯,一派喜庆模样,可这份热闹之下,暗流一刻未曾停歇。

沈怀安一早就登门,说是感念侯府筹备家宴繁杂,特地过来搭把手,帮着清点宾客礼单。

“砚世子,府中事务繁多,若有琐事尽管吩咐我。”沈怀安一身青衫,笑容温和,目光却不停游移,借着随沈砚穿行庭院的机会,缓缓靠近藏书阁所在的西跨院。

院墙下草木葱郁,沈怀安假意驻足欣赏花木,指尖微弹,一枚薄如蝉翼的墨色符片悄无声息嵌入青砖缝隙。那是星台特制传讯暗符,可将院内动静实时传回星台,亦是他与谢玄宸之间隐秘联络的凭证。

他自以为动作隐蔽,无人察觉。

静立一旁的青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目光望向沈砚,等候指令。

沈砚神色不变,依旧与沈怀安闲谈礼单之事,仿佛全然没有留意方才那一瞬小动作,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劳烦族叔费心。只是西跨院堆放旧书,尘土厚重,没什么好看,不必往那边去。”

沈怀安闻言,顺势收回脚步,面上笑意不改:“世子说得是,是我一时好奇。听闻侯府藏书甚丰,方才一时动了念想。”

“不过是些陈年旧卷,大多无用。”沈砚语气平淡,刻意淡化藏书阁的分量,“族叔若是喜欢典籍,改日我让人挑几本闲书送过去。”

二人并肩走回前厅,落座饮茶。一来一往,言语看似闲谈家常,实则句句试探。沈怀安旁敲侧击询问,家宴当日宾客是否会随意在府中游走;沈砚顺水推舟,有意透露宾客可在庭院闲逛,唯独藏书阁平日上锁,家宴那日看守会稍松。

这话落入沈怀安耳中,心头微喜。在他看来,这正是潜入藏书阁夺取残笺的良机。

闲谈片刻,沈怀安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送走沈怀安,青砚快步走到西跨院墙角,低头查看砖缝里的暗符,低声禀报道:“世子,暗符已经埋好,位置我记下了。要不要直接取走销毁?”

“别动。”沈砚摇了摇头,眸光沉冷,“留着它。这是沈怀安私自安置在侯府的星台信物,待到收网之时,便是呈上去的铁证之一。派人盯紧此处,但凡有人来取符,立刻禀报。”

“属下明白。”

不多时,一名乔装成送菜商贩的陆峥手下,悄悄递来一封蜡封密信。

沈砚屏退旁人,拆开信笺,纸上字迹简短有力。

星台清档加急,两份戍边原始册籍已被抽换,朝中能阻拦之人越来越少。谢玄宸生性多疑,家宴宾客之中恐混有星台暗卫,伺机策应沈怀安。万事小心,切莫贪功。

沈砚指尖抚过信纸,眉头微蹙。

局势比预想更加紧迫。谢玄宸不止倚重沈怀安这一枚棋子,还会另外安排人手混入宴席,一旦沈怀安行动受阻,暗卫便可伺机出手,甚至嫁祸侯府。

他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信纸缓缓燃成灰烬。

“青砚,传令下去。”沈砚低声吩咐,“所有家宴值守暗卫分散扮作仆役、侍从,遍布庭院各处。重点留意陌生宾客,但凡神色异样、四处窥探之人,暗中记下样貌行踪。藏书阁那枚诱饵残笺周边,布下隐线,一旦有人触碰,立刻触发警示。”

“是!”

暮色慢慢笼罩镇国侯府。

家宴前夜,万籁渐静。

几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沿着侯府外墙潜行,仔细探查院墙缺口、守卫轮换时辰,正是谢玄宸派来的星台暗卫。他们动作轻盈,隐于树影,勘察完毕后,朝着星台方向,抬手打出一道极淡的微光信号。

沈砚独自立于望楼之上,晚风掀起他衣袍下摆。抬眼远眺,京城远处,星台殿宇之巅,一点微弱墨光一闪而逝。

那是暗卫传讯的信号。

沈砚静静望着那一点微光,心底了然。

谢玄宸已经布好了后手。三日之后的家宴,从不是沈怀安孤身入局,而是星台全盘谋划的一局险棋。

沈怀安要夺残笺;谢玄宸要伺机发难,一举坐实侯府私藏禁档之罪。

而他沈砚,要借这场宴席,一举撕开星台篡改旧案的假面。

庭院宫灯摇曳,光影斑驳,藏着无数伺机而动的人影。

家宴将近,局已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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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焚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