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樊沐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靠着咖啡和意志力,硬是把那个离谱的跨境并购案初步报告肝了出来。周一早上九点五十分,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将报告准时放到了贺易闻的桌上。
贺易闻来得稍晚一些,进门时带着一身冷冽的秋意。他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似乎没料到樊沐真的能按时完成。
“效率很高。”他合上报告,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也没再提 deadline 的不合理,只是公事公办地补充,“后续细节还要深化,下午再碰。”
“好的,贺总。”樊沐心里那点小得意压了下去,语气也尽量平淡。哼,折腾完人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他暗自撇撇嘴,准备转身出去补个觉。
“等等,”贺易闻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推到他面前,目光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客户送的,我不喝这个。”
樊沐低头一看,纸袋里是某顶级品牌的速溶咖啡礼盒,以口感醇香和……甜度高著称。这完全不是贺易闻那种只喝黑咖啡的风格。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自己上次在茶水间泡咖啡时,无意中跟陈助理抱怨过一句“公司的黑咖啡喝得我胃都快穿孔了,真想换点有味道的”。
所以……这是给他的?
樊沐耳朵尖有点热,接过纸袋,干巴巴地说:“……谢谢贺总。”
“嗯。”贺易闻没再抬头。
樊沐抱着那盒甜滋滋的咖啡回到办公室,心情复杂地拆开泡了一杯。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弥漫开来,确实比黑咖啡让人愉悦。所以,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贺总哄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下午,樊沐按照吩咐去贺易闻办公室讨论并购案细节。推开门,却发现里面还有客人。
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坐在贺易闻对面,两人相谈甚欢。樊沐认得他,是业内鼎鼎大名的律所合伙人,秦律师,以风度翩翩和业务精湛闻名。
“贺总确实眼光独到,这个布局一般人看不透。”秦律师笑着,语气带着真诚的推崇,“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去我新弄的马场聊聊,环境不错,更适合谈事情。”
贺易闻脸上带着罕见的、略显松弛的浅笑,正要回应,看见樊沐进来,便微一颔首,示意他先坐。
樊沐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着两人继续讨论行业动态,言语间尽是默契。他看着贺易闻对别人展露笑颜,听着别人对他发出私下邀约,心里那点因为咖啡而产生的甜味慢慢变质,泛起一股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酸涩。
他发现自己像个局外人,插不进话,也融不进那种精英之间的氛围圈。他默默起身,去茶水间给客人重新续了杯咖啡,又给贺易闻手边冷掉的杯子换了一杯热的。
做完这一切,他低声对贺易闻说:“贺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贺易闻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目光从秦律师身上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就在樊沐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贺易闻却突然开口,语气自然无比地打断了秦律师刚才的话头,向他介绍道:
“秦律,这位是我们法务部的负责人,樊沐。”他特意加重了“负责人”三个字,目光落在樊沐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后相关的具体业务,您可以直接和他对接,他全权负责。”
樊沐猛地一愣,诧异地看向贺易闻。
秦律师也显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停顿了半秒,目光在贺易闻和樊沐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重新挂上更深的笑容,向樊沐伸出手:“樊总监,久仰,真是年轻有为。以后还请多指教。”
樊沐机械地伸手回握,脑子里还有点懵。
贺易闻这突如其来的介绍,看似平常,实则微妙。它巧妙地打断了秦律师那个带着私人性质的马场邀约,将话题重新拉回公事范围,同时,又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在另一位重量级人物面前,明确了樊沐的“所有权”和重要性。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圈地,一种隐晦的宣示。
贺易闻看着樊沐那副有点呆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对秦律师道:“年轻人,还需要多磨练。”
语气听着像是上司惯常的谦辞,可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分明是另一种意味。
樊沐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开始狂飙,脸上也有些发烫。他匆忙和秦律师寒暄两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立刻靠在墙上,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
所以……他是因为看到秦律师邀请贺总,所以……吃味了?才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主权?
这个认知让樊沐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滋滋的气泡。之前加班积攒的那点小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暗自喝些没名堂的飞醋。
原来贺易闻吃起醋来,是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方式。
办公室里,秦律师品了口咖啡,笑着看向贺易闻,语气带着点戏谑:“贺总这位‘年轻人’,看来很得您看重啊。”
贺易闻端起樊沐刚换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嗯,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