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人

太阳东升西落,花开花落,日子过得快极了。

余义雄回来已一月有余,他所住的房屋有了不小的变化。

坍塌的那半间房子重新盖好了,添置了两把椅子,在堂屋一侧修了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小厨房,放置了一张小桌子,还把晚上透过缝隙能看到星星的屋顶修缮了一遍。除此之外,他还用树枝像模像样的围了个篱笆,以示这片地是有主的。

种种变化都在昭示这一户人家过得越来越有烟火气息了。

期间余父和曹母倒不曾来打扰过他,可能是怕引起村里的风言风语。

刚开始那会那三兄妹会在没活干的时候来他家蹲他,后面慢慢来得少了,可能是经过曹翠柳的耳提面命,也可能是活计变多,他没过问,也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日常挺忙,住得地方也僻静,属于河湾村边缘了,除了必要的时候和村民往来,其余时候一人也悠然自在。

今日他正在家中菜园子里翻地,天气太热,又四下无人,他便脱了褂子绑在腰上。即便如此,还是热,汗水循着肌肉的走向流淌,消失在腰间的衣裳里。

村长站在篱笆外,看着他挥动锄头翻滚土块,笑眯眯地问他,“义雄,翻地呐。”

“哎,对,”他扯下腰间的褂子擦了把汗,“村长是有什么事吗?”

村长把烟筒搭在了篱笆上,“那确实是有事,我记得你明年就满二十对吧?”

余义雄面露疑惑,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间问他多大年纪,但还是照实回答了,“对的,明年满二十。”

“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这几年打战死太多人啦,官府后面发布了个新公告,年满二十未婚者加倍征税。你注意着点时间啊,”村长嘴上不停,手上习惯性敲了敲烟筒,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怪村长我多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余义雄嗯了一声,随即说道,“了解了,难为村长你特意跑这一趟,进来喝口水歇会吧。”

“多大点事,我回家喝去。”

送走村长,余义雄发觉太阳已至头顶正中,刚好到了休息的点,简单用冷水擦拭身子后便到厨房做饭。

他一人吃饭索性饭菜做得也敷衍,个把月能见几次荤腥已经属于是村里家底数得上的人家。幸好他做菜舍得放油,时不时还在各式青菜中放点油渣点缀一番,肚中也算不得没有油水。

当下他便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状态,干活也没那么匆忙,连当初开垦的菜地都只种了够自己吃的田垅,剩下的空在那,干放着,一时半会还没想好要种些什么作物。

收拾完厨房他便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把自己的家当拿出来细细盘点了一番。

初时三十两的银子,给自己添置了床板、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一堆,大头还是那把刀以及那箭头加了铁的箭,总共花了他五两银子,余下二十五两。

这个月上山打猎收获也一般,野鸡野兔居多,一个月收入也才八百文,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了几次空手而归。

猎物卖不上价钱,闲暇时他还考虑过要不要自己养鸡下蛋吃,最后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刚村长说年满二十未婚者加倍征税,他一人独生的日子过惯了,可得把这份钱准备好。

现在已是夏末,冬日的棉衣棉被也该提上日程了。上次叫袁昊帮忙留意的田地也不知道有没有个准信,要是有消息了的话,上等良田得去掉他手里一半的银钱,即便是中等良田价格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下等田他就不考虑了,买回来纯受累,一年到头地里刨食看天吃饭还不一定能吃饱。

这么一想,赚钱迫在眉睫,没钱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好。

午休醒了后他戴上斗笠拿着小鱼篓,出门去找袁昊,前几天他们约好了今日下水去捉鱼。

他们打算捉鱼的这条河在村外,沿着村子蜿蜒流向下游的村子。它大,还宽,水流不急,岸边地势平缓,村里人都喜欢清晨或傍晚到这来洗衣服。

二人到河边时,岸边也有人在洗衣,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因着洗衣多为女子或小哥儿,他们未走上前,直往反方向水草多的地方走去。

余义雄把裤腿往膝盖上挽,拿着鱼笼罩往水草中猛的一使劲,提溜了几下,而后翻转过来扒拉鱼笼罩,只见两条巴掌大小的草鱼正在上蹿下跳,直想往水中蹦跶。

不过他没给它们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把它们逮住放进了鱼篓中。

袁昊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喜道,“好兆头!今晚来个全鱼宴。”

“煎的炸的蒸的煮的随你挑,现在就是差你那份鱼了。”

二人忙上忙下,不多会就捉了十几条鱼,个头都不大,不过他们也不贪多,够三人吃今晚这顿,便打算把工具洗净准备回家。

“天呐,有人掉下河去了,有没有人会凫水?”

