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会议结束时贺易闻那句冰冷的“让对方感到痛”，像一根细刺扎在樊沐心里，让他好些天都有些闷闷不乐，工作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专业严谨，不给任何人挑刺的机会，也下意识地减少了那些不必要的目光交流和私人层面的关心。
他似乎又退回到了那条安全又疏离的界线之后。
这天下午，与合作方“科芯科技”的项目洽谈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对方带队的是一位姓苏的女高管，年轻、漂亮、且性格极其开朗健谈。更难得的是，她专业能力过硬，沟通起来效率极高。
会议结束后，苏总监笑着对樊沐伸出手：“樊总监，久闻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跟您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苏总过奖了，是您准备充分。”樊沐礼貌地回握，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我可是说真的，”苏总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之前就听圈内朋友提起过您，说正清律所的樊律师又帅又厉害，没想到您来了明锐。以后咱们两家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单独请您喝一杯，好好聊聊行业趋势，跟您取取经。”
她话语爽利，态度大方，让人生不出反感。樊沐出于礼貌，也笑着应承：“苏总太客气了，有机会再交流。”
两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又寒暄了几句，苏总监笑声清脆，樊沐也微微颔首，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贺易闻正陪着两位外宾走过来，似乎是要去参观研发中心。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会议室门口，恰好将苏总监那明媚的笑脸和樊沐温和回应的一幕尽收眼底。
贺易闻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从容地与身旁的外宾交谈着，只是眼神掠过樊沐时，像冰片划过，冷了一瞬。
樊沐也看到了贺易闻，心里莫名一虚，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和苏总监的距离。但贺易闻的目光已经轻飘飘地移开，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那无视的态度，比直接的审视更让樊沐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委屈？他刚刚那点因为会议顺利而产生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
苏总监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又说了几句才带着团队离开。
樊沐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办公室，脑子里还在回放贺易闻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专业？在办公区和合作方聊太久？
快下班时，邮箱提示音响起。
发件人：He Yiwen
主题：紧急项目 - 优先级最高
点开邮件，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庞大的附件压缩包和一句指令：
【附件是远航科技跨境并购案的全部资料，项目有变，急需重新评估所有法律风险。优先级最高，你亲自跟进，下周一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初步报告放在我桌上。】
樊沐点开附件粗略一看，眼前一黑。这项目复杂度极高，涉及多国法律，光是看完所有资料就得两三天，还要出具初步报告？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在周末完成的任务！
贺总这是怎么了？突然塞过来这么一个离谱的急差？这不像他平时作风啊，他一向最讲究计划和效率。
樊沐皱着眉，下意识觉得这项目急得有些反常。他拿起内线电话想打给陈助理问问情况，又觉得不妥。
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进他的脑海——
下午……苏总监……喝一杯……
贺易闻那个冰冷的眼神……
难道……
樊沐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又回想了一下贺易闻下达指令时那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
不会吧？
他是因为看到苏总监和他说话，所以才……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樊沐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一种混合着荒谬、气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他盯着那封邮件，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贺易闻下达命令时那张面无表情却可能暗藏别扭的脸。
所以，这是惩罚？还是……某种幼稚的、霸道的占有欲？
樊沐越想越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翘起来。之前因为理念差异而产生的那点郁闷，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下载那个巨大的压缩包。
好吧，加班就加班。
他倒要看看，这位心思难测的贺总，下次还能找出什么离谱的借口来“折腾”他。
这种被人用如此笨拙又强硬的方式在意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