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

天朗气清,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余义雄这几个月一直在路上奔波,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能睡个饱,今日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义雄,在家吗?”屋外传来袁昊的叫唤。

“在的。”余义雄躺在稻草铺着衣服的地上回了一嗓子,嗓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还没起?”袁昊愣了一下,他都拔完一块旱地里的草,准备回家吃早饭了。

夏日天亮得早,庄稼人都喜欢早起先干活,待太阳升得高了,就回家吃早饭顺便歇息。

不过余义雄辗转这么久才回到家,偶尔起迟一次也无可厚非。想通这其中关窍,他不再诧异,继续道:“你今儿不是要上山找木料?我把斧子和砍刀放你门口了,你等下出来记得拿,可别被过路的缺心眼顺走了。”转念一想,最近的人家离这里都还有百来米距离,倒也不是很担心小偷小摸的事儿,继而又道:“歇着吧,我先回去了。”说罢便扛着锄头离开了。

余义雄本身也不是个多懒惰的人,这个时间点再睡下去也睡不着,便起了床。

简单洗漱过后,草草解决了早饭,他便扛着斧子拎着砍刀上了猫儿山。

村里人经常上山,故而路虽小但并不难走。余义雄行军路上练出来的一把子力气,使得他拿着刀斧也走得轻轻松松。

猫儿山外围来的人多,柴火都被捡干净了。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找好打床木料的同时他还想打捆柴,便又往里走了一点。

余义雄选定合适的木料后便着手伐木,边砍边注意树木倾斜的方向,避免砸到自己。

他打量了一番倒下的这棵树木,心里头测算着是否够打两条长凳。

囊中羞涩,如今也是单身一人,余义雄便计划着打两条长凳,再钉个木板子往上一搭,如此这般便能解决睡觉的床铺问题,不必在这上面花太多的银子。

他用砍刀细细地把多余的树枝清理干净,再用麻绳捆扎实,这样就再砍一捆干柴就能用就地取材的木扁担扛回家。

干完这些活也才刚过响午不久,他把早上出门揣兜里的红薯掏出来,准备用它来解决午饭。

林间静谧,一时间只有风吹松林和他吃红薯的声音,时不时加夹着不知是何种鸟儿的叫声。因在战场上厮杀练出来的胆量,此刻他倒也不觉得害怕。

只是口中的红薯越嚼越觉得没什么滋味,想要改善伙食的想法在脑海中越发强烈。

他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红薯塞进口中,余下的一个又揣回了兜里。

拿着砍刀往内围走,寻思着能不能找到点荤腥,给自己肚子找点油水。

猫儿山的内围鲜有人涉足,林木茂密,杂草丛生,下脚更是要注意,一不留神便会踩空摔倒。

与之相应,在这里捕到猎物的可能性也更大。

“咯咯~”听到野鸡叫声,余义雄站在原地未动,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野鸡不管是反应还是动作皆是敏捷,加上他现在手上只有一把砍刀,没有弹弓之类能够进行远程射击的工具,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成功了今晚加餐,失败了今晚继续啃红薯。

怀着今晚必须吃上肉的信念,在确定野鸡的具体方位后,他重重地把手中的砍刀砸了出去。

噗通一声,砍刀落地,似乎还砸到了东西,与之伴随的是一阵急促的野鸡叫声,只见两只野鸡猛的从他站立位置的斜上方飞出,而后不知去向。

循着砍刀的大体方位,余义雄寻了过去。只见砍刀旁边躺着只鲜血直流的野鸡,脖子几乎全断了,只剩下一点皮粘结在一起。他好心情地捡起野鸡,把砍刀在旁边的杂草上摩擦了几下,血迹已去的七七八八。

因着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余义雄也只是在内围的边缘行动,并未深入。

原路返回到砍树的地方,抬头望天,太阳已有西斜迹象,下山还需花费一些时间,他打算把野鸡挂在柴火上便动身。

突然间听见了细细抽泣的声音,他动作一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还是接着矮下身子,左右调整了一番扁担的位置就直起身子准备下山。

砍好的木头他打算放在山上晾一宿,明天再上来把它扛下去。

不料那抽泣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可能是想着此地没人竟哭了起来。

余义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下了简易的扁担,向着哭声的来源走去。

只见在那个小坡下面瑟缩着一个人,旁边放着好大一捆干柴,从背面望去不知是个姑娘还是个哥儿,瞧着是瘦弱的,穿着布丁上又打着布丁的粗布麻衣,正一下接一下的用袖子抹眼泪。

李言希本是不想哭的,奈何他太饿了,再加上力气太小,刚摔了一下,手臂和膝盖都有擦伤,一时间难过得不行,再加上想爹娘,想着此处无人便偷偷哭了起来。

他原本不是河湾村人,只因三年前家中双亲相继因病过世,舅舅在葬礼上大哭诉说对妹妹的不舍和以往的深厚情谊,周遭乡亲听者无不为之动容。加上他父亲是外来户,在原本村落中未有亲戚可以往来,双亲在世时家底很是殷实,和舅舅也并未起过龌蹉,那时便被哄着变卖了田地,投奔了舅舅。

哪知来到舅舅家后一切都大变样。先是舅舅舅母说家里条件不好,他来舅舅家借住理应给住宿和膳食的银钱,再是大表哥娶亲,舅舅舅母说他应该代表已逝去的父母给一份礼钱,给少了还在那儿阴阳怪气说他小气。

日常说买肉吃,买布给他做衣裳,如此林林总总下来,他手中竟只剩下一两银子,还是他埋在了自己所住柴房角落的地下,才藏了下来。

余义雄迟疑着开了口,“喂,你是摔了还是怎么了?可否需要我下山帮你唤家人上来?”

