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义雄今儿起了个大早,晨雾尚未散尽,看样子又是一个大晴天。趁着早晨凉爽,他便抓紧时间将山上的木材搬了下来,放在旁边空地上进行晾晒。
简单吃过早饭后,余义雄扛着锄头带着箩筐往河边走,找寻粘性好的黄土,为增加土砖的黏性,他还收集了许多杂草。其实用秸秆也行,现成的更快还省力气,但农户人家都需要将它当柴火,幸好杂草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所需材料准备就绪后,他便将湿度合适的黄土和切好的杂草混合,反复踩踏,而后把和好的泥巴填进木头做好的模具当中,用刀抹平,然后脱模进行暴晒。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干活总是很快,也幸得那倒塌的半边房屋所需的土砖并不多,在此数量上他还预留出盖厨房的土砖数目,全部脱模后时辰也才刚到太阳最晒的时候。
制土砖是个累腿脚的活,他吃完午饭过后便休息没再出去。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天边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现下天色再围菜园子已然是来不及,不过他时间充裕,拿棍子去划菜园区域的动作显得从容。
屋前午后空地宽敞,如今只有他一人吃菜,菜园子也不必围得过大,够吃就行,不然自己也顾不过来。夏时种些时令果蔬,秋时植些耐存储的作物就挺好。
庄稼人的一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翌日他便去了镇上,家中缺少做饭用的调料,其他的不说,盐总要买一包,不然总吃水煮大白菜嘴里没甚滋味。油的话,买上一大块猪板油自个练,虽说略贵些,但炼油剩下的猪油渣能当菜,也能撒点盐当零嘴吃。
河湾村和镇上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着去需要花费一个时辰,做牛车就更快了,半个时辰就能到。
余义雄天色蒙蒙亮就起了床,想着早饭在镇上解决,便没等着做牛车。
“大肉包子,刚出笼的大肉包子,快来买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汤饼汤饼~云英面云英面~”
“卖冰酪喽~卖冰酪喽~”
早晨的市集人声鼎沸,大家伙都赶早买最鲜嫩的头茬菜,肉类也是,来迟了没得挑,只能选别人剩下的。
“老板,这肉包子怎么卖?”余义雄背着背篓在屉笼前站定,出声询问。
“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年轻人来几个试试?”
摊主给其他客人装包子,抬头透过蒸腾的雾气看了一眼眼前人,身量很高,估摸着八尺有余,面容瞧得不太真切,重要的是,这个身板一看就能吃很多个包子。
“那要两个肉包子,”余义雄伸手接过包子,接着问,“你这里有素包子吗?”
摊主忙着给自己招揽生意,“有的有的,一文钱一个,要几个?不是我自夸,我家素馅包子味道不比肉包子差。”
“来三个。”
“好嘞,一共九文钱,客官走好~”
余义雄边吃边走,心里想着,这包子小巧,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偶尔吃一次还行,打打牙祭,要说划算还是自己做,奈何自己没那个手艺。
买完盐后他转头往菜市场走,这里也是人挤人,吆喝声不断。
“排骨排骨,上好的排骨~”
“新鲜的野山羊,少见的野山羊~”
逛了一圈,他向一位魁梧的屠夫问了价,“大哥,这肥肉怎么怎么卖?”
“纯肥肉三十文一斤,”屠夫嘴上回着话,手上却拿起了刀,似乎笃定他会要。
余义雄边往钱袋里掏铜板边报了自己要的数目,“给我称四斤。”
他拎着盐和肉,又转入米粮店,出来的时候背篓里又装了三十斤糙米和五斤面粉。正准备回去时,发觉自己缺口锅,又转道到了铁匠铺。
一口中等大小的锅要四百文,以他现在的财力来说是贵了,但是是必需品,得买。买锅时还让老板给他搭了两个陶罐,好装猪油。
回到家后他用废弃的土砖简单搭了个烧火灶,起锅炼油。一顿忙活后,油白的猪油熬出来了,盛了满满一罐子,只等晾凉凝固就好。
收拾完厨房后余义雄左右打量两下,觉得时间还早,可以上山打捆柴。出门路过昨天划定的菜地,他顿了顿,一拍脑袋,自言自语,“我说今天怎么感觉忘记什么东西了,原来是菜种子没买。”
但是当下再记起也不顶事,只能希望下次记住,或者让袁昊哪天去镇上帮忙捎回来。
这次他只打算在外围捡一点干柴,刚把柴火整齐码好,意料之外地看到那天哭泣的小哥儿从深山里走了出来,一点儿大的一个人背着那么大一捆柴,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果不其然,李言希一抬头看到旁边站着一个高壮男子,便想着避开一点走。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柴火太重,他下脚位置没把握好,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摔倒在地。
余义雄未曾料到会发生这事,愣了一下急忙跑过去把压在那小哥儿身上的柴火搬开,以免把人压坏了。