“谁快去把他救上来啊?等下要被淹死了。”

“这谁呀,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

“快拿个棍子来,看能不能够到他的手?”

“不行,不够长,还有更长的吗?”

……

李言希落水那一刻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自己不过是伸手去捞那被河水带走的衣服,重心不稳掉进河里而已,到这一步都没什么大问题,爬上去就好了。

问题是到后面自己怎么会继续鬼迷心窍去追那衣服呢?还脚滑摔跤,一步步演变成落水。

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见到父亲母亲,要是有来世,他还要做他们的孩儿……

但是因为一件衣服自己就淹死了真的很亏!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收尸?以后会有人给他供奉吗?他不会变成鬼也一样要饿肚子吧?

不知喝了多少河水的李言希胡思乱想着,脑子逐渐迷糊了。

洗衣的岸边闹哄哄的,似乎是有人落水了。余义雄仔细听了两句,确认是真的有人落水后,没有迟疑地快速跑到离落水那人位置近的岸边,噗通一声跳了下去,快速游到那人背后,单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单手划水返回到了岸边,期间那人一直在挣扎,不同角度的想翻转身子抱住他的手臂。

幸好这河不深,且还未飘到最深处,不然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救上来。

与落水小哥儿相好的众人忙着给他检查口鼻是否有异物,拍背按胸好顺利把水吐出来。

还有人跑去告知了他舅舅,但不知为何久久没有现身,待李言希向余义雄千恩万谢后,在好朋友的搀扶下准备回家时才姗姗来迟。

郭财到了后也没关心自己侄子的身体状况,先是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旁边人都听不下去让他少说两句,他没理会。

紧接着,他环顾周围人,出声质问是谁把李言希救上来的。众人见他语气不善,不像是要感谢的样子,都在扮鹌鹑没人出声。

“是我,怎么了?”余义雄拧着自己衣服的水,淡淡地出声道。

“你是不是碰到我侄子身体了?那你得娶他!”郭财见是余义雄,知他回来肯定有一笔钱,内心不由得打起了小九九。

这话一出,四周哗然,但也没人觉得这不对。确实,岸上的人都不瞎,在河中李言希不断挣扎,余义雄是有碰到他的身体的。

即便是隔着衣服,但是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清白都没了,要是余义雄不娶李言希,后面也没人敢娶了。

想到这一层,郭财的底气又足了一分。

这般想着他又开了口,“我说,你不娶他便只能沉塘了,我郭家断不能留这样不清白的人。”更不可能留着他二十岁嫁不出去等着官府来加倍征税,郭财在内心把嘴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你还不如救人救到底,彩礼嘛,我也不多要,市场价,三两,怎么样?”这话一出,他自认为贴心极了。

余义雄思索一番,确实如郭财所言,在此情景下,他不娶,李言希以后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这般丧心病狂的人,说不定真的做的出将人沉塘的事。

他在内心反问自己,你喜欢李言希吗?没什么感觉。那你讨厌他吗?不讨厌。要是一块过日子呢?感觉还不赖。

确定自己想法后,余义雄便开了口,“我可以娶他,彩礼也可以给,但是……”

于此同时,李言希也开了口,“你这般要挟人家,掉钱眼里了?我沉塘死了算了。”

自舅舅来后,一开始他内心也有一丝的柔软,想着也并不是不关心他。

万万没想到舅舅说出口的话三番四次语出惊人,他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出于好心救了他,却被告知要娶他。

试问这谁能愿意?还不如沉塘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般羞辱。

余义雄看了瑟瑟发抖的李言希一眼,接着把刚被打断的话补充完整,“但是要断绝关系,以后不再往来,而且现在我就要带人走。”

他想的是,原本李言希在郭家过得就不好,那就真的救人救到底吧,先把人从火坑中拉出来,后面要是他不想跟他过,要离开也可以。

“行啊,但是彩礼也要现在给。”郭财巴不得和这种穷亲戚没关系,现在带人走就就更好了,他还省一份酒席和嫁妆。

余义雄没理他这话,转向李言希,问他话,“你现在愿意跟我走吗?”

一听这话,李言希眼泪哗的就下来了,哽咽着回他,“我走的,我愿意走的。”

他又不是个傻子,不会听不出刚才和他舅舅谈话中想帮他逃离郭家的意图。

余义雄闻言点点头,答应了郭财刚说现在要彩礼的请求,表示现在一块回去拿。

围观的众人脸色精彩纷呈,但当事人已经达成共识,他们这些外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实际上在某些时候风言风语正是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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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家致富娶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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