身后冷不丁传来问话声,将李言希吓了一大跳。他仓皇转身,只见上方站着个高壮汉子,背光看不清脸,怕是歹人,一时间更是害怕。

怕不回答更是引得那汉子走得更近,他嗫嚅几下开了口,“我没事,只是没吃午饭一时腿软,不碍事。”

听闻此话,余义雄默然。若那小哥儿的下巴没那么尖,衣服没那么破,这话的可信度便会高上几分。

但人家话已说到这份上,他再问下去就不识趣,怕是会戳人家痛处了。

他便点了点头,手往兜中一掏,将那红薯放在了地上,“我中午余下个红薯,放这里了,你不嫌弃的话吃了就抓紧时间下山吧,天色不早了。”说完便转身提脚走人,没等身后人回应。

李言希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愣了愣,回过神后爬上去将那红薯剥皮

送入口中,吃着吃着又止不住泪,红薯混着眼泪,嘴里又甜又咸。

回到家中已是黄昏,舅舅一家刚吃完晚饭,见到他此刻回来又是一顿说教。

“金贵哦,砍柴砍一天才砍这么点,冬天烧什么?”

“每次都赶不上吃饭的点,是想让全家老老少少饿着等你吗?”

“锅里还有粥,桌上剩了点菜,吃完记得洗碗。”

李言希麻木地看着这些几乎每日都要上演的戏码,走到柴房将柴整齐码好,以免起夜绊倒。

他长呼一口气,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绕到水井边,嘎吱嘎吱摇上来一桶水,洗净手和脸后,又冲了冲脚。

冰凉的井水仿佛能带走一天的疲惫,给他带了一会会的快乐,但这点子快乐只持续到看到那狼藉的餐桌。

锅里有粥倒是不假,但只铺了浅浅的一层锅底。嘴上说得好听说特意留了菜,实际上只留了点菜汤,根本无从下口。

李言希不是没想过离开,自己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只因本朝不许未婚小哥儿独立门户,让他生生困在这里蹉跎度日。

那点米粥将将让他缓解了饥饿,想要吃个肚饱却是没半分可能。

……

余义雄把野鸡放进篮子里,上面铺了一张荷叶,根据村里人的指示东拐西拐,在一座小院前站定,朗声问道“昊子,在家不?”

“在!”袁昊边应声边快速从屋中走出,嘴上还关心着,“可是有什么难事?”

余义雄扬了扬手中的竹篮,笑道:“今儿好运气打了只野鸡,不知能不能在你这里再蹭一顿饭?”

袁昊见状哪有不应的道理,迎着余义雄进了院。正巧屋内走出个抱着小孩的哥儿,想来这便是袁昊的夫郎了。

“这位是余义雄,儿时玩伴,好哥们,”说完后他又转而搂着夫郎叶思晓的腰向余义雄介绍,“这是我夫郎,思晓”。

思晓面带微笑的叫了一声余大哥,余义雄则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一旁的袁昊和夫郎笑道:“好久没吃肉了,托义雄的福,今晚吃鸡。”

也不等夫郎回应,接过余义雄手中的竹篮就往灶台走,准备烧水脱毛。

陈思晓在院中逗弄小孩,其余两人在厨房忙得火热朝天。趁着余义雄拔鸡毛的空隙,袁昊去院中的菜园里拧了两根黄瓜,摘了点韭菜当配菜,又记起厨房中还有前几天摘了还没吃的白菜,想着三个人三个菜已是足够奢侈便回了厨房。

袁昊回到时余义雄刚巧把鸡肉剁好,他太久没做菜怕把肉做坏了浪费,所以就没掌勺,在灶前烧火给袁昊打下手。

炊烟袅袅升起,绵延升空,风一吹便散了。

一道野鸡炒韭菜,配上清炒白菜、凉拌黄瓜,满满当当的三个菜,桌上还摆着三碗白花花的大米饭以及一小碗蒸蛋。

“我去叫一声思晓,”袁昊招呼着余义雄入座,“吃饭吃饭,咱们没那么大的规矩。”

余义雄依言坐下却没动筷,坚持等到人齐。袁昊进来时拎着个木桶,待吃饭时把小孩放了进去,好方便大人先吃饭,这个月份的小孩正是对大人饭菜好奇的时候,巴不得什么都塞入口中尝尝。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野鸡不仅炒入味,还带有韭菜的香。更别提凉拌黄瓜,在炎热的夏日来上这么一道爽口小菜,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饭间袁昊问余义雄接下来的打算,余义雄思忖了一下道,“先把塌掉的房子修缮好,免得真的被雨水冲垮了,再去镇上看看有哪里招工,找份活干。”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和袁昊说了,“近期你帮我留意一下,有谁要卖地的吗,我想买地,不多,两亩。”

“这又不是难事,”袁昊把筷子放下,“我给你留意一下。不过怕是难买,这个季节不上不下的,但是也有家中有事需要急卖的,等着就是了。”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他接着说,“咱们庄稼人,还是要在地里刨食的,没地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余义雄是拎着两颗白菜回去的,即使他再三言明家中还有村长给的白菜没吃。袁昊却说谁会嫌菜多呢,更何况你菜地都不见踪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自己种的菜。

盛情难却,他最终屈服了。

躺在稻草上歇息的时候,他心思转了几转,打心底里认同袁昊的话。

事不宜迟,明天就围菜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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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家致富娶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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