“你没事吧?”碍于男子和哥儿有别,余义雄并未伸手去拉那小哥儿。
“我没事,谢谢你帮我。”李言希听到这声音,认出是那天给他红薯的好心人,内心的惶恐消失了大半,并小声向他道谢。
“不用,”余义雄看他就像看家中的小弟,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你可以少背一点,别逞强。”
李言希默了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人不知自己处境,也是一番好意,最后还是应声答好。
余义雄注意到他脚似乎擦伤了,回想起上次在山上碰见情形,便提议帮他把柴火背下山。
李言希初时并不想,他上次帮了自己一次,这次又是一次,这些个恩情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偿还。
加上他怕被村里人碰到,传出风言风语,那并非是他所能承受的。但一转念想到,自己的手脚确实有擦伤,这捆柴靠自己今天怕是背不下去,而且这个时辰村民该下山的也已经下山了,应该不会碰上。他还让自己先走,当是稳妥的。
再次道谢后他便拾了根木棍,现行离开了。
余义雄把自己的柴火和他的柴火拢到一起,打算一块背下去。
余义雄走到山下时发现那个身体单薄的小哥儿在焦急望着路口,不由得失笑。
走近了放下柴火,把自个的那一份一背,便打算离开,他也不想落人口舌。
不想身后却传来了一句小小声的问话,“你也是河湾村的村民吗?方便告知一下你的名字吗?”
“是,余义雄。”他诧异地回了头,这小哥儿居然会问他名字。
“我知道你!你是不是一回来就分家那个?”李言希眼睛亮了一下,他当时在院里淋菜,听舅舅郭财和舅妈聊天说起余家大儿子一回来啥都不要就断了亲,是个狠人。
当时他内心就羡慕得很,羡慕他是个男子可以脱离家庭自立门户,更羡慕他果断的勇气。要是当初自己耳根子没那么软,现在或许会不会不是这个样子?……
余义雄听到这话挑了一下眉,“你知道我?”
李言希点点头,“知道呢。”而后又自报家门,“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郭财是我舅舅,我现在住舅舅家。”
原是住舅舅家,那尖尖的下巴和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就有了合理解释,余义雄内心如是想,面上不表。
“那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等下路不好走。”他指指天空,“我也要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
“好。”说罢他便转身走了,没再逗留。
李言希停留休息一会后,也给自己打气,使出全身力气背起那捆柴火回了舅舅家,依旧是鸡飞狗跳的一个晚上。
余义雄回到家后趁着还未完全天黑,去了河滩边查看他的晒制土砖。
过去两天都是大晴天,土砖表面已经坚硬,但内里并未风干,想要水分完全蒸发,还得晾晒个十来天。等明天在这儿再晒一天,他便打算把这些土砖搬回自己屋前空地上,免得有人打这些土砖的注意。
晚上躺在稻草堆上时,他又觉得床板该提上日程了,总睡稻草堆也不是个事。
农户人家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即使今日的活计不算多,他也未睡到天色大亮。
估摸着过了早饭时间,他便扛着昨日搬下来的木材上了村中的木匠家。
这是个手艺活,他不会。就算他干得来,他也没那个工具,只想着自己出木材,再出个手工钱,不拘好坏,好歹有个床板躺躺。
村里只这一个木匠,托这门手艺的福,在农忙之余有一份收入,故他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请问有人在家吗?”看着敞开的院门,余义雄并未直接走进去,而是在门外高声问了一句。
“有的,直接进来吧。”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余义雄扛着木头进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三间齐整的青瓦房,这在村里可不多见,除了村长家,木匠家,剩下的一个手掌都数得过来。
“年叔,”余义雄问候了一声就表明来意,“我想打个床板,不用多复杂,能躺人就行。”
“余小子!”余汉年哎哟了一声,连烟斗都没顾上,就要起身。
余义雄连忙把木材往地上一放,就忙着寒暄起来。说到最后,不外乎就是叮嘱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可他仍是听得仔细,并未有一丝敷衍。
“年叔,你看我这个木头行不?能不能抵床板的材料?除了床板,我还想打两条长凳。”余义雄又把话转回到他这趟来的目的上。
余汉年吸了两口烟,“可以,这料子不错,床板做起来也快,长凳有现成的,两天后你来取就行。”
“好,那工费多少?”
“你都叫我一声叔了,那我肯定不能多收你钱,也不是多复杂的工艺,给三十文就行。”余汉年上手掂量了一下他带来的那块木头。
“那按规矩,我先付一半十五文,剩下的我来取的时候再给?”余义雄出声询问。
“成,两天后记得来取就行。”
“好嘞,那就先谢谢年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